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傀儡(1 / 1)
鄭國位於楚國的西北方,中間隔著許多小國與宗派。
李衍正坐在一個普通的酒樓裡喝酒,遠處數里之外,是鄭國國都泉陽城內小有名氣的酒樓——香山酒居。
香山酒居面積不算太大,但是足有近百米高,由上好的木料建成,外觀看起來更像是高塔,共有十六層之多。底層最中心是一個寬約五米的吊梯,由數十個壯漢人力拉動,方便客人上樓。吊梯設計巧妙,就算數十個壯漢同時撒手,也只會緩緩下落。
李衍透過酒樓的窗戶,望向香山酒居的最頂層。最頂層四面窗戶都被開啟,一個穿著粗布衣服,看起來平易近人的二十來歲青年,正和一堆同樣打扮的江湖草莽推杯換盞。
這個穿著粗布衣服的青年,正是李衍此行的目標——鄭國的二皇子,鄭靖良。
根據從嶽亭川那裡得到的情報來看,這個二皇子鄭靖良是鄭國皇后所生,而鄭國的大皇子鄭榮澤,則是莊貴妃所生。一個年長,一個位高,兩個皇子都想把對方扳倒,日後繼承皇位。
二皇子鄭靖良,為人徒具野心,雖然生得天人之相,腹中其實沒有半點韜略。平日裡喜歡作江湖中人打扮,學習史書中的戰國四公子招攬門客,擺出禮賢下士的姿態。醉後總喜歡與人把臂長敘相見恨晚之情,不少江湖草包都藉機成了他的門客。
而他這些年來,不管是在政治還是軍事上均沒有任何建樹。他愛聽門客們吹捧,諸如“殿下有容乃大,日後定當四海歸服”、“殿下求賢若渴,有志之士無不敬佩”、“殿下禮賢下士,如今勝友如雲、高朋滿座,必成一番千古功績”此類。
他平日裡總是感嘆生不逢時,一腔抱負無處施展。有野心,沒頭腦,這般蠢人,正好可以把他培養成一個操縱鄭國的傀儡。
李衍已遠遠地跟隨鄭靖良數個月了。既然要獲得他的信任,那就一定要等待緊要關頭才出手相助。若是借喝酒與之結識,能不能獲取信任暫且兩說,可能就此被收進府中,和那些只圖飽飯的江湖草包一般碌碌無為了。
李衍刻意把控距離,玄晶棺也用黑布包了起來。雖然一身打扮依然不像常人,李衍還是有信心,這數個月內的跟蹤沒有被人察覺。
李衍正飲著酒,突然停了下來。他看見香山酒居頂層的窗戶裡邊,四道看起來不懷好意的身影朝著觥籌交錯間的鄭靖良走去。李衍並沒有馬上行動,這樣的場景在這幾個月裡他見過很多次了。平日裡邀功的機會不多,加上這些江湖草莽裡面倒也有幾個真能打的,鄭靖良並沒有出現過什麼意外。
能對這個廢材二皇子下手的,除了不開眼的江湖莽漢之外,也只有那個高明不到哪去的大皇子了。鄭國皇帝鄭瀚洋並不蠢,沒有分配高手給皇子驅使。一是怕皇子間互相仇殺,二是怕他們與皇子勾結篡位。
李衍放下酒杯,眯眼盯住頂樓之上的風吹草動。只見四道身影在鄭靖良附近一桌坐下,一青衣男子和鄭靖良一方起了衝突,短暫爭吵過後便打了起來。李衍微微一笑,身形忽動,眨眼間出現在了香山酒居附近。
等了好幾個月,終於等到機會了。三個築體期後期,一個築體期中期,憑藉鄭靖良身旁那些草包,絕對搞不定這個陣容。
……
香山酒居頂層,鄭靖良為了表現自己與庶民同樂,並沒有直接將其包下。
“殿下不在府上過錦衣玉食的生活,卻跑來這裡體察民生疾苦。我張某人行走江湖半輩子,從來沒佩服過誰,但今天結識殿下,實在是三生有幸。殿下若不嫌棄張某人出身貧寒,我張某人便斗膽敬殿下一杯!”一個面色虛浮的漢子,舉起酒杯,故作狂放道。
在香山酒居的最頂層,又體驗得到什麼民生疾苦呢?
他浮誇的演技並沒有遭到嘲笑。他今日剛來,沒什麼經驗,已是在座漢子中表演得最拘束的了。這種包含在“灑脫不羈”裡面的恭維,是鄭靖良最喜歡的。
鄭靖良連忙起身彎腰,雙手捧杯道:“今日能結識張英雄,不光是我的榮幸,更是我們大鄭的榮幸。張英雄,請!晚輩先乾為敬!”
“好!”
“殿下一表人才,酒量也是海量啊!”
“海納百川!海納百川!”
“……”
眾人暢飲了一會兒,一個漢子把酒而歌,杯中的酒無意間灑向剛剛上樓的四人。
“哐啷!”
一個青衣粗布衫的漢子一拍桌子,手中長劍拔出一半,喝道:“你找死?”
灑酒的漢子酒醒一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鄭靖良站起身子,一陣搖晃,在身邊草包的攙扶之下,這才穩住身形。鄭靖良拱手道:“好劍!英雄!冤家宜解不宜結,不若交個朋友如何?”
鄭靖良說話間,身邊一個深諳察言觀色的草包早已斟滿兩杯酒,分別遞到二人面前。
鄭靖良作謙遜狀,雙手持杯,仰頭一飲,旋即倒拿酒杯以示飲盡,笑道:“英雄,喝了這杯酒,五湖四海皆兄弟!”
誰知青衣漢子像挑事一般,直接打翻酒杯罵道:“你這腌臢玩意,也配和我喝酒?”
一個醉酒漢子怒道:“給你臉不要臉。好漢們,一起上!”
“好膽!來!”青衣漢子說完,立馬拔出手中的長劍。
他們四人是大皇子鄭榮澤在數年間,陸陸續續託了多層關係找來的殺手,絕對不可能從身份上溯源到鄭榮澤。而他們的任務,則是裝作因江湖瑣事殺掉鄭靖良,不能留下刻意殺人的疑點。
鄭榮澤給了他們四張皇室通行令和足量的報酬。憑藉這個通行令,事成之後四人化整為零,分別逃向附近四個不同的傳送陣,可以直達鄭國邊境,從此魚入大海。事若不成,他們便會服毒自盡。
這四個底子乾淨無比的殺手,是鄭榮澤花費了數年時間精心籌劃的殺招,務求一擊得逞。如果沒有李衍的話,這個計劃可以稱得上是萬無一失。
糾紛起因是江湖瑣事,四人並不知道鄭靖良身份;四人早已規劃好逃跑路線,抓取難度很大;就算被抓,追查屍體身份也不會有任何問題。
青衣漢子迅速出劍,離得最近的端酒漢子直接被斬作兩段,內臟流了一地,腥臭之氣傳來。另外三人也迅速出招,他們絕對不能讓鄭靖良在他們面前表明身份。一旦鄭靖良亮出身份,他們還執意殺人的話,鄭榮澤少不得要被懷疑了。
“看我二十年的鐵布衫,我……”
“喝!老夫外號銅臂鐵……”
“讓我來接……”
平日裡邀功的機會不多,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著不開眼的小混混前來挑釁。此刻酒過三巡,酒勁上湧,加之眾人邀功心切,一時間變得“悍不畏死”起來,前赴後繼,忠心護主。
然而上一個死一個,眾人的酒頓時醒了,紛紛摔菜摔桌子摔凳子摔酒罈子,不敢再上前去。鄭靖良本因眾人“護主”表現滿臉欣慰,然而在眾人畏縮起來後,他也開始慌了。
“上啊!”
“張英雄!上!”
“啊啊啊!快攔住他!”
鄭靖良聲音裡的恐懼之意越來越濃,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身邊這些“英雄好漢”,早已失去了酒桌上的威風。
“啊!”
鄭靖良尖叫著,青衣男子手中的利劍刺向自己喉嚨。
“叮!”
就在鄭靖良即將屎尿齊流之際,一把黑劍直直插在他的面前。利劍刺在黑劍之上,發出一聲長鳴。
這一聲長鳴,嚇得鄭靖良一激靈。他再也忍不住,一股異味混雜在血腥味和酒臭味之中,令人作嘔。他抬起頭,望著門口那道不知道揹著什麼東西的身影,拼命嘶喊道:
“英雄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