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鬼若有了影子(1 / 1)
齊浩然一步步走到女子身旁站定,雙腳皆離開了地面。
他笑吟吟地看向女子,肩頭掛著一隻小姑娘模樣的樓靈,正氣鼓鼓地瞪著一雙杏目,死死地盯著黑袍女子,大有一副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樣子。
小姑娘唐糖同樣抱劍繞後,比著樓靈小娘的氣呼呼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條胳膊暫時不能抬起的唐武伸出唯一能抬起的手,輕輕將斗笠壓下,於是男子的帽下表情,讓人看不真切,只能看見他一張嘴緊緊抿起。
他重重一踏腳,一身氣機磅礴而出,震撼得腳邊唐刀高高躍起,被他一把拿在手中。
男子蹙起眉頭,於是一張普通的臉龐有了些許鋒芒畢露意味。
他與自家那位妹妹對視一眼,各自點頭,一齊轉而望向黑袍女子。
各自握好手中刀劍,兄妹兩人忽然笑了起來,一個輕笑,一個咧嘴傻乎乎的樂呵,不過如出一轍地透著股子冷意。
方才又被一襲白衣救了,這讓他們十分不高興。
並不是出於什麼“嫉妒”情緒,而是兩人的傷勢,與其相比委實不值一提,就是這樣,兩人還是被白衣少年拖著一副傷痕累累的身體救了整整兩次!
就連唐糖這般沒心沒肺的,都有些赧顏了。
她目光緊緊逼視著那位體態豐腴,兩條大腿修長筆直,胸前像是掛了兩個大西瓜,小腰和個蛇精似的,長得有那麼一丟丟好看的女子,怎麼看怎麼不順眼。
這種女子不最是勾魂奪魄?一點女子氣概都沒有!走起路來,拖拖拉拉的,不像個娘們兒!
至於說何為小姑娘所謂的女子氣概?
曾經有次唐武問過小姑娘,小姑娘給出的回答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對自家這位妹妹最是寵愛的唐武登時就豎起大大的大拇指。
唐糖仍舊抱著墨色長劍,從背後打量著黑袍女子,於是更能看出美豔女子的曲線玲瓏。
小姑娘正經了神色,由抱劍改為橫劍於自己身側,攥著長劍的手又用力三分。
不知為何,先前還如大山一樣壓在自己心頭的美豔女子,在白衣少年召來那長刀武客似的神仙之後,如今看來,好像並沒有先前那般壓迫感了。
她嘴角悄悄翹起,心裡想著接下來無論如何,怎麼也要讓女子品嚐自己一劍才好。
還不待唐糖出劍,頭戴斗笠的唐武就已經動了。
一刀而至,不再似先前的萬千刀影,而是凝練為一道極長的白色匹練,與美豔女子的那條銀色鎖鏈揮舞起來時劃出的一條條銀光有異曲同工之妙。
即使此刻唐武的一條胳膊血肉模糊,即使男子用得是平日並不常用的左手刀,即使如今男子的氣機多少有些萎靡,但當這一刀遞出的時候,男子一副容光煥發的模樣,分明這一刀是他巔峰一刀。
美豔女子手腕一抖,一條銀色長鎖順勢而出,“嗵”得一聲猶如兩顆銅板撞擊在一起,發出清脆響亮的一聲。
黑袍女子忽然後翻出去,因為一直無往不利的銀蛇鎖竟然為這一刀,去勢微滯,那一刀卻依舊來勢洶洶,順勢遞來。
女子冷哼一聲,一雙潔白小手依稀之間,像是結了一層霜雪,愈加晶瑩剔透起來。那是大量的靈炁凝結而成,一道道氣機漣漪在女子一對素手上輕輕蕩起,像是她的五指好似育有五座激盪的小湖一般。
唐武的一刀破開了銀蛇鎖的阻攔,轉瞬即至。
女子不驚反靜,她屈指一彈,唐武的這一刀去勢微減。
繼而女子扭動手腕,素手在這柄唐刀上一抹,五座指間小湖忽然澎湃洶湧起來,未見女子手腕有何動作,但是她指尖小湖卻自發將唐武這一刀推出數寸。
唐武這一刀終於還是落空了,但小姑娘的一劍隨之而到。
準確來說,竟是一杖。
唐糖給自己的墨色重劍重新套上了“劍鞘”,於是墨色重劍又由劍變成了木杖。
重新掛上劍鞘的墨色重劍再重一分,落在小姑娘手裡,被她舞得呼嘯生風。
絕美的女子驀然笑了起來,素手輕揮。興許是未曾擋下帶著斗笠的那可惡男子一刀,銀蛇鎖鏈這一次愈加賣命,猛然抬起鎖頭,彎曲鎖身,隱約之間,像是有一條長著翅膀的銀色翼蛇虛影呈現,正弓著背部,向小姑娘不停吐露蛇信。
唐糖怡然不懼,小臉兒滿是肅穆與認真。
小姑娘所追求的劍道,一直是那“重劍無鋒,大巧不工;後發先至,一招制勝”。所走得,從來都是一力降十會的路子,別看小姑娘瘦瘦弱弱的,甚至讓李清源第一眼見到小姑娘拍著胸脯的時候,就在心裡嘀咕又是位年紀輕輕就腰纏萬貫,坐擁一座飛機場的。
其實不然,小姑娘是當真有力氣得緊,打個比方,若是小姑娘能夠懂得“飛機場”這一概念,恐怕到時候,十個李清源都不夠小姑娘一拳打得。
再或者古人倒拔垂楊柳,小姑娘也是可以做到的,勉勉強強,有些吃力而已。
所以小姑娘由持劍改為單手持杖後,同樣是微微有些吃力,“倒拔垂楊柳”的那種,所以她還是笑得很開心。
因為她手中重新佩上劍鞘的木杖,重達千鈞。
唐糖專心致志,乃至小姑娘眼中已經沒了那條銀色鎖鏈,何物阻我,橫掃過去便是。
她覺得自己這一杖下去,像極了說書先生描繪武道大宗師招式時常用的那一句話——只叫那天地失色啊!
黑袍女子蹙起眉頭來,敏銳地察覺到了小姑娘狀態的不同尋常。五座指尖小湖頃刻放大,其中依稀之間有濤濤水聲,嘩啦作響。
她隨手一甩,其中一座小湖之水轟然衝撞向小姑娘。
小姑娘舉杖相迎,單手重重掄下,巨大水幕,竟被小姑娘開闢出一道小小的無水之地。
不過緊接著,在這塊立錐之地內,忽得閃現出一位不速之客。
帶翅翼蛇破開層層水幕,猛然以從下向上的位置張開大口,就要將小姑娘一口吞下。
唐糖蹙起眉頭,無奈之下只得橫起木杖以“橫掃千軍”式,橫掃在翼蛇腮幫處。
銀蛇鎖鏈頓時微震,一人一鎖鏈之間拉開了許多距離。
正當小姑娘要收杖再掄,以期望再次開闢出一道無水之地,水幕已經層層襲來,根本不留給小姑娘任何機會。
“譁”得一聲,小姑娘被沖刷出去許遠距離。
遞出目前人生最為燦爛一招卻同時被擊退的兩人嘴角卻全都噙著笑意。
相較於突唐武的嘴角微微上揚,小姑娘唐糖無疑笑得愈加張狂一些,先是哈哈大笑,再望向白衣少年與黑袍女子後,便又變成哈哈大笑了。
黑袍女子蛾眉輕蹙,有些不悅。
她不明白被淋成了落湯雞,渾身溼漉漉的,看起來是可憐,有甚好笑的?
這位美豔動人的女子忽然之間有些煩躁,她伸手招呼銀蛇鎖鏈。
銀蛇鎖鏈當真如同一條蛇一般,歪歪扭扭,彎彎曲曲,緩緩蠕動回女子腳跟。
黑袍女子抬起那隻若羊脂美玉雕就的蓮足,輕輕一跺,銀蛇鎖鏈驀然化作銀色光輝,不斷在女子周身閃爍。
她屈指一彈,右手上剩下的四道小湖合併在一起,瞬間化作大湖,像是一朵蓋天大雲飄蕩道兄妹二人的頭頂,就要壓住兄妹兩人。
一襲儒衫的齊浩然終於有所動作,他的身影忽然猶如碎末齏粉,一點點被風吹散出去。
再次出現,齊浩然已然擋在那對兄妹身前。
黑裙女子心下一凜,好深厚的神魂“魄力”!
要知道“魂飛魄散”一詞,一旦出現在鬼魅身上,那就當真是實實在在的死透了,意味著在這世間徹底不復存在,所以神魂之體,一般最為忌諱將自己靈體散亂,尤其是在山崗大海等風罡猛烈的地方,因為一個不小心,就有可能被過山風,海上風徹底吹散,再也聚不到一起。
像是眼前這位男鬼一般聚散隨心的,少見得很。
傻子?或者瘋子?
黑裙女子默默搖頭,當然不是,不說男鬼幾乎比肩肉身重量的凝實靈體,幾乎能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若是故意顯露身形,混跡在人群之中,尋常凡人估計是察覺不出半點異樣的。
美豔女子一雙頗有靈氣的眼睛似是無意瞥向男鬼腳下,幾乎瞬間就被嚇得花容失色了。
齊浩然順著女子目光望向自己腳下,不由抬起腳來後跳一步,這才“喲”了一聲,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讓你看見了,不好意思啊,見諒~見諒~”
說罷,年輕書生模樣的齊浩然還一拱手,不斷作招財童子狀,雙臂來回擺動。
女子哪裡還顧得上這些,踏著一雙透明水晶鞋的美足輕靈點地,就此一躍而起,掠向天際。
齊浩然笑眯眯地向女子招手,“破除三條小蛇的禁制,放走它們,再走也不遲嘛~”
踏立虛空之中的女子銀牙暗咬,竟然想也不想,一揮衣袖,手腕上的銀色鐲子銀色光輝閃動,抖落下三條白色小蛇。
齊浩然一抖衣袖,一股微風起,託扶著三條小蛇落在地上。
做完這些的他看向早已逃之夭夭的女子,忽然面色古怪起來,自己有這麼可怕?
其實他不知道,女子所在的師門曾經將天下鬼物分為許多等級,其中鬼物一欄中,有一用硃紅大字批註的古訓——鬼物之冠者,腳下若有影,不可遇之,遇之速退!
之後又有一位有據可查,曾經羽化飛仙的老祖,以蠅頭小字批註:見而避之,唯有一線生機爾,望吾輩後人,世世代代不見此絕不可遇之鬼祖。
而今日,女子清清楚楚地瞧見,這個一直被她所忌憚的男鬼,腳下竟然有一點影子。
不止如此,那個男鬼,其實還在一瞬間一分為三,他們腳下,皆有影子!
女子十分篤信,自己若是不將三條小蛇放出,絕對會在剎那死於非命。
本是大韓翹楚的女子面色極苦。
天下還有比這還嚇人的事情嗎?
沒有的。
嚇死寶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