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有點兒意思(1 / 1)
變故突生。
糙漢子雙目射出一道紅光,直衝霄漢!
齊浩然蹙起眉頭,悄然躲掉這道紅光,與此同時,他龐大的身軀不斷縮小,恢復成常人大小。
年輕掌櫃飄然落回小院水井旁,衣袂飄飄然抬臂揮袖。
不斷掙扎著欲要自水井之中衝出的降雷仙人“噗通”一聲,被徹底打入井底。
齊浩然再一揮手,一陣旋風突起,卷帶著儒生王子遠離戰場中心,直至院樓樓頂的屋瓦之上。
雙眸赤紅的學宮影柯子再次起身,周身肌肉夯起,血脈賁張,一條條青筋密佈於外,宛若一條條凸起的小蛇,密密麻麻。
漢子一開口,就連聲調都有些許的改變,沉悶異常,震得人們耳朵嗡嗡作響。
漢子還是那位漢子,但是眼神與聲音仿若卻又是另外一個人,“漢子”瞥了眼此刻雙手攏於袖中,平靜淡然的年輕掌櫃,咧嘴猙獰一笑,“齊浩然,我勸你放棄抵抗。”
齊浩然一雙眼睛炯炯有神,“這幕後佈局之人,想不到竟然是你?”
繼而他又搖頭一笑,“我早該想到是你的。”
糙漢子一挑眉頭,五大三粗寬口闊鼻的長相,硬是有了幾分本不應在這位漢子身上出現的瀟灑寫意,“怎麼?知道是我還有想要打一架的心思?雖然我現在只是憑藉這座大陣的緣故,僅能暫時祭出一縷分神在這漢子身上,可勝在這漢子身上法寶還是不少的,你有把握能從我手底下活下來?”
齊浩然笑而不語,僅是平靜攤開手掌。
“粗糙漢子”乾脆就蹲下身來,拔起院牆邊角一顆青草放在嘴邊緩慢咀嚼,饒有興致地打望著年輕掌櫃接下來會有何動作。
七位清冷小娘聯袂而至,如同先前年輕掌櫃合為一人的方式,斗轉星移,迅速合成一人。
七合為一的清冷小娘不斷縮小,最後只有人的手掌長短。
她縱身一躍,竟憑風而起,飛掠到年輕掌櫃手中。
年輕掌櫃露出不同以往的溫柔,柔聲道:“小青,這次需要麻煩你了。”
作為昔日那位不守婦道女子的七魄,卻早已不是昔日那個無情女子的清冷小娘搖頭莞爾一笑。
傳聞道觀之中有幾柄稀世珍寶,乃是幾柄自主誕生出靈智的飛劍,道觀憑此成為天下九大實力之一,因為誕生有靈的飛劍太過可怕,可以自主禦敵,無需修行之人使用靈炁絲線牽動,便可以自發奔赴千里之外,取敵寇首級。
甚至坊間有傳聞,長久內視這飛劍之內,或許就能發現那藏匿在飛劍之中,與真實人類一般無二的劍靈,端得是神奇無比。
如今的她,便是位舉世罕見的一樓之靈。
清冷小娘一轉莞爾樣子,蛾眉輕蹙,素手輕揮,結了一個簡單至極卻讓人晦澀難懂的法印,神色肅穆地緩誦口訣。
剎那功夫,清冷小娘已經成為一座縮小袖珍的玲瓏版“忘憂樓”。
手託“忘憂樓”的年輕掌櫃高高抬起託樓的那隻手,忽然笑了起來,“我稱霸年輕一代的時候,世人曾對我手中這一樓有過一句‘一樓可比山嶽,一嶽可達萬鈞’的評價。”
年輕掌櫃砸吧了一下嘴唇,深以為然道:“說得倒也中肯。”
瞬間,已經化作袖珍小樓的“忘憂樓”瞬間變得極大,遠超白日裡李清源所居住的那間普通小樓。
最後,這一座小樓竟然堪比山嶽大小。
遮天蔽日的“小樓”朝向目露紅芒的漢子壓去,大地為之一震。
院牆紛落,“忘憂樓”在壓向漢子的同時,在漢子的死死抵抗下,邊角輕移半分,最終連帶著堅實的院牆一起壓下,院牆終究是沒有承受住“忘憂樓”的重量,先是裂開一道微不可查的細小裂紋,而後轟然坍圮。
承接“小樓”四周邊角的青石地板龜裂開來一道道細小裂紋,塵土四起飛揚,一時間迷濛了戰場。
坐在樓頂的王子回頭望向悄然站於自己身後的白衣少年,面色古怪。
李清源臨近王子身旁,挨著這位儒生坐下,不由打趣道:“怎麼?覺得這場戰鬥怎麼都有種讓我這外人看了笑話的感覺?”
王子一怔,“你都知道了?”
李清源忍住笑意點了點頭。
王子沒精打采,一指那座不斷閃爍著紅光的大陣,扼腕長嘆道:“倒是不怕你笑話,而是覺得學宮之中的種種謀算,怎麼都是……算不得光彩!可恨的是,如今的學宮除去老一輩那一代,如今竟全部都是這種人,為達目的,可以不顧忌道德與手段。”
白衣少年打量著此刻格外落寞的王子,不知道該說什麼,禁不住嘆氣一聲,少頃,少年一指戰場,蹙眉道:“那漢子就這麼被鎮壓了?”
王子瞥了眼愈演愈烈的紅光,同樣蹙起眉頭,搖頭道:“不太可能,若是果真被大師兄鎮壓的話,這座大陣的紅光不會這般璀璨,應該會黯淡不堪才對。”
王子幽幽一嘆,擔憂道:“若是大師兄沒有被困於這座大陣之中,可能早就把這一記暗手摘掉了,只可惜學宮裡的人心機太深,撥弄人心太狠,算準了大師兄會畫地為牢,自囚於這座小鎮,也就是這座大陣之中…”
白衣少年將雙手攏在袖中,看似百無聊賴地打起了哈欠,一雙頂好看的眸子有意無意地瞥向儒生的腰間,忽然神采奕奕道:“要不咱們兩個再打一次賭?賭賭看這次你這位充滿傳奇色彩的老實人大師兄這次,會不會輸?”
王子幾乎是下意識就捂住了自己腰間的錢袋子,頭搖得和撥浪鼓一般。
開玩笑!白衣少年賭得可不是尋常的真金白銀,還是金山銀山!
別看王子錢袋子裡那一顆小小的圓錐形金銀錠還不過大拇指指甲蓋大小,但卻是實打實的世間稀罕物,是靠大修士凝練了整整一座貨真價實的金山或是銀山而成,又施以道家神通“點石成金”的符籙,當真是貨真價實的“金山生金,銀山生銀”,可以說在符籙失效前,這座小小金山銀山便能夠幾乎源源不絕地提供金錢,足可與傳說中的“搖錢樹”相媲美。
而他王子一輸就是五顆這樣的小金山小銀山!
他錢袋子裡的小金山小銀山,雖然遠遠比不得在王朝宮殿之中躺著的那座金山銀山,並且他那些小金山銀山內藏的符籙上,那道丹筆金砂畫就的符篆也明滅不定,法力所剩無幾,但是說到底還是正兒八經的金山銀山的。
即使算不得傳說中的“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但也尚且算得上是出行在外,可保錦衣玉食,不為錢發愁,所以王子當然心下心疼不已,無論李清源怎麼巧舌如簧,欲勾又引,終究也沒有勸動王子再跟自己賭這一局。
白衣少年悶悶不樂起來,神色幽怨道:“你說你一介書生,要這麼些錢財作甚?你的老師有沒有說過‘錢財乃身外之物’這一句話?一看就沒說過!但是‘君子一言駟馬難追’這一句話總有吧?”
見王子點頭,白衣少年神色一動,依稀像是在這個世界與自己的世界之間抓住了一點聯絡。
少年人緊接著開口道:“這不就對了?你不會打算欠錢不還了吧?對了,你這說這些話的老師都是誰啊?姓甚名誰?我覺得與他們分外投緣,有機會一定要拜訪一下!”
王子一拍有些漲得發痛的腦袋,苦笑道:“這是儒殿學宮的幾位老祖說得,至於你說的‘拜訪一下’我覺得是不太可能成立的,王朝作為世間文明存在最為久遠的國度,可以說王朝有幾千幾萬年的文明,那幾位老祖存在了幾千幾萬年,不可查證的,或許只有在天邊那道門之後,你才能找到那位聽說姓氏叫做炎黃的老祖們。”
王子將自己指向天空的那隻手悻悻放下,搓了搓手,罕見地有些侷促不安道:“所以啊,老祖雖然說過這些大道理,但也說過一句‘有借有還再借不難’嘛~我先給你兩粒銀山,一粒金山,剩餘兩粒,就先……佘著?就當我借你的?”
李清源忍俊不禁,一挑眉頭,“利息?”
王子沉默起來,良久後似乎下了個很大決定,一拍大腿道:“以後給你三座小金山!”
白衣少年立馬眉開眼笑,生怕王子就此反悔,趕忙同樣一拍大腿道:“成交!”
王子耷拉著腦袋,怎麼都覺得眼前這位少年才是即將奔三的二十又一歲青年,而自己才是那方才成年的小小少年。
白衣少年笑呵呵地端詳著王子遞來的兩顆小銀山,一顆小金山,小聲地自言自語道:“其實方才你要是和我賭得話……我也不敢賭你大師兄這一定能贏啊!”
王子瞪大了眼睛,若不是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近乎嚴苛,此刻的他說不定早已暴跳如雷了。
儒生頹然長嘆一聲,虛聲弱氣道:“虧大了啊……”
李清源笑容滿面道:“但是我知道你的大師兄不會就這麼輕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的。”
深以為然的王子卻仍舊愁眉苦臉道:“何以見得?”
白衣少年笑嘻嘻地勾住青年儒生的肩膀,滿臉理所應當道:“因為咱倆肯定都賭他不會死啊!”
王子一怔,收斂了所有神色,鄭重其事地點頭。
與此同時,天邊皎月忽明忽暗,天地一線悄然黯然。
夜深了……
“忘憂樓”樓底霎時閃亮起無數紅光,照耀得這座院牆殘破不堪的院子閃閃發亮。
幾乎一瞬間溢滿院牆的紅光又在一瞬之內凝成一束,筆直打在齊浩然身上。
齊浩然衣袂飄飄,坦然受之。
他哈哈大笑起來,似乎覺得這樣的殺招才算有點兒意思。
被逼墮入鬼道的年輕掌櫃也在這一刻,隱約有點兒謫仙人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