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大道抵消如泡影(1 / 1)
在臨近東海一畔,有一青一白兩道人影極速入海而去,還不過若是細看之下,便會發現一青一白之下,是那一白的女子倩影一手拉住那一襲青袍,一路御風而走。
到達那東海一畔之後,女子將李清源一把丟下,李清源隨即半蹲站穩,向女子歉意一笑。
果不其然,他的一身修為在靈魂迴歸肉身之後,盡數消散,準確來說是當下的身體猶如被氣撐爆的皮球,八面漏風,已經存不住一絲一毫的靈炁了。
所以男子如今滿面蒼白,僅僅是吹拂一陣海風過來,身形就要一陣晃盪。
滿頭銀絲的女子忽然看向身後,驟然之間,便有千百道圓形弧線,降落在這東海一畔。
氣喘吁吁的解潮不由埋怨道:“也不與我們說一聲,害我們一路好找。”
身後更有楊玲兒以及沙莎等人皺著鼻子,附和嚷嚷著“就是就是”。
李清源趕忙挨個致歉過去,眾人這才放他一馬,只是兄弟們來都來了,好生一番舟車勞頓,今日一頓飯的消費,便要勞煩李公子幫忙墊付了,至於之後的金銀何時歸還?都是兄弟朋友,談這個不就傷感情了不是?明顯對兄弟們的不信任嘛!
李清源一路走到東海一畔,見那遠處一長串的灰白小島,他不由瑟縮著脖子,雙手揣在懷中,緩緩蹲在原地,情不自禁揉了揉鼻子。
隨李清源的視線看去,先前臉上還掛著笑意的眾人,忽然便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他們之所以能夠此刻站在此處與李清源說笑,其實是都要歸功於某人的臨戰不退。
或者說,天下如今之所以還是天下,便是眼前葬身大海之中孫子權的功勞。
最後為這場天下紛爭做那蓋棺定論者,誠然是李清源以命換命的結果,但是孤身奮戰,拖延時間,等到李清源從那葬神窟中走出的那人,帶著大家從那冰寒時節忍到花開爛漫時的忍冬之人,卻葬身眼前東海一畔。
李清源緩緩道:“天下人還不曾知道他的名字。”
他抓起一抔土,揚手撒入深藍大海之中,宛若一場遙遙的祭奠。
他眯眼看向海岸之上的一處處雪白,倒是因禍得福,好像無端成就了一份填海造陸的蔚然壯觀,如今就有好些王朝修士前往探查,若是適宜尋常人在這之上生存,便多少算是一件化悲為喜的好事。
李清源忽然燦爛一笑,“沒關係,很快天下人就會知道了。”
因為那仿若群山林立海岸之上的一座座灰白飛來峰上,最為中心那座唯刻兩字而已,“子權”。
解潮伸手摸了摸自己腦袋,多年征戰下來,少年已成漢子模樣,自然沒有時間去打理自己的髮型,如今甚至已是絡腮鬍子長頭髮的滄桑模樣。
他蹲下身去,伸手探入海水之中試探溫度,其餘人見到如此,便有樣學樣,伸手探水,正當他們抬頭看向人群之中的眾女子時候,李清源卻笑著向他們搖頭。
解潮滿是疑惑道:“難不成咱們哥幾個穿著衣服下水?即便如今咱們都是修行中人,可是身著衣服,下潛大海,仍舊是一件消耗體力的大活計。”
李清源解釋道:“自然不必如此麻煩,有我自己一人足矣。”
解潮很快換上一副狐疑模樣,不斷上下打量著李清源,嘖嘖嘖嘖。
丁良星也難得湊近李清源身旁,朝向他不停眨眼道:“老李,如今我可有必要提醒你一嘴,沐姑娘將你一手拎到這裡,看似氣定神閒,其實並不容易。”
言下之意,就是李清源如今可是那無靈炁藏身的“凡人”,別到時候自己累癱在海中讓眾人打撈起來也就算了,最後還要連累沐姑娘再一路給你拎回去?
或者讓兄弟們給揹回去?嘿,不好意思,丟不起那人!能給臊著臉將那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李姓水囊從海底撈起,兄弟們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不是?
李清源還以兩人一個白眼,緩緩起身,雖然如今一身修為盡失,無甚關係,又不是一次兩次了。即便如此,可自己那一身金剛體魄難道是擺設?
他輕輕嘆氣,猛然縱身一躍而出,於海面之上凌波微步,之後又立即氣沉下去,同時一拳遞出,碧綠海面,平淡無波……
唯有踏空而立的沐雪兒,以及解丁二人最先瞧出端倪,猛然神色變換起來,趕忙提醒眾人躲避。
寬闊海面之上,怎麼可能平靜無波?早早該是波濤洶湧才是!
似是回應兩人的急切,於是寬闊海面之上,猛然迸發一道參天巨壁,一條長線,自海面之上陡然升起,霎時將海面界開左右,當中一線,直通天際。
但當那海面雪白一線落下時刻,碧綠大海當場分出道“山嶺海峽”,遙遙看去,便像是海水為那居中出拳之人紛紛……讓道。
一拳之下,截海斷浪,碧綠大海當中一線,便赤裸裸露出當中的海底群山面貌,在那黝黑海底,有一巨大若山的灰白球體亙立其中。
李清源望向其身下那“落地生根”的灰白圓球,身形隨即下潛過去,一拳打斷了這灰白球峰的根基,而後李清源一手拽住那灰白山球藕斷絲連的基底把柄,一手手託山體,順勢一帶,以雙肩肩扛灰白圓球,猛地氣沉丹田,輕喝一聲,整個人騰空而起,搬山而躍,掠向的群島沙灘一畔。
巨大圓形島嶼降落海邊灰白群島一畔,在一陣大地脈動之中,徹底與那一眾飛來峰接壤成為一片整體。
感受到那股子就連內心都要隨之震顫的大地脈動,解丁二人對視一眼,在楊玲兒戲謔目光之中,就要落荒而逃。
開玩笑,自己一眾人是要費力不討好了不是?跟著李清源來此作什?原本是想著要來出一份力氣的,如今看來,卻是沒有留在這裡的必要了,不然他們坐在一旁,一人一捧瓜子,看戲?
好在李清源及時腳踩虛空凌波微步而來,趕忙笑著拉住二人,“憑我一個自然不行,只能做做這種下力氣的粗活,要將子權從那圓球大島之中給精雕細琢,給慢慢鑿出來,還是需要各位一起努力。”
好在解丁二人也都不是什麼意氣用事的人,頗為顧全大局,於是李清源便要負責今日來海邊幫忙幾人的午餐外,更要算上晚餐,以及…一日吃穿用度。
用解潮的話說,兄弟幫忙?那不叫幫忙,為老孫做點事兒,那算是幫忙嗎?這個說法,李清源你多少不佔理了,不那麼地道,至於怎麼讓我們重新認識為人厚道的李清源?
解潮若有若無,目光瞥過李清源的腰包,就差來那麼一句“自己看著辦”。
李清源叫苦不迭,平常怎麼不見你這傻大個兒這般會說話?
沐雪兒掩嘴嬌笑,嘴上叫苦不迭,可是你李清源嘴角怎得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兒上去了?
李清源於海濱一畔尋來一處漁家,好一番討價還價之後,才算是做成了一樁買賣,讓負責與李清源講價的老翁,以斤數半貫錢的價格,將今日一船的漁獲賣與李清源。
其實原本這個價格,不算太掙,但也絕不會虧便是了,畢竟一斤的東西里面,分門別類,貓眼螺,海星,小蟹,海蠣等等,價錢不等,只要盛裝的時候,多往其中塞些不那麼值錢的嘛。
如此一來,可不就是純賺?另外,當然不能讓眼前這位看上去衣冠楚楚的公子哥兒給瞧出了端倪,稍稍值錢的物件,也得多來幾樣不是?如此一來,買賣一成仁義也在,這才會有你來我往,互通有無,如此一來,一買一賣,相得益彰,這才能叫做買賣。
老翁的視線若有若無,瞥向跟隨眼前公子哥一同前來的一眾人等,至於之後若是有這位公子的朋友覺得海鮮新鮮,前來找小老兒購這一船海鮮?哎呦,人一多,小老兒可,忙不過來,心思可就沒法兼顧得這般細緻嘍,說不得就得低價海鮮一把一把的入了籮筐,或者缺點兒無傷大雅的斤兩哩。
只是李清源神秘一笑,拍出三顆銀子,笑指著眼前一窩,問道:“那就勞煩老人家稱量稱量,這一船漁獲,是否夠這三十兩銀子?”
老人家看向李清源拍在板上的三十兩銀子,以及滿船漁獲,一時間不知道是要哭還是要笑了,小心翼翼瞥了眼這輩子沒能如何見過幾面的銀子後,趕忙招呼一旁的孫子負責稱重起來。
一番稱重,不多不少,恰好是那百斤之數,能夠讓老人能夠含笑收下李清源的三顆銀子了。
不多,卻也足夠對得起老人幾日下來的勞動成果,當然,若是與尋常那些低價收購老人海貨的常客來講,倒也算是天價了。
因而老人笑著與李清源豎起大拇指,“公子真是神了。”
李清源笑著一邊烹煮美食,一邊看著眾人小心翼翼鑿開圓球灰島的模樣,一邊與老人回應道:“恰巧罷了,只是老先生為人厚道,肯賣給小子,讓小子撿了一樁便宜。”
老人低下頭去,搔了搔頭。
李清源笑眯眯道:“老先生的生意經,想必是有那高人傳授?”
不待老人回答,李清源緊跟著笑道:“老先生肯定要說只是在那秘境之中,跟著那位老先生看了幾眼而已,哪裡算是高人傳授?偷師而已?”
老人悚然一驚,趕忙一手拉住孩孫的手,李清源笑著擺手道:“老人家這是做什麼,我只是湊巧與老先生在一起,又見過老先生跟著的那位老先生而已,所以咱們暫且算是有段時間的老鄉?”
李清源伸手揉了揉臉頰,看向老人那張滿是溝壑的臉龐,又望向老人懷中孩子那張髒兮兮卻又眸子明亮的稚嫩臉龐,柔聲道:“為何這麼早返回了?”
老人笑著摸了摸孩子的腦袋,與李清源羞赧道:“總覺得老在人家的地方不是個事兒呀,聽說外面兒有神仙打架,殃及池魚嘛,人家好心收留咱避難,咱不能反倒賴著不走不是?”
李清源扯了扯嘴角,其實老人的說法還是含蓄了,如今在第一長老的內天地當中,不乏有人起了“佔山為王”的念頭?好在有第一長老不斷奔走,不然必將會是暴.亂四起的局面。
老人看向李清源道:“不瞞公子,其實小老兒也是有一份‘早起鳥兒有蟲吃’的念頭,這不若是趕到冬汛,就要愁吃愁喝了,這不趕緊與孫兒先出來忙活?還真能在裡面兒靠人養活?只是公子看上去,不像個缺錢的,不知公子怎麼也回來這麼早?”
李清源罕見有少頃沉默,搖頭低沉回應道:“回來得早嗎?不早了。”
他指了指眼前大海,沉聲道:“若是早些回來,我那兄弟如今也不會葬身大海。”
老人隨即沉默,良久後才嘆了口氣,拍了拍李清源,沉聲道:“都是苦命人吶!”
李清源反倒安慰起老人道:“老先生,先苦後甜,我反倒覺得老先生今後,必有晚福。”
老人笑著與李清源抱拳告辭,“那就承蒙公子吉言嘍!”
目送老人牽著孫兒的手離去,李清源緩緩收回視線,眯眼觀望著忙碌的眾人,心中自然有所計較,若是荒與自己所言不虛的話,此次眾人一番忙碌下來,可能真的要……竹籃打水一場空?
果不其然,先是有解潮陰沉著臉龐走到岸旁,又有丁良星渾身溼漉漉從海底浮上,與解潮隱秘對視一眼後,皆各自搖頭。
不待他們反應過來,李清源身形早已經如箭奔走,一拳砸在那圓形小島之上,一拳拳下去,堅固的灰白岩石四濺,李清源於岸邊抬起滿是鮮血的手掌,掌開圓球島嶼又潛海千里。
居然都不曾尋到那灰白世界當中的龐然大物,更不曾見到孫子權的蹤影,就像是孫子權與那舊日神靈進行了一場大道抵消,一同消失在了這個世界之上…
李清源最終被解丁二人從海中扛起,交由沐雪兒照看,解潮與丁良星對視一眼,心下有了打算。
是日,東海一畔飛來峰群島之首的子權峰上,悄然矗立起一座人形雕像,上書僅有寥寥五字——“王朝孫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