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自負(1 / 1)
秦晴月、艾青依然沒有醒來,徐若弗自從饞上蘇靈兒的身子後,也不吃她和李衍的醋了,問都沒問兩人去幹了什麼。
錢森崇二人被挑斷經脈滿身是血,再被蘇靈兒一擊斃命。夏伊墨和兩人的屍體綁在一起,早已甦醒過來,自知難以倖免,也就保留著最後的那份尊嚴,沒有開口乞饒。
李衍回來之後,解開繩子隨手便將黃遷、錢森崇二人的屍體收入芥子中,看了一眼這個論容貌並不比楚青堯遜色太多的女人。她身上沾滿了二人的血汙,沒有太多表情。
或許是李衍的綁縛手法太過粗暴,扭傷了她腿上的筋骨,她掙扎著起身,站到一半脫力摔倒在地。她終究是個常人,雖說日子過得不算奢靡,但也跟清苦搭不上邊,一時間沒忍住,疼得冷哼了一聲。徐若弗看不下去了,拉過一條椅子來,扶著她坐下。
“把匕首收起來。你要是敢傷了她,我就把你扒光了扔出去,讓飛騎軍上下人人都當一次韓國的末代皇帝,都好好過把皇帝癮。”李衍鋒銳的目光掃去,“怎麼樣?讓我的人來揹負亡國。之君的罵名,我這人就是單純心善,你也不用謝我。”
夏伊墨嚇得一驚,身上貂裘滑落,手中正是一把匕首。有黃遷在身邊貼身護著,她依然保有隨身攜帶匕首的習慣。這也只是圖個心理安慰,畢竟如果連黃遷都保不下自己,那敵人根本不是她手中這把匕首能解決的。
李衍起身拉過徐若弗,左擁右抱地坐下,冷眼望著夏伊墨。夏伊墨失去攙扶,再度摔倒在椅子上,一個不留神,手中匕首反而是傷了自己手腕。她聽說過眼前這人的兇名,也知道他身邊有兩個女子,想要挾持住徐若弗,藉此為韓玄裳換得一條生路而已。
至於自身的安危,她在摸到匕首的時候已經將生死置之度外了。但眼前之人的殘暴簡直超出了她的預料,竟然能說出這般下流無恥的話來。
她不愛韓泰清,但自從韓泰清死後,她不光是明面還是私下,都沒有碰過任何男人。她是個在貞德方面很傳統的女人,這輩子過得並不快樂,唯一的指望便是那個不成器的兒子。如果眼前之人真的那麼做了,無疑是將她多年的堅守付之一炬,比殺了她還難受百倍。
“看見沒,毒蛇永遠是毒蛇,你救它,它反而滿腦子都是怎麼反咬你一口的想法。”李衍揉了揉徐若弗的小臉道,“所以毒蛇最好是去掉內臟,洗乾淨曬成蛇幹拿來泡酒。”
好端端的一個女人被比作毒蛇,夏伊墨臉上終於有了點表情。戰爭本就如此,又不是小孩子過家家,這人為何如此斤斤計較?一點上位者的氣度都沒有。
雖說自己曾經以張陵、錢森崇、霍嵩三人為魚鉤,沐白霜為餌料,想要釣出轉輪王和他身邊的兩名刺客,歪打正著間傷到了這條大魚。可是張陵早就身隕,錢森崇現在也死了,這條大魚現在跟沒事人一樣在自己面前,難道就不能大度點嗎?
徐若弗乖巧地靠在李衍懷中,低聲道:“人家現在修為又不弱,她傷不到我的。”
“聽話!萬一匕首在另一個修者手裡呢?”蘇靈兒伸手點了點徐若弗的鼻子道,“你難道想看他再發次瘋?”
衝冠一怒為紅顏,徐若弗搖了搖頭,但看她的表情竟然是無比期待。
“截天道聖子專程把本宮擄過來,有什麼話就直接說吧。”夏伊墨知道等下去也不是個辦法,開口問道。
兵對兵將對將,鄭瀚洋身邊與沐白珏手下何雪昭對等的自然是包樂足。單憑鄭壽昌一人的話,他再忠心也絕難在何雪昭手下護得鄭瀚洋周全。夏伊墨此番親臨戰場根本算不上以身犯險,只是她沒料到李衍會出現在此,而且實力還比霍嵩的描述的情況高了許多。
“哦?這下不是一口一個截天道邪王了?”李衍玩味一笑,停下和二女說笑,接著道,“是不是風神秀現在出現在你身後撐腰的話,我就又可以是人人得而誅之的邪王了?”
“撲哧!”徐若弗雖說蠻可憐眼前這個女人的,但還是被李衍這市井潑皮一般的語氣逗樂了。
“正經點!”蘇靈兒皺了皺眉,李衍在沒有什麼危險的時候就是這樣吊兒郎當。
夏伊墨臉色青一陣紅一陣,但人在屋簷下,她也不敢惹怒李衍,只得默不作聲。
李衍搖了搖頭道:“和你能有什麼話說?無非是拿你當人質逼你的寶貝兒子就範而已。”
根據情報來看,這母子二人通常情況下是住在一起的。既然沒有順道抓到韓玄裳,那就說明韓玄裳不在此處了。
“真不知道你們還在堅持什麼。連靈音寺都閉鎖寺門了,你們韓國就剩下六座,不對,就剩下五座城池了,難道還指著那救苦救難的文殊菩薩來把我們都殺了?”李衍自言自語道,“早點向鄭瀚洋投誠,說不定還能衣食無憂地終老。何苦堅持呢,非得要落到我手裡才高興嗎?”
“天子守國門,君王死社稷。”夏伊墨淡淡道。
“大姐,你別逗了行嗎?”李衍奚落道,“你姓夏,不姓韓,要不你就拿出點魄力來,學學隔壁的楚青堯。至於沐白珏吧,他就更名不正言不順了,不過是個竊國賊而已。”
“你難道就沒什麼想法嗎?”夏伊墨反問道。
她雖說身居高位,又何曾像李衍一樣經歷過人間百態,想當然認為李衍只是和世人一般,逃不過“權”、“財”二字,甚至還幻想著策反李衍為自己所用。
“我?你知道的,我只是個手無兵權的督軍而已。”李衍搖了搖頭道,“何雪昭一人,再憑藉沐白珏手裡的幾座城池和那點老弱殘兵,難道你還真指望他的小胳膊能擰過鄭瀚洋的大腿?”
李衍看似在閒聊,其實也是想旁敲側擊打探出這兩隻老狐狸的真實想法。本來想著鄭國再折損個幾百萬兵力都無所謂,打楚國根本不在話下。但既然開明和九靈蛇族有歸降楚國的意願,九無和九鱗還被自己殺了,那還是為鄭國多儲存點實力為妙。
夏伊墨也比較機敏,雖說不知道李衍說這些閒話有什麼具體目的,但還是決定儘量少開口,安心當個階下囚便是。若是計劃不成,韓國真的滅國了,鄭瀚洋應該會放自己母子一條生路,哪怕是流放也好。
“就算何雪昭能壓包樂足一頭,其他幾城呢?”李衍繼續自言自語道,“霍嵩就一個人,孫興道、段齊中、夏承分兵三路,他再厲害也分身乏術。”
其實李衍入城的時候就已經做好碰到霍嵩的準備了,但他沒想到的是霍嵩居然真的不在此處。而同樣消失不見的是韓玄裳,想來霍嵩是跟在韓玄裳身邊了。
夏伊墨身子一顫,這細微的動作落入了李衍眼中,李衍敏銳地嗅到了一絲古怪的味道。霍嵩哪怕再守一城,那韓國打到最後不過也能守下最後兩城而已,便是不攻,圍個一年半載就不攻自破了,沐白珏不可能看不清這一點。
李衍心頭一股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想到了康王將孫明誠培養至玉花境,就是為了等待機會挾天子以令諸侯的事情來。霍嵩……說不定霍嵩壓根就沒有守城的打算,暗中和何雪昭一道,等待何雪昭與包樂足交手,便找機會出手擒下鄭瀚洋。
他心頭一時間百感交集,按計劃來說他是需要除掉鄭瀚洋的,如果鄭瀚洋死在別人的手裡,對自己而言,面對鄭靖良的時候心裡至少能好受不少。但自己又曾經應承應天途,要讓鄭瀚洋死在他的手中。如果夏伊墨等人真有這般打算,那到底要不要現在就去救鄭瀚洋。
李衍忽然感覺局勢有點超出自己掌控了,多年來雖然屢次涉險,但一路順風順水神擋殺神佛擋殺佛,讓他慢慢變得自負起來,甚至連嶽亭川都認可了自己的智謀,讓十殿閻羅的人都按照自己的計劃行事。自負,往往是失敗的開端。
蘇靈兒居然看見李衍在敵人面前慌了神,不著痕跡地起身擋住夏伊墨的視線。徐若弗也感覺到李衍有點異樣,柔聲問道:“累了?想要休息嗎?”
李衍終於還是下定了決心。他決定先找到鄭靖良說出自己的推斷,鄭靖良如果開口要求的話,那就先救下鄭瀚洋再說。無論是自己的計劃還是應天途的家仇,鄭瀚洋終歸是鄭靖良最敬愛的父皇。當初鄭榮澤的死都讓鄭靖良萬般難受,李衍可不想讓鄭靖良體會失去至親的痛苦。
馬衛邦死了,妙妙陷入了沉睡,李衍很理解這種痛苦,而鄭靖良,李衍真的已經將他當作了至親的家人。
“派人把她押下去,走,我有事要找靖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