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暗流湧動(1 / 1)

加入書籤

今日大皇子鄭榮澤大婚,新娘是康王的女兒鄭念嬌。兩人顯赫無比的身份,註定這場婚禮不會平凡。

十里紅妝,一塵不染的鮮紅地毯自鄭念嬌住處一直綿延到皇宮。地毯上鋪滿了數不盡的花瓣,花香滿城。地毯兩側鼓手、樂手排成長隊,賣力吹奏著喜慶的樂曲,井然有序。連路邊的樹上都系滿了紅色絲帶與紅花,彷彿春回大地。絡繹不絕的人群站在儀仗隊後方,摩肩接踵,生怕錯過了這場氣勢恢宏的婚禮。

華貴繁複的婚服掩蓋不了鄭念嬌婀娜的身段,披著蓋頭,她的容顏更引得人們浮想聯翩。鄭榮澤胸前戴著大紅花,揹著鄭念嬌出門,徑直走進轎子。

轎子是三十二抬大轎,算是皇室婚禮的最高規格。三十二個轎伕盡皆身形高大威猛,宛若門神一般,顯然也是經過了精挑細選。

鄭榮澤走下轎子,跨上隊伍最前方那匹神駿的寶馬,一臉春風得意的神情。大轎被穩穩抬起,鄭榮澤騎馬緩行,向著周遭的平民作揖。

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順利,做了康王女婿,他絕對會不遺餘力地捧自己上位。

鄭榮澤笑得宛若綻開的睡蓮,比全天下任何一個新郎官還要燦爛。他內心也堅信,不會有人能體會到他笑容的深意。他並不知道,這局棋以他的棋力,連落子的資格都沒有。

……

皇宮內燈火通明,亮如白晝。深邃的夜空之上綻放著五光十色的煙花,連綿不絕的爆竹聲響徹雲霄。宮女、侍從以及太監都換上了連夜趕工做好的嶄新紅衣,等待著兩位新人的到來。

鄭瀚洋和康王端坐在高堂之上,兩人臉上是掩不住的笑意。餘下六王坐於兩側,不管是真情還是假意,都是滿臉喜氣。成王坐不住,竟然在幾個太監的陪同之下,蹣跚著肥胖的身軀放起了煙花。

鄭瀚洋的笑容看起來和煦而寧靜,真的像是一個等著兒子娶媳婦過門的慈父一樣。他心底也在暗笑,笑康王一步步走入圈套而不自知。

往常調動康州官員,必然馬上會引起康王的不滿和警惕。但如今兩兄弟又再結成了兒女親家,慢慢瓦解康王的勢力,他就算有所抗議,也是私下裡一點小動作罷了。至少一月之內,不會採取最極端的方式反擊。

一月時間雖然倉促,但只要稍作佈局,應該不至於在康州引發太大動盪。而且這段日子裡,剛好可以拉攏康王手底的蔣華生。所有的坐懷不亂,那都是因為誘惑還不夠大。

鄭瀚洋這一步,可謂是溫水煮青蛙。

康王也露出了慈父般的微笑,甚至擠出了些許淚花,表露出女兒出嫁的不捨和難過。

雖然他意識到了一點蹊蹺,但也很難猜到鄭瀚洋暗地裡佈下瞭如此險惡的殺招。康王只是一個封王,手底的情報網強不過鄭瀚洋。如今身處皇都,他就像是黑霧中的聾子一般,最後的感官都被矇蔽。他連三日前鄭榮澤面壁、鄭瀚洋親赴靖良府這等重要情報都沒能知曉。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若是沒有嶽亭川情報網的支援,就算李衍這幾年來經歷再多,在這黑夜中遍佈暗礁的海域玩心機,他也不會比康王高明到哪去。

康王只道前方有一罐無人發現的蜜糖,卻不知蜜糖裡面被人摻滿了毒藥。

……

靖良府的侍從盡皆調入皇宮以供驅使。鄭靖良名義上是二皇子,鄭榮澤和鄭念嬌的婚禮,他自然是要出席的。考慮到府內冷清,他包下了泉陽城內十餘家有名的酒樓,供門客玩樂,美其名曰普天同慶。如今靖良府內的景象,用門可羅雀來形容都不為過。

李衍坐在屋頂之上,獨自飲酒。仲夏夜的蟬鳴聲響起,伴著無邊的孤寂如浪潮一般向李衍湧來,將他淹沒。不遠處的煙花爆竹聲,聲聲入耳,宛如一根根鋒利的鋼針刺進李衍心頭。

距離馬衛邦身亡、妙妙陷入沉睡,已經快五年了。姚宇在無天獄一戰殺掉黑蓮之後便不知所蹤。知道馬衛邦殺掉韓文才後,李衍也不知該以何面目去見韓凱越。這幾年裡雖然遇到了徐若弗、蘇靈兒、郭東明、秦晴月等等可堪交心的朋友,但李衍卻只能帶著面具與他們虛與委蛇。君瑞乾有宗派需要照顧,凌寒宇則是和自己一樣,踏上了一條千夫所指的道路。

沒有人可以一起喝酒,沒有人可以一起談心,這種深入骨髓的寂寞,化作絲絲徹骨寒意,讓李衍在這個燥熱的夏夜不住發抖。

李衍右手掩面,滾燙的眼淚從指縫溢位。他努力抹去眼淚,用溼潤的右手撫摸身旁這具冰冷的玄晶棺。棺內,是他這一生的摯愛。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幼時生死之際的邂逅,會就此改變兩個人的一生。他更想不到,自己會陰差陽錯地和這個本體不是人類的女孩相愛相依相濡以沫,許下了至死不渝的誓言。

如果沒被豹子追趕,他可能不會遇到妙妙;如果沒有馬衛邦傾囊相授,哪怕有妙妙相助,他也只會是個平平無奇的修者;如果開脈沒有失敗,他本可以重現馬衛邦昔日榮光;如果沒有楚吟風,待到馬衛邦回來之後,他、妙妙、馬衛邦三人或許會愉快地度過平凡的一生……

然而世界上哪有那麼多的如果?殘酷的現實一步步逼著他變成自己最討厭的樣子。

他真的好累,好疲憊。從傷了楚吟風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再也沒有片刻安寧,只剩下苦痛與坎坷。在茅草屋中獨自度過黑暗而煎熬的三年,違背本心利用那些本該是朋友的人,拿命去賭喚醒妙妙所需的回魂草,馬不停蹄地盤算攪亂三國的計劃,不斷計算推演錯綜複雜的事態……

如果可以選,他寧願變成那個同妙妙寄情于山水之間的廢人,都不想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李衍渾身仍在顫抖,因為靈魂深處傳來的冷意,也因為恐懼到了極致。他害怕那個屍山血海的未來,他更害怕被迫戴上惡鬼面具的陌生自己。

楚國、韓國、鄭國,還有許多小國宗派,這塊龐大的棋盤等待著他落子。而每吃掉一片棋,世間便會多上無數冤魂。等到真正扶持鄭靖良坐上皇位,揮軍南下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會有回頭路可走。

呵呵……回頭路?路是我自己走出來的,哪裡需要你們這些卑微的人來給?只要我比你強,那我踐踏而過的地方,就是我的路!我師父死的時候,這些無辜平民,可曾為他的悲屈掉過一滴眼淚?剛好喚醒妙妙,需要龐大的玄氣呢!死吧!都給我死吧!

世間哪有什麼是非公道?你若能把我的屍體踏成路,我李衍也絕不會喊一聲冤!既然世界敢以痛吻我,那我便還它一個來自地獄最深處的微笑!

酒罈已經空了,酒精被月色點燃,在李衍的雙眸裡燃燒成瘋狂的火焰。他嘴角是一抹猙獰的笑容,面容扭曲得不像是人,而是揹負著無盡冤屈、自無間地獄爬出復仇的惡鬼!

……

這一刻很多人都在笑,只是不知道誰會樂極生悲,誰會笑到最後?海面下洶湧的暗流,又將湧向何方?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