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宴安鴆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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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緻的飯菜早已放涼,菜裡的油凝固起來,難以讓人提起食慾。鄭榮澤已經在蒲團上靜靜跪了數個小時,滿臉的難以置信。

我拉攏威王和遠王,父皇應該多少知道一點。既然他沒明確表態,那就是默許了我的行為。既然這樣,為什麼父皇今日會大發雷霆呢?

難道,因為鄭念嬌是我堂妹?不可能吧?鄭貴妃不也是我小姑嗎?皇室宗親通婚,誰敢多說閒話?

以鄭榮澤和他手下的能力,自然不可能查到或者推斷出康王謀反。鄭榮澤滿腦子都是問題,始終想不出個答案。

這個自認為心思玲瓏、算無遺策的大皇子,如今一臉傾頹,神情中只餘下苦澀。

“報!傳皇上口諭,免去大殿下面壁責罰。令大殿下和念嬌郡主,在三日之後成婚!”

這一聲通報如聞天籟,鄭榮澤一掃頹色,眼前一亮,急忙問道:“父皇果真是這麼說的?”

太監道:“君無戲言。回大殿下,這確實是皇上的口諭。”

鄭榮澤大喜過望,哪裡還顧得上思考其中的緣由,當即回府,修書致於康王。

……

鄭靖良擦了擦頭上的汗,微喘著氣道:“還好父皇沒繼續問下去,我都快要穿幫了。”

李衍倒了杯水,笑道:“不可能會穿幫的。行軍佈陣就和下圍棋是一樣的,每個人棋力有限。超過人力的計算範圍後的事情,你只要別說得太離譜,誰都不能說是對是錯。”

鄭靖良聽完,來回踱了幾步,問道:“應兄,為什麼要讓父皇放了大哥呢?”

靜觀其變,暫時放過鄭榮澤,這也是李衍所提出來的。鄭靖良雖然不知道其中的深意,但還是按照李衍所說去做了。

李衍裝作失望,用冷冰冰的語調說道:“良弟,如果你只是想坐穩太子之位的話,大可以趁此機會擠掉鄭榮澤,就此高枕無憂。我的仇就自己想辦法吧。”

鄭靖良大驚,連忙拉住李衍道:“應兄何出此言?我沒有一日敢忘記應兄的血海深仇。只是不登上皇位怎麼報仇?應兄切莫著急!”

李衍冷冷問道:“那你說,打下韓國需要什麼?”

鄭靖良這半年來被李衍強行灌輸了不少兵法,哪怕他什麼也不懂,照著記憶中的內容也能分析一二:“天時地利人和,最重要的是人和。等我繼位後,封應兄為國師,全國上下必將同仇敵愾。”

李衍嗤笑道:“人和這一點你說對了,但僅憑人和可還不夠。康王敢犯上作亂,你覺得他有什麼倚仗?”

鄭靖良回憶起背誦的內容道:“嗯……康州貧瘠,金鐵產量不高,應該養不起太多兵馬。要造反的話……”

見鄭靖良無言以對,李衍接下去道:“起兵造反是不可能的,除非得到別國支援。但封王都滿足不了康王的野心,你說他可能屈居別國天子之下嗎?他只有一條路,挾天子以令諸侯!”

鄭靖良眉頭緊鎖,不斷站立坐下,說出了內心的疑惑:“鄭公公是玉花境初期修者,這算不上什麼秘密。而且我父皇本身也是元嬰期初期,想要挾持我父皇的話,就算有玉花境初期修者出手相助,也不是太簡單的事情。”

李衍點了點頭道:“所以你也知道,康王手底下應該有玉花境或者半隻腳踏進玉花境的修者,不然他絕對不敢反叛。敵在明,我在暗,除非鄭壽昌寸步不離跟著你父皇,不然總會有下手的機會。”

鄭靖良搖了搖頭問道:“可是這些,和放過鄭榮澤有什麼關係?”

李衍冷笑道:“如果貿然和康王鬧翻,皇室這邊可能要損失一個玉花境供奉。但如果能夠拉攏康王那邊的玉花境修者,皇室這邊就會多一個玉花境供奉。這之間的差距,可是兩個玉花境供奉。你如果真想幫我報仇的話,就不應該問出這種話來。”

嶽亭川給二人的任務是儘可能削減鄭國、韓國、楚國以及周邊小國宗派的力量。先儲存鄭國國力,讓鄭國略強於韓國。攻下韓國之後,才有餘力繼續進攻楚國。一邊倒的戰爭,不可能同時損傷三個大國的元氣。

鄭靖良如夢初醒,拜道:“應兄高明!是我鼠目寸光了!”

李衍點了點頭道:“你父皇也不是省油的燈,怎麼拉攏康王手下的玉花境修者,就看他的了。從鄭榮澤和鄭溫韋互贈詩作,你父皇沒有大發雷霆來看,要麼你父皇不知道黔王反叛,要麼黔王所倚仗的底牌是你父皇的人。”

鄭靖良對李衍深信不疑,點頭道:“應兄說得有理。那照應兄來看,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李衍勝券在握道:“良弟不用擔心。接下來都是你父皇要做的事情,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就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以不變應萬變。不要急,半年之後你就可以坐上太子之位。等你父皇徹底剪除後患,鄭榮澤就可以死了。”

李衍這麼說著,心底卻並不這麼想。

必須要在南溟鯨鯤化鵬而出之前,完成嶽亭川計劃的第一步。南溟鯨鯤一甲子化鵬一次,最近一次還有不到五年。錯過這次,那就要再等六十年了。不光是鄭榮澤,鄭瀚洋也差不多該死了。

……

鄭念嬌被送回住處之後,康王就將其軟禁起來。顏面是小,若是因此對計劃產生影響,那可就動輒有殺身之禍了。

茶已經衝了十幾壺。一遍遍喝著濃茶,康王的心情也難以平復。他手底下最大的底牌是一個叫蔣華生的玉花境初期修者,這些年來一直在等待一個契機,讓他使用皇室通行令秘密潛入泉陽城,挾持鄭瀚洋。這個契機,便是鄭壽昌有要事不得不離開鄭瀚洋的時候。

契機未到,若是暴露了的話,鄭瀚洋未必沒有揮軍收復康州的魄力。如今燕國、梁國、韓國都被十殿閻羅攪得天翻地覆,可謂是鄭國剪除內患千載難逢的時機。損失一個玉花境供奉強攻康州,並不能傷到鄭國的根基。

康王越想越覺得後怕,心底甚至連殺了自己這個女兒的心都有了。

“報!鄭榮澤殿下求見!”

康王聞言收起了臉上的愁容,端坐在椅子上說道:“進。”

鄭榮澤那點城府,在李衍和這堆老狐狸面前頂多只能算個土牆。他雙手拜上信函道:“六叔在上,請受侄兒一拜。”

康王察覺到稱呼上的變化,起身扶起鄭榮澤道:“侄兒免禮。今日親自前來所為何事?侄兒前幾日送上的幾塊珍品茶磚,六叔我可是喜歡得很啊。”

康王說完,指著茶壺道:“來來來,這一壺是新沏的,侄兒你也嚐嚐。”

鄭榮澤生怕失了禮數,待到康王坐下之後才敢坐下,品了口茶道:“六叔,侄兒今日奉父皇之命前來求親。侄兒與念嬌堂妹情投意合,不知六叔對這門親事有何意見?侄兒一片赤誠之心,日月可鑑。侄兒來日若登皇位,念嬌堂妹必為國母,母儀天下。”

鄭榮澤緩緩丟擲自己的籌碼,見康王面上露出笑容,只道是自己言語打動了他。然而康王的笑容卻別有深意。

鄭瀚洋若是察覺到自己反叛,那必不可能許諾這門親事。如此看來,局勢尚在掌控之內。和鄭榮澤結親的話,計劃不妨稍微改一改。將鄭榮澤培養成一個傀儡,待他繼位後再奪權。雖然週期變長了,但把握也大了不少。

康王親切地拉住鄭榮澤的右手道:“侄兒言重了。你能看上念嬌,也是她的福氣。你們二人結親,六叔當然沒有任何意見。只是不知幾時結親?”

鄭榮澤開心地笑道:“父皇說定在三日之後。六叔和其他七個叔伯都留下來,參加婚禮過後再回封地。六叔放心,我鄭榮澤定不敢辜負念嬌堂妹。”

康王點頭道:“這樣最好!”

二人笑容滿面,都以為自己是躲在最後方的黃雀。殊不知他們連螳螂都算不上,充其量算是那隻必死無疑的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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