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終有一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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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夜色微涼,繁星漫天,一顆顆散佈在明亮而晴朗的夜空中。篝火早已熄滅,一縷縷細微的白煙自灰燼中嫋嫋升起,在月光的照映下無比清晰。

人們也都陸陸續續回到帳中歇息,只剩下了並肩坐在草地上的李衍、琴心二人。無比曠朗的景色,讓人深切感覺到自身的渺小。

“還不準備回去休息嗎?”李衍一邊問,一邊取出一件薄外套,給琴心披上。

李衍捨不得睡覺,只是單純因為珍惜這為數不多的喘息時間。很快實力就要恢復了,而他也將再度踏入這片紛雜的江湖。

“你不一樣捨不得睡覺嗎?累就放手,何必勉強自己。”琴心望了望夜空,輕輕靠在李衍肩頭。

“我是因為有必須做的事情,不做的話這輩子都不可能心安。”李衍滿臉惆悵,天地之大竟然無處可逃,“以後你或者琴韻聽到我原來的名字,說不定會討厭甚至憎恨我呢。”

“會嗎?我感覺你不是壞人呢。”琴心眯著眼望向遠方,“只是這個世道喜歡逼著人變壞,然後再義正言辭地冠以罪名,所以我更喜歡現在的生活。”

“好像是這麼回事,可惜我回不去了,至少這幾年內是回不去了。”李衍搖頭道,“外面的人可都把我當作魔鬼呢。”

“魔鬼?也沒見你吃了我。”琴心閉上了眼,靜靜呼吸著夏日帶著青草芬芳和露水溼重的空氣。

“咳!咳!咳!你知道這話有別的意思嗎?”李衍尷尬地用左手摸了摸鼻子。

“嗯?還有什麼意思?”琴心忽然睜眼,盯著李衍問道。

“沒,沒別的意思。”李衍伸出右手,揉了揉琴心的滿頭黑髮。

“等你傷好了,我也就該走了。”琴心靜靜道,“如果沒救你,本來我準備今晚悄悄溜掉的。”

“嗯?你要走?走去哪?你和琴韻妹妹不是關係那麼好的嗎?”李衍疑惑道。

“不知道呢。再和以前一樣,裝做失憶,隨便混進哪個部落吧。”琴心無所謂道,“十多年不變樣還好,二三十年還是這個模樣的話,我可不想被人當成神仙供起來。”

“噗!聽你這語氣,還沒少幹這事?”李衍忍不住一笑。

“是啊!怎麼?一想到身邊其實是個老妖婆,是不是有點失望?”琴心坐直了身子,正色道,“快叫奶奶!”

然而不待李衍回話,琴心很快就被自己逗樂。李衍被感染了,望著她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二人笑了好一陣子才停歇下來。

“哎喲,琴心奶奶,你能不能別逗了!”李衍倒是不在意這些,捏了捏琴心的臉道,“那就今晚走吧!免得到時候傷感。”

“你這身體,留在這再多修養一陣子吧。”琴心偏過頭去咬了一口李衍的手腕,“別到時候真賴上我了,那我多吃虧啊。”

“哈哈!走吧!我真的一點事都沒有,恢復得很好,現在比你都厲害了。”李衍微微一笑,擼起袖子鼓了鼓肌肉。

“去你的!又開始得瑟起來了?”琴韻拍了拍李衍的腦袋,不相信他的話。

“沒騙你,走吧!”李衍用力一把拽起坐在地上的琴心道,“你看,沒騙你吧?”

李衍輕手輕腳地拔掉了帳篷,留下了一堆金幣和許多食物、酒水,而琴心則是隻留下了道別的信件,除了衣服外什麼都沒有帶走。

陡然間離開了這個生活十多年的部落,琴心也感覺有點傷感。然而她並非常人,一直留在這個部落,難免會帶來很多不好的影響。

草原遊牧部落之間較量,哪怕是一個築體期修者也足以帶來質變,難免會催生出許多野心與邪念,久而久之就變味了。

不如在合適的時候離去,給大家都留下美好的回憶與念想,至於部落今後該如何發展,那就順其自然了。

“接下來你準備去哪呢?”李衍揹著玄晶棺,緩步朝著浩渺的遠方走去。

“我先送你吧。”琴心搖了搖頭道,“總不能咱倆裝成一對失憶婆孫,又找個部落待著吧?”

“不一定啊,裝姐弟也行啊,或者說裝兄妹,可能更像點?”李衍開玩笑道,“你那麼愛玩,跟著我多無聊啊。”

“還行,就當散步了,你要是樂意,咱們倆創造個部落?”琴心語出驚人,臉不紅心不跳。

“我不行的!真不行!你看我多虛啊。”李衍慌忙擺手,估摸著路程,趕過去和徐沐詩等人會合,那會兒實力應該也恢復得差不多了。

李衍欠的感情債已經太多了,都還不知道以後怎麼給妙妙解釋蘇靈兒的事情,再多一個的話,不如自己原地去勢吧。

“逗你玩呢!想什麼呢?鬼才想跟你生孩子!”琴心大踏步走著,天色漸明。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聊著,不知不覺間,一輪鮮紅的朝陽自東面的地平線上緩緩升起,將二人左邊的臉頰照得通紅。

“好啦,送到這吧,我走啦,我真沒事了。”李衍停下腳步,轉頭望向琴心。

琴心彎下腰來,摘下一朵紫裡泛白的花,遞給李衍道:“喏,送你。”

李衍接過花,端詳了一會兒,湊近鼻子嗅了嗅,沒什麼味道,只有植物的清新淡雅。

“這是什麼花?”李衍忽然問道。

“金國人都叫它馬蘭花,別問了,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沒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送你而已。”琴心看著欲言又止的李衍,直接開口回答了他想問的話。

“謝謝了。”李衍把玩了一陣子,將這朵馬蘭花收入了芥子中。然而他身上都是俗物,相對而言更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送給琴心。

“這是一招上品靈術,叫做浮生若夢,以你的修為,修習起來應該不難。”李衍想了想,掏出了一本冊子遞給琴心。

倒不是李衍吝嗇,而是以琴心的修為,應該很難學會更高階別的道術。這招浮生若夢,剛好合適而已。

“哇,你還真是高手啊,出手闊綽得很。”琴心歡欣地接過冊子,親了李衍的臉一下,開心道,“那我就不客氣啦。”

“不客氣,不客氣。那……我走啦?”李衍伸手摸了摸被她親過的地方,然後鬼使神差地舔了舔手指。

“天天裝正經!你累不累!”琴心忽然抱住李衍的後頸,狠狠咬了咬他的嘴唇,許久才放開道,“還有機會再見嗎?”

“有吧,以後有機會,我還會來草原逛逛,就是不知道你到時候叫什麼名字了。”李衍舔了舔嘴唇,失落道,“你到時候別罵我就好。”

“罵你幹嘛?你想來就來吧,我一直在這片草原上的。”琴心甜甜一笑道,“放心,只要你敢來,我肯定找得到你!”

“那就,一言為定?”李衍微微一笑,點了點琴心臉上的酒窩。

“一言為定!”琴心鄭重點了點頭。

李衍不再停留,飛身一躍,很快便消失在了南面地平線的位置,琴心則是站在原地,目送他遠行。

……

不久後,李衍瞞天過海進入了陳國境內,一路上喬裝易容,到了河洛城悅來客棧。

李衍很快便進入了房內,接頭人則是第一時間放出資訊。李衍倒了杯茶,坐下來靜靜等待。

他沿途上已經聽到了梁國大舉進犯陳國的訊息,然而有資格見證新月教一戰的人少之又少,基本上沒有訊息流傳出來,也不知道顧清晏怎麼樣了。

和他在同一片天空下的顧清晏欲哭無淚,這一身的傷勢,終於在來回橫跳間痊癒了,也穿上了自己心心念唸的褲子。然而碎去蓮影的後遺症太大了,修為已經跌到了元嬰期初期。

傷好之後的顧清晏,第一件事便是去報仇,結果又再被那個笨手笨腳的女人暴揍了一頓,他這才意識到,這個女人比現在的他要強,還強不少……

更可怕的是,他被那個笨手笨腳的女人扣押了下來,理由是需要留下來打工二十年,償還這段時間的醫藥費。

這些都還好,只是這個女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不太對勁,總感覺想要吃了自己一般。這讓顧清晏委屈不已,不禁想起了某位前輩的話:男孩子在外面,要學會好好保護自己。

正在喝茶的李衍,忽然感覺到了一股無比熟悉的親切氣息,微微嘆了口氣——現在看來,新月教發生的事情根本不可能傳得出去,給鄭國的人報平安真是多此一舉了,反而讓他們憂心。

“好啦,我這不是沒死嗎?”蘇靈兒撲了個滿懷,李衍心疼地揉了揉她的後腦勺,再用側臉蹭了蹭她的額頭。

“還說沒事!氣息都虛浮成什麼樣子了?”蘇靈兒站起身子,抓著李衍的臉往兩邊一拉,又好氣又好笑。

“修養修養就好了,已經差不多穩固了。”李衍笑著擦了擦蘇靈兒的眼淚。

“怎麼有其他女人的味道?”蘇靈兒破涕為笑,忽然問道。

“嗯?怎麼會呢?這都過去多少天了?”李衍舔了舔嘴唇,又再嗅了嗅肩頭。

“笨!她詐你呢!”徐沐詩笑著抱住蘇靈兒,點了點李衍的額頭道,“男人啊,就沒有一個老實的,我看走眼了。靈兒妹妹,要不我幫你把他閹了吧?”

“不!不!不!”蘇靈兒趕忙搖頭,“他很老實的。”

“哼,聽到沒,這時候還幫你說好話,你這大豬蹄子,可別再到處留情了!”徐沐詩笑著看向李衍。

“一定!一定!”李衍心有餘悸,舉手投降道,“只有你來了吧?”

“嗯,晴月他們也想來,我沒讓。”蘇靈兒倒是霸道得很,“我就是擔心你,又不是來給你添亂的!”

“嗯,還是你懂事!”李衍望著徐沐詩身後一言不發蕭酷樂,疑惑道,“顧哥呢?還有凌兄?”

“十弟傷得很重,送到嶽老大那去了。”徐沐詩搖了搖頭,看了一眼蕭酷樂,接著道,“他去找你和小顧,但是沒找到,然後二哥也叫我們先別輕舉妄動。”

“啊……顧哥還是沒有音訊嗎?”李衍皺眉道,“都怪我當時太沖動了。”

“只能希望他吉人天相了。”徐沐詩拉出幾條凳子來,“都坐下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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