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黑袍女童(1 / 1)
兩人身後,那位不知何時已然站定於此著一身大黑袍的女童歪頭看向兩人,一對大眼睛像是兩顆黑瑪瑙蘊著懵懂神色,似是有些迷茫。
她自腳下這塊大石上找了個舒適位置坐下,晃盪起一對白耀耀的小腳丫,始終面朝兩人,更準確的說,是面朝一男一女一蛟一鬼。
黑袍女童似是肚子有些餓了,她拿著尚有些嬰兒肥的白嫩小手拍了拍肚子,小臉兒一苦,緊接著似是想起了什麼面色又是一喜,變戲法兒般拿出一隻沾滿泥土的雞翅狠狠啃了一口,口齒留香。大抵是從沒嘗過這般好吃的東西,因而女童精緻的小臉兒上,神采奕奕。
她晃盪著嫩白小腿向李清源呲牙一笑,小小嘴唇,殷紅如血。
李清源心下沒來由一緊,竟然背過身去轉而留意起那一蛟的動向,主動將背後露在黑袍女童面前。
天仙女子露出明顯的焦急,不由望向身後黑袍女童後,又狠狠轉而怒視李清源,心情複雜。
李清源微微一笑,只是輕聲說了句,“不打緊。”
李清源身後的黑袍娃娃剎那高興地拍起了小手,興高采烈地脆生生重複道:“不打緊!~”
李清源與雪兒對視一眼,有些疑惑於黑袍娃娃為何這般興奮。
其實他們不知,這句“不打緊”,是黑袍娃娃自打誕生起,聽到的亦是學到的第一句“人話”。
所以她很開心…
於是,整片向陽而生的森林跟著雀躍起來,先前幾乎要被整個背陽而長的森林侵入,從而喧賓奪主的向陽木迎著陽光爆漲,高大樹影一下子蓋過了背陽樹木。
黑袍女童一雙靈氣大眸惡狠狠地盯了白衣女童一眼,繼而小口一張,撕下一大塊雞肉來,但緊接著黑袍女童就開始眼角釀出豆大眼淚了。
因為那麼大一塊翅根肉,女童那麼大點兒的嘴巴裝不開啊……
李清源善解人意地將手一揚,置於女童嘴巴下方,無奈道:“吃吧,我用手接著呢,浪費不了。”
女童重重地點了下頭,銀牙暗自用力一咬,將大塊翅根肉一分為二。眼看李清源伸手接過已經有了塊月牙形狀缺口的翅根肉後,嘴中嚼著另半塊翅根肉的女童立馬將頭一仰,哇哇大哭起來,邊嚼邊哭,喜極而泣。
李清源罕見地起了惻隱之心,就要拿過女童小手之中緊握的沾滿泥土的雞翅,細聲細語道:“不要吃這個了,全是泥土,回頭我給你買些更好吃的,好不好?”
“不!”黑袍女童立馬將雞翅抱在懷裡,防賊似的看著李清源,小嘴一癟,又有了要哭的架勢,但仍舊倔犟道:“要吃!”
李清源徹底沒了辦法…任由女童在一旁小嘴咬著沙礫,嘎嘣作響,不亦樂乎。
倒是李清源身旁的天仙女子暗自鬆了口氣。
他說是要“買的”,跟我的要“親手”做給我吃還是有不同的吧?
所以這位天仙女子情緒多雲轉晴,衝著女童燦然一笑一把奪過女童的雞翅膀,在黑袍女童即將哭出聲來之前快速以內力震掉上面的沙土,而後掏出李清源的私家調料包好一番查詢後,欣然撒上了一把香葉碎,重新將雞翅返還給女童,目中帶星,笑嘻嘻誘惑道:“試試看?”
黑袍女童小心翼翼地淺嘗輒止,細細品味之後,覺得味道還行,頓時“呀”了一聲,小腦袋點來點去,算是暫時原諒了這位搶走自己心愛物的可惡大姐姐。
李清源這才有空轉回頭來,仔細盯著那一蛟一鬼,原來當這一襲黑袍出來的那一刻,這一蛟一鬼的重心便早已不在一男一女身上,而是眼含貪婪地打量著咿咿呀呀的黑袍女童,目不轉睛。
李清源舔了舔有些蒼白乾癟的嘴唇,忽然感到些有頭大,因為這下子己方的局面比之最開始僅僅是一男一女時,在莫名奇妙牽扯上一位黑袍女童之後,顯得愈加不利。
黑袍女童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喔”了一聲,拽了拽李清源衣角,不待李清源疑惑回頭,黑袍女童縱身一躍騎到了李清源脖子上,她將有些肉乎乎地小下巴擱在李清源頭頂,開口若清澈泉水叮咚作響,“買些更好吃的,還作數?”
李清源啞然失笑,先是將手中那塊被女童咬掉半塊的翅根肉遞給女童,而後輕輕點頭,鄭重道:“作數。”
女童有些高興,在天仙女子怪異目光之中,女童隔空對著李清源的頭“木啊”就是一口。
緊接著,李清源腰腹部那顆透明窟窿,以肉眼可見地速度癒合。
黑袍女童原本流光溢彩的白皙皙臉上忽然一黯。
一蛟一鬼,勃然大怒!
那一汪如同鏡面的溪澗表面,剎那支離破碎。
李清源簇起眉頭,緊握住手中的黝黑大弓,默默體會。
而後,李清源一拍黑袍女童的小腦袋,輕聲道:“夠了。”
四面八方源源不斷湧向李清源的生機,在李清源主動掐斷了自己與黑袍女童的那道溝通絲線之後,戛然而止。
他知曉,如今的自己看似完好無損,但其實這並不代表他李清源來了個天大的仰臥起坐,狀態重回巔峰了,此刻的他,周身氣機仍舊虧多盈少,這一點就是有再多生機也不能夠,唯有胸腔那隻小東西要回被白衣陰物暗地裡偷偷摘走的本源氣機後,才可以得到徹底根治。
不過,如今的他已經能彎弓搭箭,尚且有體力自保了。
早已瞧出李清源狀態的天仙女子鬆了口氣,能夠自保,就已經足夠了。
至於說那一蛟一鬼,且由我去斬妖除魔。
天仙女子一跺那雙雖看似秀氣,但暗納威力絕對不俗的小腳,繼而她整個人都彈射出去,手無寸鐵的女子,竟然選擇用最為霸道的拳腳把式,對轟大蛟獨角。
大蛟憤怒而嘯,既有被小瞧的憋屈,也有對於女子膽敢選擇與自己近身捉對廝殺的譏諷。它低下碩大頭顱,一頭撞向那個如螻蟻般渺小的女子。
就在此時,女子身後有一道破風聲疾速而至,筆直奔向大蛟燈籠大的眼睛之中。
一隻紫黑小手突然伸出,截住了那支直取大蛟眼睛的一箭。
白衣陰物那隻手,被這道透骨箭一箭刺破,可見骨茬。但是白衣女童狠戾的臉上,反而揚起滿不在乎的神色隨手將箭矢抽出,風輕雲淡,卻又暗藏洶湧。
與此同時,天仙女子已然與那頭大蛟互換一掌與一撞。
女子被撞得七葷八素,倒退十尺。
大蛟輕哼了一聲,偌大腦門向後輕微一揚。
兩人這第一次對壘,看似大蛟佔了上風,可若是黑色大蛟能將他那身皮肉換成白色的話,定能更容易發現,其實它鼻息之間被女子印了一掌的位置,青得發紫。
不待大蛟穩住去勢,李清源的大弓便自滿月與殘月之間不斷切換九次,九道可透骨撕肉,開山裂石的箭矢,有前有後,如約而至。
這下子白衣陰物終於變了臉色,神色怨毒,自大蛟身上一點而上,為了躲避那九道刁鑽箭矢,它不得不拋棄座下大蛟。
可憐它身下的大蛟雖然早早地就準備好閉上了眼睛,可還是稍晚一步。
李清源笑容玩味,抱著臂膀,食指輕輕敲擊胳膊。
原本應是射向大蛟眼睛中心位置的箭矢有一部分去向徒然一變,猶如被人在箭頭之上重重敲擊了一下,因而一部分箭矢,忽然低頭,紛紛攢入大蛟左右兩顆眼珠之中,鮮血四濺。
李清源帶著先前大蛟眼中的譏諷神色反而望向大蛟,輕聲隨意一笑:“不就是幹大蛇嘛,這活兒我駕輕就熟啊…”
大蛟與白衣陰物同時發出淒厲吼叫,前者果斷放棄天仙女子,勇猛撲向李清源,後者則是直衝李清源脖上那位咯咯嬌笑的瓷娃娃而去。
李清源正欲嚴陣以待,卻被天仙女子壞了好事。女子一拳搗在大蛟下巴上後,又橫起一腳踢在筆直飛來的白衣陰物身上。
一道清晰可聞得牙齒碎裂聲音以及“砰”的一聲巨響,一前一後,相差不過毫釐之間,一併爆發。
大蛟仰面而倒,百衣陰物嘴角滲血,墜入溪流之中。
方想乘勝追擊的李清源心臟位置忽然爆出無限金芒,繼而一條大致蠑螈形狀的小傢伙徒然飛起,繞在黑袍女童頸項後面。
黑袍女童翩然起身,周身金光溢彩,配合身後那條金光閃閃,猶如一條天底下最為金貴的帔帛,繞於女童身後的小傢伙,將神色肅穆的女童襯托地猶如天人下凡。
黑袍女童方欲追擊白衣女童而去時,一隻邊沿處被蹦出無數豁口的小碗忽然從天而降。
出奇的是,這道瓷制小碗非但沒有在這般高度落下之後轟然破碎,反而轉著圈兒,打著旋兒繞到溪澗之上。
更為神奇的是,先前還在耀武揚威的大蛟在見到這隻小碗之後,那雙碩大仍在流血的眼睛之中流露出了極為人性化的恐懼神色,它竟然想也不想,轉身便逃,當真對此物避如蛇蠍。
只可惜瓷碗轉動之間,不但恐怖地將一汪溪水盡收碗底,更是產生出一股無與倫比的吸力,碗內騰起兩道粗壯瀑布,猶如一條堅實手臂,分別錮住大蛟兩隻胳膊,將它用力地向碗中拖拽而去。
轉瞬之間,方才還興風作浪的大蛟,已成碗底一隻小小蚯蚓。
再次抬頭望去,極遠處的高天之上有一身著藍白儒衫,丰神俊朗的男子負手而立,矗於一座高峰之上,緩緩而歌。
“高天之上有神明,絕地天通阻人雄。戲捉小蟲放池中,終入蒼海化真龍。”
詩歌吟完,那人已距李清源咫尺之間。
李清源與天仙女子如出一轍地眯起眼睛,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