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謂死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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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會救下那人呢?”躺在血泊中視線漸漸模糊的顧惜命,無力地望著一旁驚慌失措的小姑娘,淡淡露出一個微笑,隨即眼前進入黑暗。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黑暗空間,感受不到一絲溫度,沒有一點光亮,永恆的死寂。

顧惜命回想起當時的一幕,驚慌失措的小姑娘面對剎車失控的轎車竟然邁不開腳步往旁邊逃離。自己卻是腦中一片空白將她推開,而後被撞飛出去好幾米。

“我錯了嗎?”顧惜命自問中。

“也許,我沒錯。”顧惜命想笑,但動彈不得的他笑都不能笑。

不知過了多久,死寂被打破,溫暖的光照耀著顧惜命,只是他再也睜不開雙眼,只能用僅有的感覺來享受這光。

“問,何謂生?”洪亮的聲音在死寂空間顯得格格不入。

顧惜命脫口而出:“不死而已。”

“如果重來,你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嗎?”

“我想我會。”

顧惜命腦海裡被灌注了大量的莫名符號,有些像是象形字,有些更像是紋路一般,但都意外的好看。

“從此以後,你是我弟子,符宗的弟子。”聲音淡去。

顧惜命竟然有了睜開雙眼的力量,只是發現身體變了,變得很小,衣服破爛不堪,身形也十分瘦小,三歲模樣。

一年後。

顧惜命像往常一樣在垃圾堆裡翻找著能吃的東西,哪怕腐爛的發黴的,只要能吃下去,就能活下去。

“小弟弟,過來,吃大餅。”一個穿著麻衣的約莫十來歲的小姑娘在父母的看護下,遞給身體年幼的顧惜朝一張厚實的大餅。

顧惜命盯著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接過大餅,隨即跑了出去,躲在樹後望著他們,但未停下啃食的動作。

小姑娘朝著顧惜命揮了揮手,隨她家長一起走了。

五年後。

顧惜命穿著原來小姑娘,如今亭亭玉立的少女送他的衣服,不再瘦小的身形,顯得像一個正常的小男孩了。

依舊在那棵大樹後面,望著穿著鳳凰華服十分美麗的她,今日是良辰吉日,少女就要嫁入這玄州王的王府了。

顧惜命很開心,至少自己的恩人能夠從此一生榮華富貴。

又是一個五年。

顧惜朝也長大了,只是不知為何,他發不出任何聲音,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你就是那小弟弟吧。”少女已經是婦人了,她被顧惜命背在背上,而顧惜命在城外荒野中急急而奔。

鮮血從她嘴角滴落,她背後插著幾隻羽箭,生命在不斷流逝,死亡只是時間的問題。

顧惜命只想讓她能不受外人的干擾,可惜,後面王府的人緊追不捨,其中還有修煉者。他們像對待玩物那樣對待顧惜命。

“放下我吧,是我太笨,相信了王爺的甜言蜜語,相信了他的鬼話。”眼角的眼淚稀釋不了嘴角的殷紅。

顧惜命拼命搖頭,上一世也好,這一世也好,為何所有對他好的人都死了,自己的父母長輩,後來福利院的院長,現在的她。

“放下吧。”她閉上雙眼,呼吸停留在這一刻,永遠地走了,畢竟凡人,很容易死去。

顧惜命停下,抱著她不停地慟哭,只是張大的嘴巴一點聲音都沒有,這種無聲的慟哭最是令人心碎。

“算了,走吧。”一老者叫住了準備上前檢查她的王府修士,“已經死了,回去稟告王爺吧。誒”

在老者的嘆息聲中,王府的人馬緩緩地走了。

大雨總是在悲劇中展現它的力量,雷聲很大,雨聲很大。

顧惜命緊緊抱住她,但是依舊阻止不了她體溫的流逝。冰冷的軀體慘敗的面龐,卻帶著溫柔的微笑,顧惜命的心很痛,真的很痛。

伴隨著巨大的雷聲,顧惜命發出了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聲,也是最為悲痛的一聲:“啊~為什麼。”

又是一年後。

顧惜命仰仗著自己的修為,殺入王府,殺到所謂的王爺面前,盯著跪在那裡瑟瑟發抖的王爺,冷聲道:“為什麼?”

“本王不知。”怪異的味道在王爺尊嚴處流淌而出。

“我問你為什麼!啊~”顧惜命一劍割下王爺的頭顱,往門外走去。

王府中,除了婦孺以及之前的老者,都被顧惜命殺了,一個不剩。

不知道她的姓名,墓碑顯得很蒼白,無字無聲。

將王爺的驚恐的頭顱丟在墓碑前,顧惜命溫柔地笑了起來:“姐姐,我為你報仇了,原本以為你會幸福,只是卻成為這畜生的玩物,是我錯了,我不該讓你嫁入王府,不該。”

緩緩拔出身上插著的幾柄劍,不顧溫熱的殷紅流淌,跪在地上磕了幾個響頭,隨即頭也不回地走了。

晚上,王府燃起了大火,很大,很溫暖。

第二年開春,早已離開玄州的顧惜命拜入了學堂,攻讀聖賢書。

只是現在的顧惜命臉上總帶著和煦的微笑,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學堂裡許多人都喜歡他,除了學業不太好處於中下游,其餘沒什麼大問題。

“惜命,你對這問題有何看法。”學堂的講師因為他成績不太好,就經常提問他。

顧惜命站了起來,不知如何回答,講師竹簡一拍顧惜命前面學生的腦袋:“把書合上,你這是在害他!”

“哈哈哈。”

這段時間顯得很快樂。

但快樂總是短暫的,顧惜命所在的寧王朝被敵國入侵了,敵國是安王朝。

安王朝勢如破竹,進入寧王朝的腹地,顧惜命所在的城市被包圍了。這一日已經斷水斷糧三天了。

城中原本就沒有多少守軍,兩千已經是最大的數字了。可對面呢?兩萬大軍團團包圍城市。驚慌恐懼是城市的主要氣氛。

“我去!”顧惜命站了起來,學堂中已經沒有多少學生了,膽小的學生早已經偷摸跑出去投降敵軍。

剩下的空位是那些是留給那些有修為已經入伍的學生的,剩下的都是沒有修為的學生,被強制留在城市中,防止他們一時腦熱以死明志。

“惜命,你給我坐下!”依舊是那個講師,或者說只剩下這一個講師了,另外的講師與院長如同前面所說的學生那般。

“我必須去!現在這裡只有我有修為,已經突破人殊第九重,現在是地殊第一重了。在場的同學都沒有修為支撐,根本不能支撐太久。”顧惜命雙目充滿堅定,“哪怕去他們軍中去偷,也要拿些吃食回來!”

“誒~惜命,你這又是何苦呢?就因為你覺得自己是孤兒就應該犧牲嗎?”講師問道。

顧惜命笑了笑:“並不是,而是因為院長能讓我免除學費坐在這裡上學,讓我明事理,讓我第一次有了做人的感覺,這恩情,我必將回報。”

“惜命!”一學生站了起來道,“我隨你去!”

“不必了,你沒有修為,手無縛雞之力,去,只是送死。”顧惜命笑著道:“兩日後,如果我不能回來,那麼,我就已經死了,到時候,你們出城投降吧,看地圖中我們城市的位置,寧王朝怕也是完了。”

說完便離開了。夜裡乘著夜色,顧惜命出城摸入軍中,只是修為目前還很弱小的他,很快被抓住了。

四顆斷魂釘釘在顧惜命的四肢上,令他不能執行功法。

一鞭子一鞭子帶著顧惜命的血肉離開,隨即是辣椒水。顧惜命頭髮散亂,但被亂髮間堅定的眼神絲毫不變。

“說吧,投降還是選擇死亡?”安王朝的一個將軍坐在那裡喝著酒。

顧惜命斷斷續續的聲音顯得很虛弱,勉強將一句完整的話給講了出來:“何謂生?何謂死?要殺便殺吧。”

“你倒是硬氣,那就讓你多活幾天吧。”安王朝的將軍站了起來,走過去拍拍顧惜命的臉,“如果你投降,你現在就會死,如同你的那些同學一樣,哈哈哈”笑著走了出去。

一日後的凌晨,顧惜命聽到軍帳外兵器擊打聲,痛苦的哀嚎聲,心中暗自高興,寧王朝終於是派軍隊前來了。

顧惜命所在的軍帳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撕破了,只見一俊美少年手拿銀槍身著銀甲,騎在同樣覆蓋銀甲的俊馬上。

少年信手一揮,銀槍挑走四根斷魂釘,挑起倒在地上無力站起的顧惜命放在駿馬上隨即驅動馬匹飛也似的出去。

戰爭很快結束,兩萬安王朝的軍隊在寧王朝的這隻奇軍下很快全部沒了活口,連投降都趕不上。

顧惜命看到地上有掉落的糧草,立刻掙扎這從馬上墜落,匍匐著往糧草那裡去,哪怕四肢在那裡流血,哪怕斷魂釘的效果還在,也阻擋不了顧惜命的腳步。

“將軍,這。。。”少年的副將看了一眼顧惜命,請示道。

“無妨。”少年的聲音如同大叔一般富有磁性。

見顧惜命緊緊抱住手中的糧食,又想到這座城市已經斷糧多日,少年嘆了口氣,道:“副將,你先在這裡指揮,劉將軍,你快速整理一下輜重中的糧食,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城中。”

“末將明白。”

“你隨我來。”挑起抱著一大袋糧食的顧惜命,少年驅動駿馬,往城中而去。

城門外,少年沒有停下腳步,一手護著顧惜命別掉下去,一手舉起一塊金色的令牌,大聲道:“寧王之子,王朝飛將軍,趕緊開啟城門。”

顧惜命嘴裡緩緩說出幾個字:“城南,學院。”

駿馬的速度很快,很快就到了寂靜的城南學院。斷魂釘效果減弱下的顧惜命運轉體內靈氣,勉強抱著糧食走了進去。

只是眼前的景象再次讓顧惜命崩潰。

剩下的學生以及最後的講師,全部自刎在自己的位置上,滴落的鮮血還是滾燙的。就差那一點點的時間啊。真的只差一點點的時間啊。

“他們都是英雄!”少年走了進來,望著滿目的血色。

“死了,是英雄有什麼用?”顧惜命呆滯間喃喃自語道。

“嗯?”

“我說,人都死了,是英雄又有什麼用!”顧惜命雙目通紅地朝少年吼道,已經有入魔的徵兆。

少年再次嘆了口氣,一手刀讓顧惜命暈了過去。

依稀間,顧惜命聽到少年的話語:“你很累了,現在睡會兒吧,放心,你醒來又是太平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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