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且聽少年道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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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掌櫃忽然坐直身子,微笑道:“好了,現在需要你回答我的問題了。”

李清源蹙起眉頭,他知道年輕掌櫃定然不會無端地對自己說起這些事情,不由問道:“若是我回答不上來?”

年輕掌櫃忽然大笑起來,“其實也不算問問題,只是想聽你這個過來人,講些道理而已。”

似是看出了李清源的疑問,年輕掌櫃解釋道:“不用緊張,我沒那麼大本事能一眼看穿你的身世來歷以及身上藏納的小秘密,等你摸到仙道門檻的時候,就能和我一樣能依稀看到天底下每個人身上那股姻緣紅線,順藤摸瓜過去,自然也能知曉某些人的紅線在哪裡打了結,又與什麼人締結在一起。”

李清源仍舊有些不放心,鄭重其事地道:“你確定要聽一個方才一十八歲的少年講道理?若是我這道理講不好……”

年輕掌櫃雙手撫在腦後,右腳搭在桌面上,左腳便搭在右腳上,悠悠然道:“我們祖上某位老師父曾經說過,‘三人行,則必有吾師焉’,意思是三人之中,總有一人身上有你不曾有的美好優點是需要你學習的,這與年齡大小,閱歷深淺,其實沒有太大關係,直指本心而已。”

年輕掌櫃的似乎覺得如此說來不夠,露出一副認真思索的神色,良久後大笑一聲,勸慰道:“其實你也不必妄自菲薄,有什麼說什麼就好,說得正巧入我心坎,說不得我就‘咻’得一下子成就正仙果位了呢?到時候少不了你好處滴~”

年輕掌櫃伸手拍了拍李清源肩膀,和顏悅色道:“若是說錯了,也沒關係的,你要堅信,自己下輩子也是一條好漢!”

李清源瞧著坦然自若,一臉正經神色的年輕掌櫃,覺得先前自己一定是失心瘋了,才會無端生出惻隱之心。

白衣少年嚥了口唾沫,哭笑不得道:“那我說說聽完你的故事之後,感想如何?”

年輕掌櫃眼前一亮,一改吊兒郎當的坐姿,正襟危坐,“求之不得啊~”

白衣少年搖頭一笑,細細思索,列句組合後,娓娓道:“其實,我認為任何一段關係都是需要維繕的,那種一直不聯絡,再見面也不曾有絲毫芥蒂的關係,是有的,但是極少,所以關係關係,大部分都是需要靠人們不斷精心維繫的,若是沒有,那麼這個關係可能立馬就會淡了,這一點,你不得不承認?”

年輕掌櫃點了點頭。

李清源面色泰然,繼續道:“但就算是這樣,一段你苦苦維繫的關係,說不得有一天就會因為一件看似不起眼的小事,忽然就單方面斷了,這種情況,其實無關你的對錯,事後就算你如何補救,怎麼講述道理,雙方兩人都回不去最初那種純粹關係了。這種事情,同樣是有的,尤其是在愛情之中,十分的常見。”

白衣少年瞧見年輕掌櫃面色微變,啞然失笑,“所以說啊,我們在維繫一段關係的時候,也要做好某段關係突然就這麼崩斷了的準備,有些時候,有些事,有些人,錯過了,就是錯過了,你怎麼補救都是沒用的,比勢必登天還要難一點,畢竟你現在就能做到輕易飛翔嘛~”

年輕掌櫃輕輕點頭,深以為然。

李清源仔細忖度,補充道:“其實我漏了一句話,若是關係出現問題的雙方兩人都真心想要補救這段關係的話,哪有什麼難如登天?一段關係早就重新修好了!之所以這麼難,只是因為其中一方,其實心底壓根就不想修繕這段關係而已。這種情況,要早些放手啊,可能最初有些難過,覺得怎麼自己付出這麼多,卻沒有丁點兒彙報呢?”

白衣少年神色恍惚,彷彿又重新回到在葬神窟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想起了某位英氣女子的無端背叛,他嘴角勾起,微微笑道:“不能這麼算啊……這是不對的,在你主動與人建立關係的那一刻起,就不應該在意這些東西了,因為歸根究底,你的付出,都是自己自願的,怨不得旁人。”

白衣少年順著自己的思路,陷入某種情緒當眾,絲毫沒有注意到身旁的年輕掌櫃早已經將頭埋在臂彎之中,雙肩在小幅度不停抖動。

李清源喃喃自語,既像是對自己說話,又像是對年輕掌櫃說道:“早些開看,早些放下,這與你不斷自我提醒,自我催眠,自欺欺人著不願意放手,便是天壤之別。你自己沉溺於自我營造的悲情陷阱中,不願出來,有沒有想過,其實這也會成為別人的負擔?早點爬出來,至於因為爬出這道陷阱而惹得滿身泥濘灰塵,能撣掉最好,撣不掉也就放那兒吧,總有能撣掉的那一天不是?這樣對人對己,都是好事。人生在世,當珍惜當下,沒必要為已經與自己不相干的人老神費力的。”

年輕掌櫃的早已經血淚滿面,聽完李清源的話後,又瘋癲大笑起來,而後他時哭時笑。

這次輪到李清源身後拍了拍年輕掌櫃的肩膀,安慰道:“這最開始可能會有些難熬,但是隨著時間流逝,回頭看看,其實也不過如此。你別不聽啊,我家鄉還是有一句話的,叫做‘時間所願拯救的,從來都只是願意自渡之人’。”

年輕掌櫃用力拍掉李清源放在自己肩頭的手,怒不可遏,“這‘我家鄉’是誰?!話怎麼這麼多?!”

年輕掌櫃忽然獰笑起來,促狹地望著白衣少年道:“小子,你道理說得不錯,可是還不夠啊!”

白衣少年有些洩氣,“啪嗒”一聲連人帶著板凳倒在地上,呈“大”字型癱在地上,一副任打任罰,悉聽尊便的樣子。

他開始後悔。

白衣少年覺得一開始就不應該和這不講道理的講什麼狗屁道理。

————

不露聲色打量著那位儒生繞著水井走了一遍又一遍的年輕掌櫃之一忽然神色一凝,輕吒道:“醒來!”

博帶綸巾,一襲整潔儒衫的儒生動作一滯,劍眉下的那雙眼睛重新恢復了神采。

從來遇事有條不紊的他忽然轉身向年輕掌櫃作揖道:“王夕朝見過大師兄。”

年輕掌櫃目光幽幽,望向天空中的稀疏星辰。

原來不知何時,外界天空之中的漂泊大雨已經悄然退去。

他向這位與自己不知相差多少年歲且身世驚人的小師弟微微一笑,問道:“父…齊老師,他老人家,可好?”

王子默默點頭回道:“很好,只不過,每每醉酒,便會時常唸叨起你。”

方才還沉寂在回憶神色之中的年輕掌櫃立馬蹙起眉頭,大逆不道道:“這麼多年過去了,這老頭子還是本性難移,老酒鬼一條!”

如此說道的年輕掌櫃,情不知自己已經淚流滿面。

王子扯了扯嘴角,不敢作答。他深知足不出戶便知天下大半事,坐落於王朝學宮之中的那幾位老神仙的可怕。雖然比不得某位青衫老者的算盡天下事,以及儒殿那位開山老祖的“凡世間人危難時刻,頌我真名者,皆可得我庇護。凡有一顆赤誠向陽心之人,皆可稱我門生”,但是卻也八九不離十。

年輕掌櫃這一句“老頭子”,雖然小心避過了自己師父的名諱,可是目的明確,說不得王朝學宮內的那位老人早就聽到了這句話,此刻已經不顧形象的跳腳大罵了。

王子看著眼前雖是靈魂之身,卻恍惚如實體的年輕掌櫃,有些好奇。

與佛門道觀主張的“佛陀苦行僧,金剛羅漢體。道門降妖術,功德圓滿仙”專門追求刻苦修行不同,儒家講究“一點浩然氣,足可避風雨”,意在追求“水到渠成”四字,或許某一日,讀書讀到會心處,福至心靈,定睛望去,原來自己已是天上仙人。

所以按理說,從不追求肉身靈魂修煉,只追求書中與胸中豁達的讀書人,死後大多是化作了天地間最純粹的靈炁,風罡,寥寥幾位,也只是留有一兩道魂魄,不能久存於世。像是自己這位齊師兄一般靈魂都快能充當肉體的人,幾乎是世間獨一份。

年輕掌櫃一挑眉頭,便要將這位正胡思亂想的小師弟一記爆慄敲醒,良久之後,他終於又垂頭喪氣起來。

年輕掌櫃胸口劇烈起伏,幽幽嘆氣,雖無實體,但卻有極重的呼吸聲。

他有些想不明白,自己好歹也是“看山生髮凌雲志,觀海風起震波濤”,才高八斗的天之驕子,做到這些很奇怪嗎?不奇怪吧!?

“所以,你看過了這些墓誌銘,在你心裡,是不是與你印象之中,那位同輩之間無敵手的齊師兄不一樣?”年輕掌櫃頹然坐在八字型小井旁邊,嘆氣道。

王子輕輕搖頭。

“你說我處處與人為善,為何卻會落得如此境地?”年輕掌櫃忽然問道。

王子啞然,蹙起眉頭思索良久後答道:“師兄,你這問題,若是放在半年之前,或許我還不能解答你,不過這幾日我從我新教的朋友那裡學來了些道理,可以解答這個問題。”

王子粲然一笑,“與人為善,但最起碼,是與人。若對方不做人了,那為何要與之為善?你說是吧?”

王子補充道:“這個啊,就是我最近從某次喝醉酒後,講述了自己在葬神窟內經歷的李清源身上學來的道理。”

年輕掌櫃開始哈哈大笑起來,“好道理!”

看來今天我也需要和這這整座天下講講道理啊!

仔仔細細想了一會兒的年輕掌櫃長身而起,眸若閃電,端量著小院某處院牆角落,聲若宏雷,“老子是一百年前銷聲匿跡的齊浩然!”

“今天我覺得再也無需與你們這班牛鬼蛇神為善!”

最後年輕掌櫃雙手負後,笑眯眯朝某一角落問道:“吶,你是自己交上狗頭來,還是等我去取?”

聽聽,這個不是道理的道理,多麼得不講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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