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空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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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軍還在猶豫不前之時,何雪昭擂鼓完畢迅速繞入林中以防城外窺探,然後來到不遠處沐白珏的居所。此處極為隱蔽且視野開闊,先前城外何雪昭以一敵三的場景盡收眼底。

何雪昭的身份特殊,幾乎相當於鄭壽昌在鄭瀚洋身邊的地位,護衛們沒有問話便直接讓出道來。沐白珏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連忙握住何雪昭的手道:“快請坐。”

何雪昭一邊搖頭一邊坐下,左手上的傷雖說並不致命,但燒焦止血也只是應急之法,長時間不處理的話極容易留下後患。

“傷可礙事?”沐白珏遞過一杯茶道。

這居所只留有一扇窗戶用於窺探,並不太透風,焦糊的味道瀰漫開來,加上何雪昭也並未隱藏,左掌的傷勢很快便落入沐白珏眼中。沐白珏沒有修道天賦,只是個常人,並不知道何雪昭所受的傷主要在於孫明誠那一指。

不管是最後李衍的一劍還是包樂足的鐵戟,他都多少動用了防禦手段。而孫明誠那一指除了後退卸力之外可以說是全無防備,加上胸口也是要害之一,若不是當機立斷將淤血吐出,行氣受阻之下說不定便要身隕當場。

在瞬息之間強行排出那口淤血雖說免除了行氣受阻的威脅,但也多少傷到了肺腑,此時何雪昭體內隱約有溢血的跡象。何雪昭的情況比李衍預估的還要壞上許多,若是李衍等人硬追的話,他最多還有五成把握可以帶著沐白珏全身而退。

“不礙事。也不知最後這一刀能不能唬住他們,不行的話只能撤軍遠遁。”何雪昭先說完了話,這才喝了口沐白珏遞來的茶。

“我看你以一敵三不落下風,反而是那個孫明誠中了你好幾刀。你若是再戰的話,他們應該不敢出兵了。”沐白珏和何雪昭也有感情,想了想還是放棄,“算了,太危險了。”

沐白珏看不懂戰況,何雪昭也不怪他,知道他只是無心之言,斟酌再三說道:“要我再戰的話也可以,但鄭瀚洋若是玩命,我就沒有力氣再和你一起逃跑了。”

對方也只剩下李衍和包樂足,何雪昭雖說負傷,倒也還有這個信心。但這一戰關鍵在於能否嚇退鄭瀚洋,鄭瀚洋不退兵的話,自己戰勝戰敗都是死。何雪昭托出了底細,也做好了和沐白珏一起賭命的準備。

“啊?已經是這等境地了嗎?”沐白珏大驚,才知道自己剛剛失言了,歉疚道,“那你好好休息吧,實在不行,我們就撤退。反正就算守住蒼山城,不過便宜了夏伊墨。”

沐白珏說出這話來,也是英雄氣短之感。這段日子以來一直是自己獨立抵抗鄭瀚洋的進攻,再加上出了個導致禮崩樂壞的邪王應天命,現在尋常士兵已經很難負傷歸鄉了。在戰場上受傷基本就是死,畢竟解毒比下毒要花費的錢和人力要多太多。

沐白珏手裡剩餘的兵力,若是繼續抵抗下去,就算鐵剛等人不死,最多也只能再抵禦鄭瀚洋大軍半年,這還必須誓死頑抗才有可能做到。這些兵力用來作戰已經不夠看了,只能當作和夏伊墨談判的籌碼。

盤算下來,就算真正嚇退了鄭瀚洋,蒼山城無非也變成另一個籌碼,最終都會落入夏伊墨的掌控之中。沐白珏越想越氣,但卻又無可奈何。

“苦恨年年壓金線,為他人作嫁衣裳。”茶水苦澀的口感在嘴裡蔓延,何雪昭同樣也是滿臉苦澀,“若是鄭瀚洋繼續進攻,那就把蒼山城放了吧。留個爛攤子給夏伊墨,也好給這蠢女人一個教訓。”

何雪昭自恃修為,就算夏伊墨再度不敵,他也自信能帶著沐白珏在海角域尋到一個安身立命之處。

“就這麼放了,我大韓……”沐白珏才飲完茶,嘴唇又再因為心力憔悴乾枯起來,“這都是我大韓的萬里河山啊!”

沐白珏固然是謀朝篡位的梟雄,但他對韓國的河山又如何沒有感情。再怎麼懊惱夏伊墨,他也不捨得拿韓國的土地去和夏伊墨賭這一口氣。但是鄭瀚洋大軍虎視眈眈,這口氣他不賭也得賭了。

何雪昭默默自芥子中取出了一個巨大的銅質號角。為防暴露虛實,他只通知了一千多個絕對可信的精騎,混於這十萬精騎中,只要聽到號角聲響起,這一千多人便立即組織所有精騎揚鞭而去。而其他精騎,甚至不知道大軍已經撤走的事情。

“轟隆!”

巨大的撞擊聲自窗外傳來,二人相視苦笑,默默走出門去。遠處那揹著棺材的身影仗劍橫空,正在積蓄著第二劍。而留下的守將與包樂足不斷混戰,本就力有未逮,更不可能分出人手去幹擾李衍。

攻城已經開始,十萬精騎被何雪昭的霸絕姿態激起了血性,頑強守城。而鄭瀚洋一方雖說兵多將廣,但許多士兵被堵在後面,真正和韓軍交火的人還遠不到十分之一,短時間內竟然是鄭軍死傷慘重。

塵世間的萬千故事並沒有劇本,就算有劇本,制定劇本的一方也是更強者,弱者無非是劇本中的扯線木偶而已。李衍因為錯誤估計了何雪昭的實力,主張提出的擊殺何雪昭的計劃並沒有奏效,反而是被何雪昭大殺一番。

也是因此,鄭瀚洋開始懷疑李衍判斷的正確性。雖說時間才過去了不到半刻鐘,還遠不及約定的兩刻鐘,但鄭瀚洋遠遠望去,無數鄭國士兵被滾石砸下屍首難辨,還有更遠處計程車兵尚未與對方打照面便死於亂箭之中,痛心無比。

如果不是李衍還在於瓊霄之上準備著破城的第二劍,而第一劍已經在城門之上留下了深深劍痕,鄭瀚洋早就傳令退兵。攻城的仗確實是要用人命填,但像今天這樣在對方士氣正盛的時候強行攻城,他這輩子都沒做過這等荒謬決策。

“嗚——”

鄭瀚洋正在擔憂,自蒼山城內傳來了一聲雄渾悲壯的號角聲。鄭瀚洋大驚,鳴號聲響起,莫非沐白珏身後尚有援軍?

李衍自然也聽見了這聲號角,眉頭一皺,但沒有絲毫停頓揮出了第二劍。血紅劍氣斬下,城門洞上方落下許多碎石,奮勇殺敵的韓軍都感到腳下那厚重的城牆都為之一震。

“丞相有命,撤軍!”

不知是誰喊起,這些熱血上湧的精騎兵還未反應過來,便看見城牆上有人帶頭自樓梯跑下,直奔馬場。

“什麼意思?”

“走啊!丞相的命令!”

“丞相人呢?”

“別廢話了,快走!”

“……”

有了一千多人帶頭,這十萬精騎也不是人人都悍不畏死,不少人快步跟上,眨眼間便形成了黑壓壓的人潮襲向馬場。還在城牆上的人迅速冷靜下來,知道不管訊息是真是假都大勢已去,再不逃命只有淪為俘虜。

李衍這才明白了號角聲的含義,垂下了揮劍的手臂,高呼道:“殺!沐白珏已經撤軍了!”

昔年衛武帝曹草望梅止渴的典故被萬世傳頌,這些鄭軍也不知此話是真是假,但確確實實感覺到箭雨和滾石都漸漸停了下來,一時間抱著建功立業的想法向前衝了過去。

眾多守將繼續和包樂足周旋片刻,確定絕大多數精騎都已經到達各個馬場騎上戰馬後,這才迅速退去。包樂足不敢深追,疑惑地望向遠處凌空傲立的李衍。李衍對他點了點頭,示意情況屬實。

情況確實屬實,從包樂足的位置向城內望去,蒼山城後方萬馬奔騰,分成無數路朝著南方奔去。他倆固然可以追上前去再斬殺上萬韓軍,但著實意義不大,若是遇上了何雪昭的埋伏,那就得不償失了,於是也沒有追擊。

已經有鄭軍自攻城雲梯爬上了城牆,城牆上一片狼藉,有不少散落的軍旗和為了減輕負重被拋下的鎧甲,甚至還有不少人跑掉了鞋。大鍋裡的滾油還在沸騰著,下方的柴火依然很旺。所有上城計程車兵都感覺有點莫名其妙,為何會如此輕鬆就拿下了蒼山城?

李衍笑道:“包將軍,城內還缺兩個門吏,你我二人去開門如何?”

既然蒼山城已經是一座空城,那就沒必要讓士兵們走雲梯上城牆了。包樂足微微一笑道:“走!”

無任何人前來阻攔,二人飄然落於城內,並肩向著城門走去。開門並不難,李衍將這功勞分予包樂足一半,博得了包樂足不少好感。二人拽住門閂的拉索,使勁一拉,門閂沉聲落地。一人一邊將鐵門推開,不遠處鄭軍洶湧而至。

若是李衍和包樂足繼續追擊,以何雪昭目前的狀態多半要和沐白珏一起落入鄭瀚洋手裡。但李衍和包樂足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依然沒有追擊的想法。沐白珏左手攀著何雪昭的脖子,何雪昭右手抓穩沐白珏右肩,二人疾速向著南邊飛馳。

沐白珏回望了視線盡頭的蒼山城城牆一眼,哀嘆道:“我沐白珏這輩子向韓泰清低頭也就罷了,現在淪落到要向那個女人低頭了嗎?”

“此一時彼一時,江東子弟多才俊,捲土重來未可知。”何雪昭比沐白珏年輕上十來歲,倒也沒有那麼多英雄末路之感。

“這十萬精騎,能回來八萬嗎?”沐白珏留下的是最好的戰馬,就是為了顧全這十萬精騎的安危。

何雪昭傷勢復發,咬緊牙關加緊趕路,沐白珏也就不再說話,重重合上了眼皮,不知是睡著了還是在想今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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