第45章 仗節死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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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惹了人,首先得知道對方的底細。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王旦交給京牧去審問,不用上手段,王旦巴不得將後臺搬出來恐嚇示威。

但是隻聽王旦一面之詞不行,徐昀又讓孟河、元青山和宋小奉等分頭出去打聽。

雙管齊下,互相印證,免得被王旦矇蔽。

很快,幾人返回,將各自打聽出來的訊息進行彙總,徐昀大概瞭解了馮生質庫的來頭。

馮生,其實是兩個人。

一個叫馮承志,綽號青獅,是溫州錦體社的社頭老大。

錦體,類似於前世的紋身。

大焱朝允許任意結社,只要拉得三五同好,取個名字,就能成社。

所以各種社層出不窮,小社不提,如蹴球的“齊雲社”,唱曲的“遏雲社”,相撲的“角抵社”,使棍棒的“英略社”,說書的“雄辯社”,還有女妓組成的“翠錦社”等,老百姓耳熟能詳的大社就多達上百種。

錦體社在溫州名氣不小,由幾十名無望仕途的官家紈絝和商行富戶子弟組成,整日露著大花臂招搖過市,欺壓良善,為溫州一害。

另一個叫陰胡生,據說其母原是溫州大族陰家最受寵的小娘子,被西域來的胡商所騙,未婚懷孕後棄之而去。

其母被逐出家族,隨後生下陰胡生,沒過幾年鬱鬱而終。

陰胡生深目高鼻,眼眸碧綠,身量力氣遠勝同齡人,於市井中廝殺起家。

可能繼承了胡商在做生意方面的天賦,先是壟斷了溫州市內的糞行,每年聚斂數千貫巨資。

又陸陸續續把水行、魚行、米行收入囊中,號稱四行行頭。

坊間人稱陰四霸。

馮承志也是溫州通判馮西亭的第七個兒子,庶出,讀書不成,學武不成,相當的不成器。

陰胡生跟他合夥辦質庫,估計是看中馮承志的背景,有很大可能雙方存在利益輸送。

雖然猜到王旦身後的勢力不好惹,可真的摸清楚底細,還是讓眾人久久沒有做聲。

這怎麼鬥?

元青山小心翼翼的道:“一個是通判之子,一個是地方行霸,公子,我覺得還是暫避鋒芒的好,反正咱們也沒吃虧不是?”

喬春錦也道:“是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二郎要入學讀書,跟這些人鬧起來成什麼樣子?剛剛孟刀正不是說提舉學事司的韓提學正在溫州巡視學政,若是傳到提學的耳中,會不會先入為主,對二郎有不好的看法?乾脆放那房牙走吧,他捱了頓打,咱們差點被騙,兩清了。”

見徐昀沉吟不語,好像非得跟對方掰掰腕子,喬春錦急的給孟河使眼色,道:“刀正,你倒是說話啊。”

孟河剛開始勸過,但回過頭想想,徐昀的話很有道理。

這是認慫就能解決的嗎?

你想息事寧人,可人家未必肯放過你。

王旦只要離開這個院子,馬上會找馮承志和陰胡生告狀。

習慣作威作福的人,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地盤出現不可控的變數。

可以想象,接下來他們在溫州會遇到無窮無盡的麻煩。

所以受,從揭穿王旦的鬼把戲開始,退路已經被徹底堵死。

要麼殺出去求活,要麼跪下來等死。

沒有第三條路!

京牧狠狠的道:“要不我晚上潛入陰府,殺了陰胡生立威?”

孟河瞪了他一眼,道:“別添亂!我們聽二郎的,二郎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

徐昀的目光掃過眾人,突然道:“提舉學事司韓藻,人在溫州?”

孟河道:“是,我在外面打聽訊息時偶然聽到的……”

“依律,提學官每年要到各州巡視學政一次,韓藻這個時間蒞臨溫州,是天助!既得天助,咱們退了,豈不是愧對老天爺?”

徐昀當即命京牧揪起王旦,又吩咐元青山找最近的布莊買了匹白布,寫上大大的冤字,讓徐冠舉著招搖過市,前往韓藻下榻的州學官邸求見。

沿路有不少好奇群眾圍觀,徐昀就跟大喇叭似的,指著王旦義憤填膺,道:“在下徐昀,平陽來的州學生,原打算在西城買房自住。沒想到這個王房牙膽大包天,竟敢用裡外兩份書契作假,欲騙我等借質庫的高息錢一萬貫。諸位,一萬貫,滾利計之,生生世世也還不盡……”

圍觀群眾紛紛大罵,質庫的路人緣極差,見有頭鐵的莽夫跟質庫過不去,還不趕緊跟著罵幾句過過癮?

可聽清楚是馮生質庫搞的鬼,頓時人人閉嘴,熱鬧的街道變得鴉雀無聲。

夾在人群裡的幾個潑皮面色不善,領頭的咬耳低聲說了幾句,立刻有跟班匆匆離去。

徐昀料到馮承志和陰胡生的氣焰囂張,老百姓敢怒不敢言,早有準備,道:“我也知道,馮生質庫的兩位東主,一是通判大人的兒子,一是四大商行的行頭。然而聖天子在朝,自有國法庇護萬民,容不得這些人欺壓良善!如果有同樣受欺的朋友,請勇敢站出來,跟我一道前去鳴冤!”

馮生質庫放的高息錢,成立這一年多來受害者不在少數,只是礙於權勢,沒人敢生事。

因為得罪通判,熬一熬,他還有調任離開的那天。

陰胡生的四大行可掌控著普通老百姓的衣食住行,得罪了他,在溫州一日都活不下去。

徐昀看無人相應,發揮演技,抱拳作揖四方,面露赴死之態,慷慨悲聲,道:

“當他們搶走你的錢財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被搶的不是我,我還有錢用。”

“當他們搶走你的田地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被搶的不是我,我還有飯吃。”

“當他們搶走你的宅子的時候,我沒有說話,因為被搶的不是我,我還有屋住。”

“等到他們如狼似虎的出現在我面前,來搶我的錢財、我的田地、我的宅子的時候,我知道,我只能等死,因為已經沒有人站出來幫我說話了!”

“徐某鳴冤,不為別的,只為讓你們看看:國家養士三百年,仗節死義,正在今日!”

長袖飄飄,大步前行,

徐昀的姿態,瞬間高大無比,似乎能擋住烈日,為天下的螻蟻們遮蔽出寸許陰涼以安身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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