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先禮後兵(1 / 1)
離魂谷孤峰之上,晏無歸御劍來到嵇北辰面前,略顯疲憊地對嵇北辰說道:“你隨本座來。”
“是。”嵇北辰自然不會拒絕,他也有件事想與晏無歸確認,兩人御劍來到一處聳立的高峰之上。
嵇北辰從焰天刃上跳下,站穩身形,抬首一看,這裡居然是九劫山的林緣峰。
晏無歸傲然挺立,站在雲霧中,望著最高處那座青磚紅瓦的九層樓宇,佇立良久,緩緩開口道:“你既是滄墟派弟子,自當認得這裡吧,可知本座為何帶你來此?”
嵇北辰自然知道這九層樓宇,就是滄墟派的神劍閣,那裡四周佈滿強大的結界,沒有人能隨意靠近,更別說進入到閣內。
關於神劍閣嵇北辰知道的不多,只知閣中藏著一把上古神劍——“斬龍劍”,由林緣峰首座鎮守。前段時間他才知這林緣峰首座正是晏月漓的母親,墟海真人的七師妹奚玥,想來晏宗主應該與掌門師尊是認識的,那他的父親……
“實不相瞞,本座與你父親嵇毅君倒是相識。你是小輩,本座以後就喚你阿辰吧。”晏無歸的話打斷了嵇北辰的思緒,他閱人無數,自然知道嵇北辰的心中所惑。
嵇北辰心裡不由得一驚,晏無歸能立足修真界,靠得不只是高深的功法修為,還有這洞悉人性的本事。他輕吐口氣,稍緩情緒,點頭答應道:“不過是稱呼而已,晏前輩有話直說就好。”
晏無歸見嵇北辰答得爽快,也不再繞彎子,直接與嵇北辰攤開直說:“阿辰!漓兒是我唯一的骨肉,作為一個父親我是失職的,所以我希望陪在她身邊的,是能與她共度一生的人。”
晏無歸微低下頭,深吸口氣繼續說道:“本座與漓兒的母親,就是正魔兩立之人,我原本也是如你那般自信,覺得自己可以護她們母女一生周全,可惜天不遂人願……”
晏無歸雙目緊閉,劍眉緊鎖,一想到一家三口被迫分離,他的心就如刀絞一般,痛不欲生。
“晏宗主......”嵇北辰見晏無歸露出痛苦的神情,不禁擔心起來。
晏無歸擺手示意他無礙,再次睜開雙眼,開口敘說道:“十年前,修真界那場浩劫,漓兒自此缺失了母愛,那是她才七八歲。起初她還日日哭鬧,吵著要孃親。兩月後她知道孃親再也不會回來了,她開始努力修煉提升修為,早日出谷去找她孃親。
看這她臉上的笑不再燦爛,身子越發消瘦,修煉越來越拼命,我看著都心疼,那一刻我第一次後悔我的堅持,若當年我棄魔道修仙路,是不是就不會……”
晏無歸說到心底傷心處,一時哽咽難言,掩面許久都沒有平復,不能自已。
晏無歸的一番話,讓嵇北辰陷入沉思之中,他自知沒有晏無歸當年的氣魄和閱歷,修為和功法更是比不上,他只憑一腔真心會為晏月漓換來幸福嗎?
嵇北辰第一次擔憂他與晏月漓的未來,他看向峰頂的斷崖校場,那裡是他與晏月漓緣分的開始,難道兩人真的有緣無分......
想到此處,嵇北辰的胸口似有異物,壓得他喘不過來氣,如今他一介“廢人”確實給不了晏月漓幸福。試煉谷所經歷的一切讓他徹底認清了現實,再次破損的丹田連鬼醫冢都束手無策,也許兩人分開好過一起受苦。
嵇北辰艱難地做出了決定,對晏無歸緩緩開口道:“晏前輩的話晚輩記下了,只是漓兒那邊......”
“你放心,漓兒那邊本座去說。”晏無歸的心裡鬆了一口氣,他方才還想著若是嵇北辰不妥協,要不要試著一滄墟派做威脅,沒想到嵇北辰會體諒他的良苦用心,這次是他誤成小人了。
嵇北辰一想到再也見不到晏月漓了,這胸口就悶得緊,此時的他只想快些結束兩人的對話,便不假思索地簡短回道:“好。”
晏無歸見嵇北辰正轉身準備離去,心中多有不忍,出聲喊住了他:“等等!之前所說的秘卷本座會派人去尋,定會找到交於你。”
嵇北辰苦笑了下,對晏無歸搖頭回道:“晏宗主掛心,此事就不必了。”
嵇北辰言罷,根本不顧身處何地,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林緣峰的山路崎嶇蜿蜒,此時的嵇北辰是個凡人,只能一步一步走走下去。
待嵇北辰走到半山腰時,黑夜已悄悄降臨,這讓他的行路更加艱難。他覺得雙腿如石墜一般,越走越邁不開步子,但又倔強地不想停下來休息,他心裡清楚,一旦身體放鬆情緒就會崩潰。
直到次日的朝陽升起,嵇北辰這才跌跌撞撞地下了林緣峰,他看著清澈的忘憂河水思緒萬千,突然覺得身子沉得很,眼睛怎麼也睜不開,一下子倒進了冰澈透骨的河水中。
寒冷的河水瞬間包裹住嵇北辰的全身,幸而他身子消瘦沒有沉入河底,只是浮在河面上順流而下。就在他昏沉之際,忽然看到對岸有一女子緩緩走來,他下意識地喚了聲:“漓兒......”
然後,嵇北辰就完全失去了意識。就在這時,一青衫男子御扇而來,伸出強有力的大手薅住他的衣領,手臂稍稍用力將嵇北辰從河水中提了上來。
女子見嵇北辰已獲救,足尖輕點河石,雀躍地跳過忘憂河,落在青衫男子身旁。
女子笑顏如花,見嵇北辰這般痴漢的舉動,忍不住打趣道:“他還真是宮主的好徒弟。”
言罷,女子徑直走到嵇北辰面前,俯下身子察看起他的傷勢。青衫男子也蹲下來,用體內的真氣將嵇北辰的衣衫烘乾,已免他著涼生病。
過了許久,青衫男子等得焦急,不免考口詢問道:“晴汐師妹,嵇兄弟的傷勢如何?”
女子微微搖頭,緊接著重重點頭,一時不知如何說明嵇北辰現在的身體狀況,真是急壞了青衫男子。
女子連忙耐心地解釋道:“大師兄別急,他之前丹田破損,無法運轉體內真氣,再折騰也不會壞到哪兒去,他身上不過是多了些傷筋動骨的外傷罷了。”
這一男一女,正是從離魂谷匆忙趕來的王淵亭和沈晴汐,王淵亭今早才知曉晏宗主帶嵇北辰去林緣峰一事,便與沈晴汐偷偷過來尋他,正好看到了嵇北辰暈倒在河中的那一幕。
“沒死就好,跟我回宗門吧。”王淵亭咬咬牙,看了眼岸邊奄奄一息的嵇北辰,雖心有不忍但還是起身準備離開。
“大師兄,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沈晴汐拉住王淵亭的衣袖,滿是期待地看著王淵亭。她知道宗主家事門中弟子不得插手,但王淵亭既然急著趕來,也是擔心嵇北辰安危的。
“真拿你沒辦法。”王淵亭終是拗不過沈晴汐,兩人把嵇北辰攙扶起來著,王淵亭將他背在背上,御扇往無憂鎮的方向飛去。
沈晴汐見王淵亭往無憂鎮去,心中生出些許內疚。只因她是晏月宗的弟子,便無法出面將嵇北辰送到離魂谷給阿爺醫治,只得暫時將他安置在山下的無憂鎮。
王淵亭揹著嵇北辰,來到鎮中一處院落。沈晴汐沒有來過這處別院,好奇地打量著錯落有致的院落。她驚喜地發現院中每一處佈置,似乎都迎合著她的喜好。
她俯下身子輕撫院中一株可人的靈花,歡喜地問道:“大師兄,這是晏月宗門下的產業嗎?這院子看著不大,裡面確實別有天地,為何我每一處都看著歡喜?”
王淵亭笑而不語,這宅院就是為沈晴汐所建,她自然處處看著歡喜。
“穿過這院落有一處隱秘的屋子,那裡是我平日出谷修整的地方,把他送到哪裡最為穩妥。”王淵亭邊說邊揹著嵇北辰,熟練地穿過庭院,繞過正房,到達宅院最裡處的小院。
說是屋子,其實是個坐北朝南的小院,院中除了正房外,東西各有一間,小院中間還栽了一棵挺拔的銀杏樹。
正房東西最是齊全,那原是王淵亭的房間,王淵亭本是想讓沈晴汐居住,但沈晴汐堅持讓給了嵇北辰,這樣她的心裡算是好受了些。
兩人安置好嵇北辰,沈晴汐就往東廂房走:“我住東廂房,離灶臺近。”
“不行,熬藥的活你別沾。”王淵亭一聽就知道,沈晴汐又要熬夜煎藥,輕拉她的手腕往西廂房帶。
“淵亭……”沈晴汐小聲嘟囔著,撒嬌地晃動著手臂。
王淵亭心裡一軟,嘴上卻不鬆口,眉頭一皺,佯裝生氣道:“怎麼?晴汐師妹信不過我?”
“沒,沒有。”沈晴汐立馬否認,乖乖閉嘴,任由王淵亭拉著手腕走。
隨著秋風漸起,院中的銀杏樹葉發生了變化。葉片從邊緣開始泛黃,逐漸蔓延至整個葉面,最後由淺黃變為金黃,這個過程是銀杏樹最美的時候,但樹下的嵇北辰卻全無欣賞的心情。
嵇北辰一襲白衣灰袍,漸涼的天氣卻沒有加件厚實的外衫,彷彿這四季的變化與他毫無關係。
三人不知不覺在小院就這麼過了半月,嵇北辰除了次日轉醒對他們說了句“謝謝”,就沒有再開口說話。
“大師兄,你說他是不是這裡,又出了問題?”沈晴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開始對自己的醫術產生了懷疑。
她今日給嵇北辰診脈,除了依舊破損的丹田,嵇北辰的身子已經完全痊癒,但還是呆傻不語的模樣,也不知晏宗主究竟對他說了什麼......
王淵亭搖頭否認,他雖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但跟隨晏宗主多年的他也大概能猜到,無非就是“先禮後兵”,顯然嵇北辰被晏無歸說服了。
沈晴汐心裡焦急,轉眼半月過去也沒有晏月漓出谷的訊息,天知道她心裡該有多著急!
“就沒有別的法子嗎?要不我去找宮主過來?”沈晴汐說著就要動身回晏月谷,這可急壞了王淵亭。
“晴汐!宗主有恩於我,救下嵇北辰已是不對了。”王淵亭這話不假,但其中還有另一層原因。
他近日得了宗門訊息,晏月漓被晏無歸軟禁在晏月宗,宗門都不讓出,更別說出谷了。
“抱歉,這事怪我。”沈晴汐自知說錯了話,瞥了眼銀杏樹下的嵇北辰,癟著嘴回了屋。
“哎......”王淵亭連連嘆氣,心病還需心藥治,他們醫好嵇北辰身體上的傷痛,卻無法開解他心裡的傷痛。說到開解,他倒是想到一個人,也許可以點醒嵇北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