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什麼是劍（1 / 1）
風神秀背對著李衍，雙目緊緊注視著不遠處的燭世冥。左後方是流雲劍氣縈繞著的神泣，右後方的退路，也被鎮鬼上的血紅色劍氣阻斷,強行突圍的話，他和李衍都是極度危險的處境。
燭世冥雙目猛睜，炎熱的日光和清冷的月華攪揉在一起，燭世冥已經徹底掏空了體內的玄氣，準備著決一死戰的一擊。
要說不怕是不可能的，但風神秀就算要出招，多半也會選擇實力弱上一線的李衍。況且李衍剛和姚宇激鬥一場，雖說有兩儀契約分攤傷勢，還藉機恢復了片刻，情況依然不容樂觀。
“抱歉了，聖王。”燭世冥望了一眼李衍，口中燭火暴漲，將那團恐怖的光球徹底包裹。
李衍如今的實力,已經可以擔得起截天道聖王的稱號。然而繼任聖王，對比起嶽亭川的計劃來說，顯得有些微不足道，截天道眾人，也只是為李衍舉行了個簡短的儀式而已。
“沒事,你儘管出手。”李衍一步一步靠近風神秀，每進一寸，就有一寸空間被護體劍氣斬碎。
李衍也看出來，琴心絕不會傷害妙妙，所以才能如此肆無忌憚。雖說這麼做，有點利用琴心對自己那微妙感情的意味,然而大義當前，也容不得李衍顧及這些小節了。
“你和她，好像有點特殊關聯？”風神秀混跡江湖多年，眼光毒辣，隱約從妙妙不太正常的出招動作，以及李衍受傷的部位中，猜到到了二人的聯絡。
“你最好先關心關心你自己。”李衍越走越近，風神秀的麻衣已經在劍氣中開始漸漸碎裂。
“你說的對。”風神秀點了點頭，踏前一步，磅礴的氣勢洶湧而出。
風神秀摘下竹笠，向前輕描淡寫地一丟，竹笠飛速旋轉，一根根細韌的竹絲甩出，以極快的速度，化作了一片浩瀚的碧翠竹海。
竹海里生意盎然，穩穩抵禦住了燭世冥天賦玄通高溫的炙烤，柔嫩的葉片被火光照得金黃，依然沒有分毫的捲曲，甚至還能看出葉片中湧動的水珠。
竹海還在不斷延伸，包裹成一個半球，燭世冥的龐大龍軀，也消失在了風神秀的眸子中。風神秀緩緩轉過身來，似笑非笑地看著李衍。
李衍的步子僵住，遲疑地望向風神秀，他沒想到風神秀還留了這麼一手。燭世冥已經變招不及，況且這片竹海，未必不能隨時挪動。若是燭世冥無法破開竹海，他便要單獨對上風神秀了。
“不愧是風人皇，四聖之首，果然名不虛傳。”李衍的眼神變作狂熱，他雖說不至於像子言鋒那般忠於劍道，但面對強者，血液依然無法抑制地躁動起來。
“我知道你會無形冥火，還有那可以斬碎萬物的劍氣。”風神秀微微一笑，伸出右手輕輕一握，“可惜你境界不及子言鋒。”
風神秀話音剛落，黃土之上零星分佈的灌木飛上半空，迅速在他手上聚集，變成了一柄不過一米長的木劍。
“原來你也是使劍的，可惜這只是第二層的無劍境界。呵呵，你也不及子言鋒。”李衍搖了搖頭，這是他的慣用技倆，出招前先用言語動搖對手心態。
“你還未到金花境後期，就已經開始感悟境界了，確實很不錯。”風神秀輕撫著木劍劍身，點點花瓣飄散而下，“你的劍道，走的是有劍、無劍，再回歸有劍的路子嗎？”
李衍聞言一愣，陷入了淺淺的思慮中。他的第一層境界是無情，為了復仇，荼毒生靈在所不惜，第二層境界是有情，揮劍無關正義，只為護住珍視之人。
劍道並不只有一條路！
“我感悟的是自然之道，萬事萬物皆可為劍。當然子言鋒的第三層有劍境界也沒錯，劍當然可以是劍。”風神秀左手二指已經撫至劍尖，凝視著李衍道，“但劍是誰定義的？一定要金石打造的才能叫劍？”
“不一定。”李衍知道強辯毫無意義，點了點頭。
“我人生中第一把劍，是一截普普通通的木棍。”風神秀將木劍一揮，指向李衍道，“這本來就是我眼中的劍，誰能說它不是劍？”
“好。那就看誰的劍，才是真正的劍！”李衍的劍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風神秀不再多言，一劍揮過，李衍幾乎才看到他動作，木劍就已經湊至跟前。李衍急忙揚起鎮鬼格擋，木劍和斬伐之力交擊，竟然紋絲未動。
李衍左手挺劍直刺，然而手臂上一股巨力傳來，風神秀已經盪開了鎮鬼，一劍迎上神泣。木劍上的玄氣受到流雲劍氣的影響，略有潰散，但鋒銳無匹的神泣，依然沒能削斷這柄木劍。
風神秀再度變招，第三劍不帶一絲殺氣，反而是鼓盪著盎然生機，反手刺向李衍腰腹。李衍可不敢大意，要真信了這劍上的生意，說不定下一秒就要給這片土地作肥料了。
風神秀成名多年，被他全力刺上一劍，李衍也擔心這副身軀吃不消。何況自己死不要緊，還要連累妙妙。
李衍在這一刻爆發了強烈的生存慾望，努力擰轉腰腹，同時右手全力抽回鎮鬼，終於在最後一剎那，用鎮鬼劍身擋下了這奪命一劍。
然而第四劍出現了，風神秀劍鋒一轉，木劍與鎮鬼平齊，貼著鎮鬼的劍脊，直直向上刺去，目標正是李衍的喉嚨。
所幸的是神泣終於飛回到李衍左手，李衍橫握神泣，緊貼前胸，在觸到木劍的一瞬間，將之向外一帶，終於是拼命化解掉了風神秀的連番攻勢。
這才不過半息時間，李衍的雙臂已然疼痛不已，險象環生，根本連出招搶攻的機會都沒有，更不用說施展出那套以傷換傷的家傳劍法。
李衍終於意識到了風神秀的可怕，哪怕自己全盛狀態對上他，也絕無勝算。他若是趕時間的話，拼著受傷，至多不過三個時辰，便能將自己斬於劍下。
當然，李衍還有最後的底牌，那就是那股本來留存於鎮鬼中，後來被封印在自己體內的恐怖殺氣。
李衍估計，以自己如今的修為，解封那股殺氣的話，或許能比迎戰南溟鯨鯤時的嶽亭川還要稍微強上一線，代價就是失去意識。
李衍擔心的倒不是失去意識，而是害怕失去意識之後，傷害到周圍這些至親之人。畢竟當初那一爪，差一點就要了蘇靈兒的命。
“嘶。”
李衍疼得吸了一口涼氣，勉勵招架著風神秀的攻勢，正在猶豫要不要孤注一擲。然而下一瞬，那浩瀚的竹海終於被燭世冥推出的光球破開。
風神秀以一敵二，可不同於凌寒宇的以一敵五。不管是受創的燭世冥，或者是實力不全的李衍，都勉強可以算作妖主、域主之下的第一梯隊強者。
“我確實打不過你，不過這次是我走運了！”
李衍望著風神秀身後的光球，左手一劍斬出，封死了風神秀的退路。風神秀心頭一涼，全力兩劍斬出。
李衍早有防備，早已在揮動神泣的時候，就將鎮鬼橫於胸前。鎮鬼接下風神秀的第一道斬擊後，將李衍的胸膛砸得凹陷下去，李衍整個人無力墜下，揚起漫天灰塵。
風神秀第二劍，帶著龐大的威勢，斬碎了撲面而來的光球，左手快速結印，憑空出現一棵參天巨木，迅速將他的身體護於其中。
風神秀自知已經來不及出第三劍，索性將木劍隨著第二道斬擊一起擲出，直取燭世冥首級。
燭世冥努力傾吐著熾熱的燭火，依然難以燒盡這柄失去風神秀掌控的木劍。鮮血自燭世冥口中溢位，燭世冥狠狠咬住了這一柄焦黑的木劍，然而整個頭顱差點被劍氣貫穿。
這次的傷，怕是比和江南交手的那次還要嚴重。燭世冥狠狠一喘，焦黑的木劍寸寸碎裂，化作一塊塊木炭，當空墜落。
燭世冥目光所及的方向，被光球擊穿的竹海，正在漸漸消散。那碎成兩半的光球，去勢不減，砸向了包裹著風神秀的巨木。
不管奏不奏效，燭世冥已經沒有再戰之力了，化為人形緩緩落地。李衍雙手掌著鎮鬼，掙扎著從土坑爬出，胸口處是一道深深的凹陷。
天空之上，參天巨木不斷破碎，李衍和燭世冥死死盯著那處，忽然臉上同時露出了笑容——風神秀總歸不是神，幾乎是正面迎上了燭世冥全力施展的曦月同輝，怎麼可能沒事？
風神秀氣息極度萎靡，渾身體無完膚，在空中蹣跚地走了幾步，一個不穩，緩緩墜下。
“去！”
李衍左手努力地彎了彎手指頭，然而神泣在地面上震顫了一下，便迴歸平靜。燭世冥搖頭一笑，二人如今都已是油盡燈枯。
“風兄！”
哪知變故突生，渡空裝作被開明一掌拍飛，以不算小的傷勢，換來了脫身之機，遙遙飛來，穩穩接住了傷重的風神秀。
“完了！”
李衍和燭世冥面面相覷——渡空所修的仙人撫頂訣，利用那長生真氣，足以讓重傷的風神秀暫且恢復些許實力。到那時候，李衍和燭世冥，有死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