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十息(1 / 1)
天邊那道像是巨靈神將的長髯刀客將長刀往地上一駐,“咚”得一聲,眾人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大地為之一震。
這座巨靈武客經少年一身靈炁澆灌,栩栩如生,一雙眼眸都有了些許神采,不怒自威。
小姑娘唐糖仰著頭,呆呆地瞧著高聳入雲間的持刀武客,呆若木雞。
怎麼可能?
小姑娘心底有些雀躍,當真有神仙來了?
唐武臉上同樣掛著怎麼也掩飾不了的駭然神色,相比於妹妹的天真,見識要更廣一些的他自然知道眼前這一看似天庭神將的本來面具,當然,也更熟悉這麼具幾乎活靈活現的人偶寶貴之處,是要生生耗去數之不盡的天材地寶,光是如此,尚且不夠,還要有足夠的機緣,滔天的福運,更要有位修為深不可測,就連自己幾乎終其一生都不一定能夠達到那些一類捉妖將,都要歎為觀止,和和氣氣降下身段,心甘情願稱呼自己為“修行路上後來者”的一方巨擘。
一番施展神通後,至神兵俑始自成。
因此他更多的是看向那一襲搖搖欲墜的白袍,心中已然湧起驚濤駭浪。
想必是哪座山頭老祖最為寵愛的閉門弟子吧?
唐武伸手抹了把臉,於是斗笠下滿是汗水的臉龐如今又滿是血汙。
但是男子終於有了絲笑意。
我就說嘛,怪不得能和大將軍成為至交的少年神仙!端得是了不得的!
天際那位遮天蔽日的長髯刀客,失去了白衣少年的氣機牽引,一身栩栩如生的神意開始消散,最後身勢終於一點點消失,逐漸變成小小人偶大小。
小姑娘唐糖怔怔看著逐漸消失的兵傭神將,一雙大眼睛裡滿是崇拜與嚮往,若不是唐武出面解釋,她差點就要雙手合十,虔誠跪拜下去。
不過好在小姑娘聽過了自家哥哥詳細解釋後,眨巴下眼睛,砸吧下嘴,最後吐了吐小舌頭,這才終是沒有跪拜下去,出一個大糗。
小姑娘拍了拍算得上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胸脯,分明已是成年的年紀,但是無論外表還是心性都尚未脫去那一絲稚氣。
兵傭神將飄飄蕩蕩,最後在白衣少年身旁站定,而後“啪”得一聲,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神意,再度變為猶如尋常人偶模樣。
小姑娘唐糖與一條臂膀血肉模糊的斗笠男子同時在一瞬間如臨大敵!
唐糖斜提那把墨色長劍,而唐武則是單手持刀,一副一言不合,便要刀劍相向的模樣。
定睛望去,原本應該在這一刀下徹底斃命的黑袍美豔女子,鮮血淋漓的身體竟然詭異的幻滅起來,如同有人在平靜的湖面上投下一顆不大不小的石子。
一時間漣漪四起。
最後這一襲黑袍忽得砰然炸裂開來,化作點滴泡影,縈繞有點點金光,飄飄散散。
兄妹兩人幾乎本能地崩起身體來,因為黑袍女子這轟然炸裂可不是正兒八經,徹底消失於這個世界那種就此湮滅,魂飛魄散。兩人清晰地感受到了蘊藏在其中的另一絲絲氣機波動。
雖然說比不得如同先前那般驚世駭俗的昇龍境獨有威勢,但是也相差不了多少。
至少也是昇龍門檻前的境界。
果不其然,黑袍炸裂僅僅只是表現而已,待那些猶如夢幻泡影的女子虛像徹底消失之後,在虛影消失的地方一旁,一位穿戴整齊的黑袍女子重新出現。
只不過相比於先前的一襲黑袍遮體,如今的黑袍女子要更衣不蔽體些,身材凸顯得淋漓盡致,僅是一張黑紫色的兜布抹胸,以及一條黑絲長襪,衣衫襤褸。
女子本就極色的臉龐上掛著兩坨腮紅,粉粉嫩嫩,可愛至極。她收了收滑落肩頭的一根衣袋,紅豔豔的下唇緊咬,神色慼慼然,一副我見猶憐的可憐又可愛模樣,因而愈加楚楚動人。
可女子終究也算是昇龍境界的強大二境修士,將如有一汪春水的眸子一眯,彎成了一個危險弧度。
一身獨屬於昇龍境修士的強悍氣機洶湧澎湃,奔洩而出,本就或多或少受了些傷勢的兄妹二人幾乎同一時間便感覺到了心頭再次被壓上了一塊巨石。
美豔的黑袍女子銀牙暗咬,水靈靈的大眼睛中波濤洶湧,久久不能平靜。
她怎麼也沒想到叱吒大韓年輕一輩,猶如巨石壓得年輕一輩抬不起頭來這麼多年的自己,在日漸衰落的王朝之中,竟然差些陰溝裡翻船,就此香消玉殞。
黑袍女子眼神有意無意地瞥了眼僅剩下蛇頭的大蛇,唏噓不已。
若不是宗門老祖耗費心頭精血,為自己制煉了一張可以代替自己承受一次危及生命的致命一招,保下自己性命一次的替死符,恐怕自己早已和這隻掉了頭顱的大蛇一般無二了。
一念及此,黑袍女子便嘴巴一嘟,開始生氣起來。美豔女子將目光收回,緊緊逼視向白袍少年,咬牙切齒。
緊接著她搖身一變,渾身氣勢再次雄渾起來。一點銀芒忽然出現在黑袍女子身體四周,不時亮起一點銀色光輝,隱約之間,像是有一條翼蛇吞吐蛇信子時發出的“嘶嘶”聲,如同在耳朵邊炸起。
黑袍女子手腕輕靈一抖,不見有何動作,就有一件嶄新黑袍自她皓腕處的銀色小巧手鐲中抖出。
女子伸手一招,黑袍重新披在女子身上,黑袍披身,襯托得她身軀愈加凹凸有致,相較於小姑娘唐糖,是另一種別樣風采與韻味。
只不過女子一張彷彿天然媚意的臉蛋被黑袍大大的兜帽遮蔽後,僅一雙眼睛亮得嚇人。
她的眼神有些冷,這一刻,收斂了所有表情的美豔女子彷彿又重新成為了那位無情的黑袍殺手。
黑袍女子伸出那雙蔥白手指,捻住兜帽輕輕向下扯了扯,愈加擋住了一張絕色面龐。她一步步逼近。
小姑娘唐糖只有與自己哥哥對視,報以苦笑。
得,這次可沒有神仙來咯,是板上釘釘的要死翹翹嘍~
小姑娘偷瞄了眼仍舊被困在大陣之中的齊浩然,越看越覺得此刻還有閒空坐在地上扣扣耳屎,摳摳鼻屎的年輕漢子,是個沒正型的,不靠譜的很。
唐糖已經打定主意,不行自己就拼去老命不要,怎麼也得拉著眼前這個美得不像話的女子一起葬身天涯算了,剛好身後的碣石山山不忒高,但足以將一位方才昇龍境界,遠成為那種御風而行,信手捏來的人物,給摔得粉身碎骨。
至於如何才能讓一位已經學會短暫踏足空中的昇龍境修士摔死呢?
小姑娘撇了撇嘴,她就不行那個邪了,自己好歹點星境界修為,拼著性命不要,身體周遭百八大穴一同綻放光芒,炸也是可以將黑袍女子給炸得飛灰湮滅的。
至於之後小姑娘是否會僥倖活下來,也因此淪落為一位不能有縛雞之力的尋常女子,小姑娘想也沒想。
正是這時,自白袍少年一次性跌倒後,便沉默不語,一言不發的齊浩然忽然笑了起來,向小姑娘質問道:“為何一心求死?不能主動出擊?”
小姑娘神情一垮,給了年輕漢子一個大大的白眼。
當然是打不過啦!不然姑奶奶我還用得著這種一心求死的打法?
唐武不由向齊浩然看出,一臉狐疑。
齊浩然點了點頭,“若是我和你說,我馬上就可以破解這座大陣,你能否撐住十息時間?”
年輕漢子雙手習慣性地攏在袖中,意味難明地笑了起來,“還是說,你還是選擇同歸於盡的打法?”
小姑娘再次給了年輕漢子一記大大的白眼,意思是:就你?可拉倒吧!也就這位能召來拿長刀神仙的俊俏小哥醒來,估計還能行的,你呢?自身都難保了,我信你才是板上釘釘又加了封條的死翹翹了。
齊浩然驀然神色幽怨,只覺得傷心極了……
小姑娘唐糖嘴角微微翹起,她微微側目,也同樣看到了哥哥眼中的躍躍欲試。
那便試試?
黑袍女子冷笑起來,一個白袍小子,已經讓人意料之外了,你們還能有什麼手段?
還能翻天不成?
她身影倏然消失,而後又穆然出現在唐武身後。
一拳而至,這一拳若是真真切切落在男子身上,定是極重的傷勢。
只可惜小姑娘好像早有預料,一劍而至。
黑袍女子笑了起來,忽然一甩銀蛇鎖鏈,鎖頭若蛇頭,筆直襲向小姑娘。
原來黑袍女子最開始的目的便是唐糖,一拳打向唐武,只不過是障眼法,掩人耳目而已。
唐糖的一劍去勢不減,當真是一往無前的氣勢。
黑袍女子驀然露出一副奸計得逞的表情。
小姑娘猛然瞪大了眼睛。
原來唐武身後也有一道銀蛇鎖鏈,悄然襲至!
唐武本能提刀反抗,鏗鏘一聲,刀刃摩著鎖鏈,火花四濺。
黑袍女子忽然又詭譎一笑,伸手一招。
唐武只覺得鎖頭上的力量驀然一輕。
“砰”得一聲,碣石山山崖突出的那一塊硬生生斷裂,原來這山崖早已被黑袍女子暗中操縱鎖鏈,鋸開了大半。
如今另一半亦被鎖鏈鋸斷,兄妹兩人眼看就要掉下懸崖,
忽然,有微風過,有一襲白袍穆然站在兄妹兩人的身後。
金光爆閃,狂風湧動。
兄妹兩人被這一陣狂風吹落安全位置,兩人齊刷刷地望向身後雙目緊閉的少年。
少年救了他們,可是自己卻即將跌下崖底。
少年微微睜開雙眼,強行壓下心口的陣陣悸動,使金光不再那般洶湧蔓延,但是一陣難以抵擋的黑暗,強行霸佔了他的視線,終於使他再次陷入昏迷,頹然落下。
臨近落地,他忽然感覺到自己被一人拉了回來。
齊浩然笑意溫淳,望向自己懷中的少年,輕聲道:“放心吧,剩下的,就交給我。”
這位儒士,一襲長衫,緩緩自空中走向黑袍女子面前站定,灑然一笑。
十息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