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再叩仙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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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不由順著齊浩然的視線望去,原來在這坐落有一口刻滿墓誌銘小井的院子一角,突兀出現一位五大三粗的漢子,正是白日間調笑店小二小書的漢子。

本是儒殿學宮之中第一天才的齊姓男子眯起一雙柳目,一身氣勢早已攀登到格外攝人的地步,“你總算肯現身了?”

他笑了笑繼續道:“這麼些年了,我就在想,學宮那些事功學者不可能真得放下心來,認為我徹底化為靈智未開的孤魂野鬼了吧?”

這位曾經的學宮年青一代第一人仔細打量著兜起雙手,笑呵呵蹲在院牆牆頭的漢子,自嘲一笑,原來那座終年不見陽光的學宮之內,竟還有這麼多人不放心自己?

學宮之中,有專門的負責處理官人學士們各類暗手的“影柯子”,隱於暗處,牽線搭橋,是實現學士們各類暗手的重要一環,有了他們,宮子學士們的暗手才能得以推動。

而眼前的漢子,便是那位曾引誘齊浩然見到那位清冷小娘,又引誘清冷小娘見到那位作為學宮早早安排好的可憐棋子而出現在其面前的男子。

之後種種,無論是清冷小娘與齊浩然某次看似突如其來的激烈爭吵,還是這在期間前,學宮棋子恰到好處地趁虛而入,等等等等,可以說,都有這位學宮“影柯子”的推波助瀾。

但糙漢子模樣的男子此刻樣子,怎麼看都像是習慣了爬院牆,偷婆娘的慣犯。若不是他看似蹲在院牆牆頭,其實漢子的腳板距離院牆牆頭尚有一線之隔,並未實打實的踩在牆頭,而是微不可查地踩在空中,委實讓人想破腦袋都料不到,這位漢子竟是位學宮之中尋常學士都難得一見的神秘“影柯子”。

身為“影柯子”的漢子嘖嘖稱奇道:“你說你在那座學宮之中,到底爬上了某位老學究婆姨的床榻,還是一不小心調戲了某位掉書袋刻意金屋藏嬌的小媳婦?要不然他們和你哪兒來得這麼大仇?你猜當年我收到的那一封密信中說了啥?”

這位影柯子似乎想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激靈靈地打了個冷顫,“先不去提那一封密信之中環環相扣,一看就是某位心細如髮且滿肚子陰沉壞水的傢伙苦心經營來得殺心一局,就單單提起末尾信上寫就得那一行蠅頭小字,字字殺意盎然,好似我辦不到他那句‘使齊浩然永世不得再踏入學宮半步’他就敢連我也一起處理了似的。”

影柯子撇了撇嘴,接著咧嘴一笑問道:“其實啊,老齊,我很想問問你,值得嗎?你可知道,這場局的最開始,或者早到你離開學宮的那一刻,你就已經註定輸得不能再輸了,明知是坑,還要心甘情願地往裡頭跳?”

粗糙漢子不理會齊浩然的白眼,繼續道:“你可知道,雖然你僥倖保得三魂尚在,可是終究也是‘鬼魂’行列,兩位小朋友為何能一眼就察覺到你的不尋常?不像是……“常人”?你別不信啊,其實你若是展露出一點點惡鬼本色,恐怕此刻如今鄭重其事在這裡稱呼你為‘大師兄’的這位,早就夥同你這樓內的一大一小兩位爺端了你這破樓了~”

漢子笑眯眯望向王子問道:“我說得是也不是?”

見王子根本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漢子只得頹然徑自繼續道:“你那位從以前的清冷小娘轉世為現在濃妝豔抹的寂寞婦人老相好,其實也能察覺到的。因為歸根究底,你已經沒了那顆身為人類時候的‘熱心’,你那一腔深情,說得再多,看在那婦人眼裡啊,終歸…”

漢子瞧見一雙拳頭悄然攥起的“年輕”掌櫃,咧嘴一笑,一字一頓道:“只是對牛彈琴罷了!”

“非我修行人,是感受不到丁點兒的。”漢子搖頭晃腦道:“所以你那一切在尋常人與人相處之間挑不出半點兒毛病的行為,落在你那位不知羞的小娘子面前啊,丁點兒用沒有,相反,她還會覺得你缺少那麼點兒‘人情味’哩。”

最為臨近齊浩然的王子察覺到那股壓得自己喘不過氣的氣勢猛然一鬆。

早就將周身靈炁牽引攀升到頂點的齊浩然,一身氣機忽然盡數散去,仿若又變回了白日間那位稍有些神經質孩子氣的年輕掌櫃。

但是王子卻總覺得,這樣的年輕掌櫃,更為深邃可怕了。

粗糙漢子“喲”了一聲,打趣道:“還想和我打一架呢?你現在還剩下多少神魂力量能夠與我相抗?說實話,其實我也挺同情你的,若不是你今日一心求死地引來這場有利於護你神魂不滅的連綿陰雨,又透過這兩位小朋友的道理作為敲門磚,妄想以靈魂之軀,一舉叩破第三大境的門扉,我也樂得留你繼續在這小鄉鎮裡逍遙自在。”

“只可惜……升了仙格的你,我自知留不住,所以,只能請你永久留在靈海境了。”漢子深深嘆了口氣,豁然抬起頭來,目光炯炯望向此刻身影都有些模糊了的年輕掌櫃。

雖然身形已經開始模糊,齊浩然沒心沒肺地笑了起來,嘲弄道:“憑你這小小的啟靈境修為?要知道,我這棟忘憂樓內,還有位半步金剛境的老將軍。”

粗糙漢子撇嘴,不以為意道:“你說到時候我先手將這儒衫小子打暈,再栽贓給你?到時候那老將軍是相信你這個在他眼裡感觀奇差的孤魂野鬼,還是信我這個一不小心撞見鬼魂的平民漢子?”

這位學宮“影柯子”捻起一張符紙,躍躍欲試道:“你說以你現在的狀態,能撐下我多少張五雷轟頂大符?”

對付世間陰魅魂魄,至剛至陽得的天雷自古便有奇效,對於如今的年輕掌櫃亦然。

齊浩然無端地嘆了口氣,忽然提了一嘴讓人摸不著頭腦的題外話,“我的這座忘憂樓有‘七層’。”

他抬起頭,招手將王子護在身後,輕聲道:“我每層閣樓都有一位店小二夥計。”

粗糙漢子撓了撓頭,問道:“那又如何?”

齊浩然忽然笑了起來,開心至極道:“所以我有七個小夥計嘛~”

學宮“影柯子”猛得擲出手中那張價值一座銀山的五雷轟頂符,幾乎一瞬間,天地變色,方才被粗糙漢子施法退去一層烏雲的天空,猛然又重新凝集起陣陣墨色雲彩,有細弱遊蛇的紫色閃電在其中來回遊走。

似是覺得不夠,影柯子又抽出一副“仙人降雷圖”,高高拋向天空之中。

圖中這位坦胸露乳,赤裸上身的仙人身披烏色雲霞,一手持引雷釘,一手持震雷錘,自畫卷之中走出,怒目神人相。

它一腳踩在金色的符篆上,符篆之下便是那座有雷蛇湧動的烏雲。

雷法仙人釘與錘的距離拉近了半分,似是隻待腳下那隻鬼魅反抗的瞬間,便會降下浩然雷霆,滅而殺之。

做完這些的影柯子死死盯著風輕雲淡的年輕掌櫃,因為在年輕掌櫃說完自己有七個小夥計的時候,這位影柯子心下無端生出些許心悸,直至現在,這股內心悸動都沒有褪去絲毫!

年輕掌櫃向身旁擺了擺手,示意王子不要輕舉妄動。

而後他又招了招手,笑罵道:“別坐著發愁了!你家掌櫃的要被人打死了!”

有道稚言稚語的聲響應道:“好咧~”

繼而先後有七位書童模樣的店小二依次跑來,為首的,便是那位名叫小書的小夥計。

這位小夥計身先士卒,雙手合十,忽然整個人騰空而起,像是尋常人家的稚童扎猛子一般,朝著掌櫃背後一頂,竟徹底融入年輕掌櫃的身軀之中。

之後的六位小夥計如法炮製,接連進入年輕掌櫃的身軀當中。

齊浩然哈哈大笑起來,手指學宮“影柯子”,而後又指了指天空中駕雲仙人,朗聲喊道:“不夠不夠,兩位夥計?一起捶他狗頭?”

……

一直在與這位半步金剛境的老者你來我往,糾纏不休的年輕掌櫃之一豁然一笑,拱手作揖道:“兄臺,恐怕我不能再與你一戰了,忽有急事,容我先行…扯呼?”

老將軍神色平淡,重新做回位子上,倒了杯茶水,悠悠然喝淨後,才悶聲道:“別讓我等太久。”

年輕掌櫃一挑狹長眉頭,領命道:“得嘞~”

……

在七層閣樓雅間的掌櫃忽然放下高高揚起,作勢要打的那隻手,神色古怪起來。

猶在呈“大”字形躺在地上的白衣少年洋洋得意地一伸臉龐,揚起一隻手指了指自己臉龐,促狹道:“是不是有事?不急,來,朝這兒打,你能打死我,算我輸~”

年輕掌櫃哭笑不得,恨恨道:“回頭再說!”

白衣少年捧腹大笑,緊接著又面色一苦,得,這年輕掌櫃的回來,自己不還得捱打嗎?

“要活著回來啊……”李清源忽然道。

年輕掌櫃頓下腳步,神思恍惚,“我早就死了啊……”

李清源便不說話了。

……

一時間,又有兩位一模一樣的年輕掌櫃悄然站在水井小院。

三位年輕掌櫃忽然斗轉星移,合併為一人。年輕掌櫃的原本有些模糊的身影,此刻凝實,猶若真人。

齊浩然長長得伸了個懶腰。

於是他的身影一丈丈得拔高,最後他頭頂皓月,肩披彩雲,先前高聳入雲間的招雷仙人,此刻就只有年輕掌櫃拇指長度,在其胸口位置飄蕩不定。

他伸手一招,高坐雲端的畫中仙人便不受控制得飛到年輕掌櫃的手掌之內。

他屈指一彈,畫中仙人連同那張五雷轟頂符所化的雲彩重重落於地面,發出一聲尋常人家根本聽不到的巨大聲響。

他輕輕叱道:“收!”

刻有墓誌銘的那口水井忽然湧起滔天水聲,一道粗若缸體的井水將正掙扎起身的仙人與雷雲吞沒其中。

齊浩然一腳踩在粗糙漢子身上,笑著問道:“如今你可堪一戰?”

墮入鬼道的儒殿第一人,憑藉魂魄之身,於某日雨夜,再叩仙門。

粗糙漢子欲哭無淚,他怎麼也沒想到,年輕掌櫃的三魂七魄,竟無一流失!

遠遠吊在齊浩然身後的王子下意識攥起拳頭。

我輩讀書人,不就該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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