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重回滄墟(1 / 1)
九劫山的青檀峰因地勢高且近海,常年雲霧繚繞,今日秋高氣爽正是登高的好時節。顏明修御扇行至半山腰,突然想感受下金秋美景,便收了法寶秋風悲畫扇,準備用他那兩條腿,登頂蒼穹。
顏明修一股腦地鑽進那雲海之中,從午後驕陽爬到天色漸黑,足足用了兩個時辰才登頂。
“不行嘍!不服老不行哦!”顏明修嚷嚷著,一屁股坐在了青檀峰大殿門口,完全沒有了往日的灑脫。
“顏大哥,別來無恙。”王淵亭搖著玄鐵扇從青檀峰大殿拾階而下,他已在峰頂大殿恭候多時,沒想到顏明修居然在山間賞秋,害得他白白等了半天。
“王兄弟怎麼想起我了?可是嵇北辰出了什麼事?”顏明修隨口一問,便點出了王淵亭此行的來意,這讓王淵亭不得不懷疑顏明修知道些什麼。
“那日顏大哥也在?”王淵亭秀眉一挑,眼中滿是懷疑。
王淵亭理著凌亂的衣衫,漫不經心地回道:“哪日?在九劫山嗎?”
王淵亭見顏明修如此回答,深知他若真是知道什麼,再問下去也是裝傻,便大步跟上顏明修,與他並肩而行,往大殿走去。
兩人剛入大殿,就傳來青檀峰首座盧慎的呵斥聲:“顏明修!你又擅自下山,平日散漫慣了我懶得管你。
今日晏月宗首席弟子,前來尋你有要事相商,你又不通報與我就下山閒逛,讓貴客等了許久,我看你是誠心給我添堵!”
顏明修見盧慎己動了怒,連忙拱手陪笑道:“姐夫,我這性子又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何必真的動氣?”
盧慎己見他仍是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心中怒氣更甚,但礙於王淵亭在場不好再說什麼。他對著王淵亭一拱手,拂袖離開了大殿。
顏明修看著盧慎己漸漸遠去的身影,臉上的笑也逐漸收斂。
那日晏無歸與嵇北辰去了林緣峰,顏明修秀確實看到,但兩人究竟說了什麼,他就無從得知了。
之後他暗中一路護送嵇北辰下山,眼見他墜入刺骨的河水中,正要出手相救,卻被王淵亭搶了先。
這半月來,顏明修總是去山下的無憂鎮,暗中觀察了幾次嵇北辰的狀況,知道嵇北辰被離魂谷的沈晴汐醫治調理,所以對嵇北辰的傷勢沒有太多擔心。
這幾日顏明修見嵇北辰精神不振,心裡也是十分著急。但那裡畢竟是王淵亭的私宅,他也不好貿然拜訪,進入院中探望。
今日,王淵亭擺明身份踏上青檀峰,還說有要事與他相商,他一下子便想到,定是嵇北辰出了事。
哪裡有心思與盧慎己解釋,只能如往常一般,嬉皮笑臉地矇混過去。
這其中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就是嵇北辰劍心,需要再次丹田重鑄,此等大事他一直瞞於盧慎己,不想讓其得知後憂心。他也深知此事瞞不了多久,但能瞞一天是一天吧。
顏明修對大殿內的青檀峰弟子稍稍招手,青檀峰弟子們立馬明白其中意思,紛紛上前拱手行禮,退到了殿門外,青檀峰大殿一時之間只剩顏明修與王淵亭兩人。
顏明修臉色凝重地湊了過去,不再裝作毫不知情,直言道:“說吧,嵇北辰怎麼了?”
“跟我來。”王淵亭也不想深究緣由,解釋的話更不必說,直接帶上顏明修到了無憂鎮的私宅。
王淵亭領著顏明修進了宅院,沈晴汐早已將嵇北辰安頓,伸長脖子盼著王淵亭平安回來。
“呦!弟妹也在啊!”顏明修見沈晴汐一臉愁容,有意打趣起來,以此來緩解低沉的氛圍。
沈晴汐咧了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顏大哥,此事是我們晏月宗的不是,還請你看在我們將他救下的這份情誼上,不要怪罪我們宗主,別把這筆賬算在晏月宗頭上,可好?”
顏明修忍不住輕笑了下,側身瞥了一眼身旁的王淵亭,心裡暗自笑道:沈晴汐還真是隻單純的“小白兔”,真是便宜了王淵亭這隻“老狐狸”。
“晴汐,別亂說。”王淵亭有些惱火,晏月宗弟子從不屈身求人,更何況晏宗主所做之事必有其用意,他雖不認同但也不會反對。
“弟妹說好,就好。”顏明修連連擺手,他若是追究早就現身了,又何必等到現在。
顏明修起初是想讓嵇北辰自己做決定,走出來便好,若是想不開他再現身也不晚,況且他也沒有把握一下子將嵇北辰說服,長路漫漫不必急於一時的陪伴。
王淵亭是看出顏明修就是故意看他著急,不禁氣不打一處來,怒懟道:“你少扯沒用的,他是你的好兄弟又不是我的。”
王淵亭言罷佯裝服氣而去,實則是為了給顏明修帶路,讓他快些看看嵇北辰的狀態。
顏明修斂了笑,沒有去辯解什麼,隨著王淵亭快步穿過正院,繞過正房,到達了那個隱秘的小院。
秋風蕭瑟,黃葉紛飛,嵇北辰在樹下暗自神傷,久久不能自已……
兒時坎坷的經歷,仙門同袍的背叛,藍衣入世的不易,劍心的再次破損,心愛之人的離開,一樁樁一件件都是這半年來的傷痛,讓他無法呼吸,無處躲閃。
“嵇兄弟,顏大哥來看你了。”王淵亭試圖喚醒沉思中的嵇北辰,但嵇北辰完全沒有任何反應。
王淵亭還想嘗試下,但顏明修擺手制止了他,他不信嵇北辰能忘了兩人多年的情誼,不論是知己之情,還是同門之誼,他都珍惜萬分不曾忘記。
“傻小子,我來了。”簡短的六個字脫口而出,卻融入了顏明修這半年來的惦念和心疼。
他多想讓這些事情通通發生在自己身上,讓嵇北辰不染塵埃,依舊是從前那個不問凡塵的白衣少年。
嵇北辰轉頭向熟悉的聲音尋來,抬眸對上了顏明修擔憂的眼神,嘴角抽動了下,費力地開口說道:“顏……顏大哥。”
王淵亭見嵇北辰有了反應,懸著的心終於踏實了些,能說話能識人就說明還有得救,他也只能為嵇北辰做到這些了。
“顏大哥有事,儘管叫我。”王淵亭默默退出了小院,準備去正院告訴沈晴汐,好讓她不必太過擔心與自責。
“讓……顏大哥……擔心了。”嵇北辰表達著歉意,雖說話磕磕巴巴,但也聊勝於無,起碼開口了。
顏明修見嵇北辰開了口,走上前去與嵇北辰並肩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故作輕鬆地閒聊道:“多日不見,跟顏大哥說說最近的事。”
嵇北辰沉默不語,他不想說出來給顏明修添堵,更何況顏明修想知道的事自然早就知道了,這話無非是想寬慰勸勉他。
但那些話王淵亭他們已經說了半月有餘,不管是為滄墟,還是為掌門師尊,或是為雙親寄予,他都不應輕言放棄。這些大道理他都懂,可就是心裡堵得慌,怎麼也打不起精神。
顏明修見他沉默不語,只好將早就想好打算說出:“放心,若是你不能重築丹田,我教你符咒術就是。”
嵇北辰微微一笑,顏明修還是那般細心,既要考慮解決的辦法,還要顧忌他人的感受,實屬難得。
顏明修見嵇北辰對他的話有了回應,開始點開嵇北辰心中真正的愁思:“聽說你有了心愛的姑娘,她是什麼樣的人?”
嵇北辰臉上的笑容一僵,眼中閃現出化不開的憂傷,他喉嚨滾動,啞著嗓子回道:“她,很好。”
顏明修心裡暗叫不好,看嵇北辰的神色定是對晏月漓動了真情,心中不禁輕嘆道:白衣少年終是被紅塵所擾,心頭那顆硃砂痣怕是一生都不能忘了。
“北辰,還記得我說過的,那個幽州故事嗎?”顏明修期待地看向嵇北辰,他相信他的話嵇北辰都會記在心裡。
“嗯。”嵇北辰肯定地點頭,顏明修與他說的故事都是有深意的。因為那所謂的“一個朋友”其實就是顏明修本人,而那個幽州的故事,就是顏明修少時在幽州遊歷所發生的事情。
他當時剛二十弱冠,顏明修送他的加冠禮就是這個故事,所以他記得很清楚,因為他知道此故事是顏明修在幽州的親身經歷。
顏明修很少對旁人說起那段經歷,嵇北辰當時聽得極其認真,之後更是開始思考他對木兮瑤的情誼,似乎與世間的男女少了些什麼。至到今日他才明白,少的那點東西正是心動……
顏明修對煥新兒痴心一片,自然是動了真心,他對晏月漓心心念念,不不惜揹負“叛徒”的罵名也要相護與她,自然也是動了情的。
但世間情愛本沒有那麼簡單,若是兩情相悅就能在一起,那便不再有生生拆散的苦命鴛鴦,不再有終身不娶,此生不嫁的苦情人。
“藏在心裡就好。”顏明修摸了摸心口,眼中溢滿柔情,他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寬慰自己。
勸人不能勸己,顏明修苦勸自己十幾年終是無法釋懷,如今又何必強求嵇北辰會一下子忘記。有些人若是不能忘記,藏在心裡最深處也是好的,人生在世,短暫如白駒過隙,何必要為難自己!
“可以嗎?”嵇北辰抬首看向顏明修,他可以狠心地答應晏無歸放手,但心裡的不捨卻騙不過自己,將她放在心裡總比忘記好……
顏明修鄭重點頭給他肯定,隨手從儲物戒中取出兩瓶佳釀,兩人就這麼一直喝到落日升起。
嵇北辰不勝酒力,早已醉倒在樹下,顏明修嘴裡抿著酒,就這麼陪了他一夜。一直到朝陽染紅了天邊,晨鳥鳴叫,嵇北辰方才轉醒。
醉酒使嵇北辰略感頭暈,顏明修站起身子,隨意地抻了抻懶腰,一把拉起昏沉沉的嵇北辰,朗笑道:“走,跟師兄回家。”
嵇北辰看向天邊新生的紅日,笑得格外燦爛,經過這一夜他雖沒有完全釋懷,但面對日後的處境多了幾分坦然,彷彿劫後重生一般,心中充滿了力量!
兩人與王淵亭他們表示了感謝,簡單吃了些飯食,就動身回了九劫山。
顏明修御扇特意帶他去了滄墟派後山,熟悉的景色讓嵇北辰暫時忘卻了惆悵,少時那些歡快的記憶一股腦地跑了出來。
既然來了後山,顏明修自然不會放過山中野味,自嵇北辰被代掌門蕭上清逐出滄墟派,顏明修便放生了圈養的野味,今日他心情愉悅,正好抓只野雞開開胃。
“好啊!小舅居然偷吃不叫我們!”盧心蕊御劍而來,後面跟著略有消瘦的顏念新,但他精氣神倒是比之前好了許多。
“小師妹!顏師弟!”嵇北辰見到兩人甚是激動,從前就是四人一起偷偷到後山烤野味,今日又聚在了一起,怎能不讓他激動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