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功臣(1 / 1)
李衍的行為,無論怎麼說鄭瀚洋也沒法去責罰。責罰一個憑藉兩萬軍力在冬季連下兩城,並佔領了足夠支援五十萬大軍糧道的大尉,無論如何都說不過去。
但他同樣無法去公開褒獎這個被天下人口誅筆伐的邪王,這樣無異於是將他頭上的罪名搶過來牢牢扣在了鄭國的頭上。
於是乎,理論上作為李衍上級的鄭靖良,就成了鄭瀚洋的賞賜物件。戰功由鄭靖良包攬,罪名由李衍去扛。
冰雪初融,五十萬飛騎軍入駐陸博城。鄭靖良名為大鄭功臣,由鄭瀚洋下旨,升職為副將,統率共計十三萬大軍。
而削去李衍的大尉軍銜,任命其為督軍,隨鄭靖良出征。明面堵上了悠悠眾口,實際是讓他和鄭靖良共同執掌兵權。
這一手可謂是絕妙至極。一方面給出了交代,另一方面讓鄭靖良積累足夠的軍功,這樣日後繼位也會少很多不和諧的聲音。而李衍輔佐鄭靖良,他積累下來的威名同樣可以震懾四方。
鄭瀚洋並沒有直接提拔鄭靖良為大將軍,既是怕軍中有怨言,也同樣是想看看鄭靖良和李衍將兵的才華。
這和下圍棋一樣。尋常人背了定式開局,十手之內或能和國手平分秋色,但再往後便顯現出疲態了。有的人將兵一萬,說不定能佈下許多名將都想不到的奇招。但將兵百萬,靠的不只是小規模的佈局算計。
嶽亭川孤身犯險,楚江王大軍伐吳,的確是出於李衍的算計。
伏羲盟敢抽調這麼多的修者支援韓國,那風神秀多半是有倚仗。子言鋒要鎮守天劍宗,畢霄似乎與風神秀、渡空不和,多年來一直蟄居金國,而方萬城的話,江湖上已經很多年沒有過他的傳說了。
盤算下來,風神秀的倚仗多半是渡空。若是渡空仍然在吳國,那嶽亭川便統率越軍,和魯國以及伏羲盟拼個魚死網破。若是渡空前來支援風神秀,那麼楚江王便趁勢將吳國攪個天翻地覆。
兩手下注,輸了自是小虧,贏了卻是賺得盆滿缽滿。許多被稱之為賭聖的人,他們並不是一輩子都不輸,而是能找準贏面更大的方向。
而李衍所下的賭注,並不止於此。這兩局開牌之後,剩下的賭注他至少有七成勝算。
這個冬天發生的四件大事,自然會傳到李衍的耳朵裡。對於前面兩件事,李衍並沒有說什麼。
當時左右只有蘇靈兒幾人,李衍聽到楚江王被文殊菩薩重傷的訊息後,面色異常陰冷,目光如刀說道:“吳國、魏國還有很多血要流。”
然而壞訊息接踵而至,當聽到五官王被劍聖斬去左臂的訊息後,他再也忍不住了,重重撥出一口氣,吹得火堆中火星四濺。不過這一次,他並沒有說什麼話,而是翻出黑石古劍,靜靜望了它一整個下午。
他除了和嶽亭川相識、和凌寒宇有交情以外,同其他七位殿主甚至算不上認識。自己何德何能,能讓這些人全力配合?因為自己的計劃,導致他們出現任何閃失李衍都難逃內心的拷問——在他內心裡,同樣將十殿閻羅眾人當成了自己最親密可靠的朋友。
君子和而不同,他們十人無人自稱君子,各自所追尋的公道也不同,但是絕不會有人阻止其他人做任何事情,喪盡天良也好,草菅人命也罷。
雪初下的時候軟如鴻毛,世人多將飄雪比作夢境。然而經歷了漫長的寒冬,積雪也會慢慢變硬,硬得如同頑石一般,再無半分詩詞中的意境可言。
寒冬終究會過去,夢境不管是否柔軟,終究會醒來。堅硬的積雪在春陽的照耀下化作清泉,但李衍臉上的冰霜並沒有消融。知道李衍身份的蘇靈兒等人並沒有多言,而鄭靖良同樣學會了少問多聽。
倒不是因為李衍對他冷淡下來,而是他實在不願意折磨自己的腦袋——鹹魚曬在即將騰飛的臥龍背上,為什麼非得要自己去翻個身呢?
融雪的時節,反而是一年中最冷的日子。雪貪婪地吸收著陽光的溫度,半融的時候現得格外晃眼。時不時傳來冰塊裂開的巨大聲響,緊接著便是清脆悅耳的水聲。
有鄭靖良和潘元夕的支援,軍中的生活條件改善了不少。鄭靖良立於閣樓之上,伸手感受著開凍後清冽呼嘯的江風,眯眼長嘆道:“春天到了。”
他對鄭榮澤都狠不下心,更何況是流血無數的戰爭。但他也沒有多言,一將功成萬骨枯的道理他聽過,就算不懂也知道必須要接受。寥寥四字,道盡了這位皇子心中的無奈。
李衍也把目光移向了開凍的江河之上,浮冰隨江水漂泊,時不時是有魚兒躍出水面。天地之間恢復生機,但人卻要在這個季節發動殺機。
“嗯。春天來了。”李衍忽然搖了搖頭,不再冷若冰霜,“我這‘邪王’才出世不久,殘暴不仁的名頭馬上被楚江王搶過去了。”
見李衍開起玩笑來,鄭靖良也不再去想那即將洶湧而來的血海,轉過頭說道:“誰能想到呢,七大宗派居然一個冬天之內變成了六大宗派。吳國雖然說還有上千萬雄兵,但國庫至少縮水了一半。”
“不過楚江王重傷後沒有音訊,魏國那些將軍奪權亂成一片,加上渡空回了吳國,這兩國還有得打。”李衍略微分析了下局勢,並不認為吳國會就此滅國。
“嗯,還好十殿閻羅的人沒插手我們鄭國的事。”鄭靖良想到這暗暗竊喜,舒了口氣繼續道,“等沙彌將軍攻下涼方城,和我們會師一道攻取興安城。”
李衍搖了搖頭道:“那倒不必。最多半月,等雪全融了就出兵。”
“嗯?為什麼?”鄭靖良瞪大了眼睛驚訝道。
“風神秀說什麼兼濟天下馳援韓國,那是因為當時有渡空在。”李衍笑道,“渡空去吳國了,魯國對面是秦廣王執掌的越國大軍,風神秀多半會將人手抽調回魯國。”
“原來如此!”鄭靖良恍然大悟道,“但韓國一定會虛張聲勢,聲稱伏羲盟的修者還未離去。而我們則趁虛而入,直取興安城?”
李衍這些年來對人性頗有了解,知道人無完人,這一手就是他剩下的賭注。他進兵之時,嶽亭川同樣會對魯國發兵。
若是伏羲盟的人沒有回防,嶽亭川便乘此良機與風神秀大戰一場。若是伏羲盟的人回防,那韓國大機率不能及時補足興安城的防守兵力,拿下興安城的把握還算比較大。
李衍點了點頭,沉思道:“明日召集其他三位副將軍,準備說服他們進攻興安城吧。遲則生變,這事在雪融之前就得定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