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亂局（1 / 1）
這個冬天的雪是紅的，紅到連最鐵石心腸的史官都不知該如何下筆。
海角域自有歷史記載以來，從未有過如此動盪的冬天。
十殿閻羅秦廣王嶽亭川隻身犯境，激鬥人皇風神秀、地藏渡空後負傷離去。這是十殿閻羅的第一場敗績,落敗的還是十殿閻羅中傳聞實力最為深不可測的秦廣王。
然而四聖中兩人出手都未能斬殺嶽亭川，使得這一訊息對海角域各國各宗派的振奮作用幾乎歸零。
曾經只是傳聞十殿閻羅中有幾人隱約有四聖的實力。根據嶽亭川此番戰績看來，他的實力至少不會比人皇和地藏弱。
域主方萬城遁世已久，並且早已明言不問朝代更迭、宗派興衰等等世事。他乃至於九重天闕的訊息，整個海角域都知之甚少。四聖平日裡也都極少理會權勢之爭，嶽亭川初嘗敗績，倒是讓他兇名更盛。
至於成名稍晚的武尊畢霄和成名更晚的劍聖子言鋒，世人並沒有將他們提升到人皇和地藏的高度。嶽亭川負傷離去，反而是讓不少與十殿閻羅對立的國家和宗派感到沮喪。
而李衍和嶽亭川的算計顯然並不止於此。
在嶽亭川大戰風神秀，引得渡空出手攔截的同時，楚江王率眾突襲了由星宿海眾人協防的吳國邊城。
星宿海劣跡斑斑，受渡空點化後，也不知是服了他的武力還是佛理,宗門解散，毀去宗門內所有的煉毒秘法、功法、道術，毒庫內毒藥盡皆付之一炬。
毒火只燒了半日，毒煙被渡空以蓋世修為盡數驅散至吳國南方連綿上千裡荒無人煙的瀚海星林。但毒煙化作毒雨落入瀚海星林，使得生意盎然的瀚海星林足足十年才恢復了往日的繁茂。
星宿海的門人毒武雙修,論武自然無人是渡空對手，下毒的話，渡空所修習的仙人撫頂訣不光使得他壽命悠長，同樣也讓他變得百毒不侵。
星宿海經此變故，實力下降了一半不止。他們無人通曉兵法，更沒有臨兵對陣的經驗。面對楚江王麾下數十萬魏國士兵,他們竟然一意孤行下令開城迎敵，整個宗門上下無一活口盡數埋骨雪泥。
星宿海解散於渡空，覆滅於楚江王。後世將自此往後殘暴而血腥的歷史稱之為千秋浩劫，星宿海則是在千秋浩劫中，十三大國七大宗裡第一個化作歷史塵埃的宗派。
世人或對此事有過惋惜，不乏有熱血之士捶胸頓足，但他們為的不是星宿海，而是戰爭中死去的無數亡靈。
在星宿海加入協防後，那座城池本該是吳國最堅不可摧的一座城池。所以吳國在這之後，後側城池佈防兵力盡皆抽調去了其他邊城。
然而這座城破了，最不可能被破的城，在最不可能發動戰爭的嚴冬。楚江王破掉這座由數量驚人的修者鎮守的城池，付出的代價不可謂不大。數十萬魏國士兵近乎全滅，而這座邊城的守軍和星宿海眾人的下場無二。
楚江王安排有後手，魏國境內大量兵力早已被調集於此，源源不斷補給過來，一千萬魏軍兵分十八路長驅直入，殺得吳國鬼哭狼嚎，哀聲一片。
吳國皇宮內的柱子、地面滿是血跡，不少文官披頭散髮以頭搶地，聽聞連門柱都被撞斷了一根，地面更是無處落腳。
而吳國境內漸漸也掀起了一陣輿論，矛頭直指遲遲未曾現身、暗自馳援魯國的渡空。畢竟星宿海的人是渡空安排的，開城迎敵的決策是星宿海的人做的。對此渡空也是百口莫辯，難道說自己和風神秀私交甚密？風神秀派伏羲盟馳援韓國，而自己權衡輕重放棄了吳國？
拒降！拒絕吳軍投降！楚江王鐵蹄過處，無一生還！
李衍將俘虜凌遲處死，而楚江王則是拒絕納降以戰養戰。他們的做法，李衍看起來更殘忍，但人都是死，又有什麼區別呢？
二百多萬吳軍，倒在了楚江王長驅直入的路上。當然這條路上同樣留下了一百多萬的魏軍屍體。他們生前刀兵相向，死後卻長眠在了一起。
楚江王從未出手，上千萬鐵騎踏入吳國防守空虛的內陸，猶如烏龜的甲殼被利劍刺穿，往後再無阻滯。
掃蕩足足延續了三個月，但楚江王並沒有步步為營，而是像強盜一般殺人越貨後且戰且退。渡空接到訊息後回守吳國，但楚江王和魏軍絲毫不留戀已經攻佔的內城，如退潮一般沿來路退走，甚至連最外邊那座從星宿海眾人手中奪取的城池都沒有駐守。
留給吳國的是二十三座被掠奪一空的孤城，城裡還有數不盡需要賑濟的災民。除了緊縮軍費賑濟災民之外，還要重新抽調軍力防守這些孤城，這讓吳國本就捉襟見肘的兵力抽調雪上加霜。
亡羊補牢不一定是對，但不做的話一定是錯。連綿二十三座城池，若是渡空什麼時候再度離開，對吳國來說無異於是把脖子伸到楚江王的刀下。
楚江王大勝回國，雖然兵力同樣損傷無數，但從吳國二十三座城池掠奪而來的金錢早已足夠發放超額的撫卹，並再度擴充軍備。細細算來，損人之餘，倒也勉強稱得上是利己。
魏國上下也開始怨恨起渡空來，尤其是那些家裡有男丁埋骨他鄉的人。戰局很明朗，若不是渡空回到吳國，魏軍完全可以在楚江王的率領下打下吳國國都建業城，將吳國整個納入版圖。
然而千秋浩劫的開端，對海角域各國各宗派來說並不是只有壞訊息。
一個隱世多年的宗派現世，名為五臺山，為首之人自號文殊菩薩，號稱天生慧眼，通曉世間一切。
文殊菩薩以及五臺山聲名鵲起，是從文殊菩薩出手重傷楚江王開始的。雖然沒人目睹這場交鋒，在世人普遍認知中楚江王也只是十殿閻羅中的二把手智將，但楚江王重傷這一訊息，應該確定無誤了。
因為魏國的三十多名大將軍已經開始內鬥分權，而楚江王卻遲遲未曾現身。這個訊息越傳越玄乎，甚至傳成了楚江王早已重傷不治身亡。
而更玄乎的是，文殊菩薩秘密寫下了數道預言，告知與十殿閻羅敵對的勢力，開春後十殿閻羅的佈局。
至於有多少上位者願意相信文殊菩薩的預言，那就兩說了。
楚江王重傷的訊息真假姑且不論，至少效果比嶽亭川在人皇、地藏聯手之下負傷遁走要好得多。況且這個被重傷的楚江王，在不久之前還殘殺了二百多萬吳國守軍，無數人恨不得將其扒皮拆骨。
另外一個好訊息，有關於年輕的劍聖與四殿主五官王。
五官王青夕，率領燕國的元溪派大戰趙國天劍宗，惹得天劍宗劍聖子言鋒出手。那場大戰過後，廣袤的大地上留下了三道劍痕——三道劍痕，因為子言鋒只出了三劍。
第一劍，斷去青夕手中的陰陽亂刃刀。
第二劍，破去青夕的成名絕技青陽刀罡。
青夕退走，子言鋒第三劍斬去其左臂。
雖然沒有將其斬殺，但子言鋒這三劍宛如掌旗官手中獵獵作響的軍旗一般，徹底打破了十殿閻羅無人能敵的神話，同樣再也無人小覷這位與人皇、地藏同列四聖的劍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