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友誼與尊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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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班休息的鄭軍也被對面城裡的動靜給吵醒了,投石機、攻城巨弩這些東西的聲音他們再熟悉不過了,還以為韓軍半夜突襲,自認倒黴地起了床。

然而將士們紛紛出營,只見對面城內火光、硝石、箭矢亂飛,也不知道在搞什麼么蛾子,並不見有一兵一卒出城列隊,更不用說有什麼敵襲了。

“難道?沐白珏已經兵敗,皇上率軍從那頭打過來了?”

“不可能吧……就算一路通行無阻,殺過來也不可能這麼快。”

“最開始我好像聽到了應督軍的聲音……”

“你也聽到了?我還以為我聽錯了。”

李衍白天的時候遠遠趕來,然而還沒怎麼出手,錢森崇與黃遷就退回了城內,以至於三營舊部都有許多人不知道他回軍的訊息,更不用說飛騎軍上下了。

這場仗打到現在,眾人該撈的軍工已經撈足了。下午時分秦晴月和艾青與錢森崇激戰,最後也只是各自收兵而已,眾人對於攻陷這座城池已經不抱希望了。只是不知對面城內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都起來看個熱鬧。

艾青估計三天之內就能醒來,剩下的就是靜心休養的事情了。秦晴月要嚴重許多,不過好在傷勢止住了,只是何時醒來就要看天意了。

蘇靈兒望著兩人搖頭一笑,真不理解像他們這般單純地追求實力有什麼意義。認識李衍之前,她修煉是因為無聊,想著隨便混混日子練練功夫,日後能接過師尊的擔子即可。後來她漸漸和李衍同化,努力修煉,為了擁有足夠的力量去維護自己珍視的人或事物。

“哎,天天打來打去的有什麼意思?等他回來了得好好和他說道說道。”蘇靈兒憂愁地往帳篷外望了一眼,只求別再出現什麼意外。

如果這座城裡只有錢森崇和黃遷的話,她完全相信李衍有實力全身而退。怕就怕那個銷聲匿跡的霍嵩藏在這裡,等著李衍自投羅網。

“他也是氣頭上,不然怎麼會執意一個人殺進城去。”徐若弗靠在蘇靈兒身旁坐著,想起了當初秦晴月和艾青被伏羲盟陰了一手的情形。

那時候李衍也是不管不顧,從伏羲盟和韓軍的後方衝殺過來,殺得遍地是殘肢斷臂,生怕眾人受到傷害。

“你們都到玉花境了啊。”鄭靖良倒不是嫉妒,而是擔心李衍吃了修為不足的虧,“可是那邊至少是兩個玉花境中期,天命真的沒事嗎?”

“如果只有兩個玉花境中期,那肯定沒事。”蘇靈兒安慰著鄭靖良,自己的心卻靜不下來。

錢森崇出現在這不算什麼大事,但是黃遷這種貼身護衛夏依墨的人都出現了,霍嵩作為皇后派系的第一高手,或許真有可能在某處潛伏著。

“嗯?什麼聲音?”蘇靈兒遙遙聽見了異響,皺眉問道。

“我去看看!你們守著。”鄭靖良果斷起身走出帳篷。

軍中喧譁起來,蘇靈兒心頭咯噔一跳,緊接著鄭靖良走回了帳篷,欣喜道:“城破了!天命他沒事!”

“我怎麼會有事呢?”李衍忽然出現,右手一甩,黃遷、錢森崇、夏依墨三人被以極其凌亂的手法綁成一堆丟在帳中。

“靖良你愣著幹嘛?我忙活了大半個晚上,你還不趕緊去撈軍功?我和沙耘可不熟啊,別便宜了他。”李衍一腳踢在鄭靖良屁股上,鄭靖良連滾帶爬地跑出帳篷,整軍準備入城。

“別一直這麼看著我啊……霍嵩沒在,我這不回來了嗎?”二女眼神異常地看著李衍,李衍摸了摸鼻子,發現滿手都是黑灰。

“撲哧!”

徐若弗終於還是沒忍住笑出聲來,蘇靈兒取出手帕擦了擦李衍的臉,問道:“你不會就這個樣子大搖大擺走回來的吧?”

“啊……我想著這樣能激揚一下士氣。”李衍尷尬地笑了笑,被炮火一頓亂轟,還被硝石給炸了幾次,他大概也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模樣,只不過這是後知後覺了。

“激不激揚士氣我不知道,但那些將士看你這模樣肯定在憋氣。”蘇靈兒收起烏黑的手帕,指著地上的三人問道,“這個是夏依墨?”

“啊,對。”李衍點了點頭。

先前擒獲了沐白珏的兒子沐白霜,如今再擒獲了夏依墨,這兩人剛好可以當作調節傷亡比例的砝碼。鄭國滅掉韓國,必須要存在一定的傷亡來推進嶽亭川的計劃,但又不能死傷過於慘重導致無力進攻楚國。

“那這兩個呢?不直接一刀殺了,還綁回來幹嘛?”蘇靈兒雖說是個女人,但對敵人狠起來也是不帶一點柔情。

李衍對著還沒醒來的兩人努了努嘴示意道:“他倆的仇,留給他倆親手去報。就算要把這倆人扒皮拆骨,也該讓晴月和核桃親自動手。”

“除此之外就沒別的作用了?”蘇靈兒皺了皺眉確認道。

二人不光被挑斷了所有經脈,還被李衍割了舌頭,如今這般模樣,哪裡還有半分玉花境修者的尊嚴。也不知他們的眼神和喉嚨裡“咯咯咯”的聲音在表達什麼,是想乞饒還是求死?

“沒了。我這也不缺精血什麼的,煉化人的精血總歸是有點噁心。”李衍不明所以,點頭道。

蘇靈兒聞言,兩個彈指,擊碎了黃遷和錢森崇的眉心,二人就此身隕。蘇靈兒望著徐若弗道:“你守著點他倆,有情況的話馬上喊。”

徐若弗點了點頭,蘇靈兒起身道:“出來,有話要跟你說。”

李衍知道蘇靈兒殺掉二人自有道理,甚至心頭有點驚慌,像是犯了錯的小孩一樣老老實實跟在蘇靈兒身後走出了帳篷。

蘇靈兒並沒有走太遠,來到一處陰暗無人的角落停下。李衍跟著站定,撓頭道:“靈兒,怎麼了?”

“很多時候我都覺得我腦子不如你,但這件事你是真不明白還是假不明白?”蘇靈兒轉過身來,目光直直看著李衍,揮手開啟了李衍試圖抱住自己的雙手。

“嗯?什麼事情?我不太明白。”李衍縮回雙手,左思右想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莫非是執意冒險入城,讓她生氣了?

“我問你,如果你被風神秀打得半死不活,而晴月實力比風神秀強,把風神秀的經脈全部挑斷,丟到你面前讓你報仇雪恨,你會怎麼想?”蘇靈兒閉上眼睛嘆了口氣,一口氣將話說完。

李衍猛地一驚,愣在原地久久沒有開口。蘇靈兒說的話,他從來沒往這方面想過。

“你如果這樣對我,我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甚至心頭還會感覺甜絲絲的,因為這說明你很在乎我,容不得我受半點委屈。但你如果真的把晴月和核桃當作朋友、家人,你就不應該做這些自認為是在替朋友出氣、為朋友好的事情!”蘇靈兒語氣逐漸鋒銳起來。

“下午的時候我知道你在氣頭上,我沒攔你,也不想攔你,更知道你脾氣上來我攔不住你。我們是一家人沒錯,大家不同姓氏,不分尊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可你回來之後說的這些話,莫非真把自己當成一家之長了?”蘇靈兒捂住臉,捏了捏鼻樑,感覺有點傷神。

“晴月、核桃心底,可能對錢森崇、黃遷根本沒有恨意,更不用說什麼報仇。晴月自始至終,只是將錢森崇當作對手而已!他醒來之後,最想做的事情必定是找錢森崇再戰!這是他的路,他想自己一步一步去走。你管太多了,替他把路走完,難道他會感激你?”蘇靈兒走上前去。

“沒有……我沒這麼想過……我做的這一切,只是希望我身邊的人都好好的,我並不是為了誰的感激……”李衍迷茫地搖了搖頭。

“那兩個人就這麼消失了吧,就當是與城池共存亡了。”蘇靈兒託著李衍的後腦勺,踮起腳尖抱住李衍,安撫道,“你也別再自責了,知道了就好,以後注意。前路泥濘,你抱著我或者徐若弗走過去,我和她一定會很安分地縮在你懷裡。但他們不同,他們寧願摔倒在泥濘裡,然後自己掙扎著爬起來。”

“這就是你們男人莫名其妙的尊嚴,我雖然非常不支援,但大概懂上那麼一點。”蘇靈兒柔聲安慰道,“我知道你也是好心,只是這個方式對他們來說很難接受。”

“謝謝。”李衍將下巴靠在蘇靈兒肩頭,鄭重地說出了這兩個字。

李衍直到被蘇靈兒點醒才發現,這麼多年以來,自己已經做錯了許多事情。韓凱越還好,但姚宇呢?或許從自己強行將他拉下演武臺的那一刻起,兩人之間的友誼就變了味道。可惜這個道理,自己知道得太晚了。

戰事初起,自己以朋友的身份主動開口求助於秦晴月等人,他們毫不猶豫就離開宗門趕來鄭國。也是因為這一點,秦晴月等人並沒有拒絕李衍提供的各種藥草、精血、功法和道術等等東西——朋友之間本就應該互相分享互相幫助。

自己總想著為朋友好,但卻遲遲沒有意識到,有些事情是不能越俎代庖的。單方面強加的好意,更像是踐踏朋友尊嚴的施捨,比敵人手中的剔骨鋼刀還要傷人。

李衍回憶起來,姚宇好像就是從演武臺上對決被打斷的那一刻起,突然變得沉默寡言,不由一陣後怕。若不是蘇靈兒及時阻止了自己,哪怕秦晴月等人嘴上不提,眾人之間的感情也不可能像先前那般親密無間了。

李衍害怕地緊緊抱住蘇靈兒,渾身不住發抖。他做的這一切都是想要護好身邊每一個人,卻不知道友誼更像是一把細沙,抓得越緊越容易從指縫中流逝。

“好了,沒事了!”蘇靈兒像哄小孩一樣輕拍著李衍的後背,蹭了蹭李衍的臉龐道,“走啦,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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