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空前盛世,不任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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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風和日麗,正是秋分。

皇都城外,佝僂著脊背的老者像是不習慣滿街的嘈雜聲,搓著一雙滿是老繭的雙手,蹲守在街角的一處草房前,左顧右看。一副鄒巴巴的面孔,升起了幾分愁意…

此時,市井氣息正如日中天,瀰漫了整個皇城,沒有人會在意這個即將被淹沒的草房,更沒有人會在意這個憂愁的老者。

在這偌大的城中,皇都立於正中,其勢氣磅礴可攀雲。其壯如連綿群山不可移。觀其相,說它富麗堂皇,層樓疊榭都不足以,甚至顯得略有不敬。所建位置的風水更是聚神之地,遠看雲中霧裡,近看乾雲蔽日..幾乎佔盡了地域所有的運勢。

而能住在其中的人,不說富貴,就單憑身份,便是國中重官。

可偏偏就在這皇都中,盤龍柱如釘頭磷磷的登龍殿內。有一個格格不入的男子,穿著一身耐髒的黑衣,淡然跪拜在千尺皇位前,不肯起身。男子面容不僅看不出喜憂,也遲遲不肯言語。不過從他時不時還會舔舔嘴角的動作來看,好似在拗著脾氣。

登龍殿內沒有旁人,只有不吭聲的男子和龍椅上不停翻閱賬冊的皇上。

到底是皇上躁了性子,將財庫賬冊輕放。看著黑衣男子遲遲不肯起身,張瓏陽有氣無力的倚靠在龍椅上,頗感無奈,不知這都第幾回了,又哪個不長眼的朝臣惹到了面前這位吃不了一點硬食的男子。

“說吧,你又看哪個朝中大臣不順眼了,告訴朕,朕去揭他的舊賬,給你出氣...”

男子聞聲,拱手回道:“回皇上,不是別人,就那老頭…”

“行了,知道了,那老頭對吧,一會朕去……”

張瓏陽話說到一半,愣了神,硬是給他氣笑了,說道:“朝廷上下一堆老頭,你講的哪個……”

“就仇風古那老頭,我看他氣不順很久了,天師殿正後門都堵的死死的!夜夜逼我翻牆..跟個賊一樣!”

跪在地上的男子越想越憋屈,因為天師殿不對外人,就對他實行了嚴禁令。不管是要務通知還是慶典舉行,只要涉及到天師殿的地方,他陳尹昊一律不得踏入半步。這自然讓陳尹昊憋了一肚子火氣,也成了皇都內被人揹後嚼穗子的話。

因天師殿地位尊高,自然是不允許外人隨便進出,不管是寵臣、丞相,都得事前通知,否則天師殿的仇老頭一律不見。就算是聖上張瓏陽前去天師殿,沒有要事,也得給幾分薄面。那老頭性情古怪不定,張瓏陽也不想過多打擾,也就跟著大臣們一樣,事前給個通知。一來給足了老頭面子,二來做個表率,也好讓大臣們注意下,別一個不慎把老頭給戳瘋了…

畢竟給別人擦屁股這件事,是相當煩的。

本以為事情維持在一定程度,便可無憂。但他千算萬算,還是把一個人給算漏了,那便是軍區大將-陳尹昊。也就是他眼前這位,一個橫豎直的不得了,一下彎不得的傻愣子!

陳尹昊被天師殿特別針對,起因於於半年前的祭祀典禮上,也就是那一場,讓陳尹昊對了一個眼。

張瓏陽聽男子叭叭的有頭有尾,也覺得他說的在理。堂堂一個將軍,要真論身份不比仇老頭差。可這天師殿連個門都不讓他走,確實有點過分。

但他想想又釋然了,因為這傢伙還真跟賊一樣..

“半夜三更,你不睡覺..你爬牆偷人家姑娘!”

張瓏陽也算是服了他了,大半年不回軍區,就是盯上了人家的閨秀。

“什麼叫偷…皇上這話說的,我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怎麼會做出那等出格的事情。我與玉霞兩情相悅,是那老頭非得夾在中間膈應我!”

張瓏陽聞言,苦笑一聲,左手輕柔著乾裂的嘴,無奈道:“這事情本身你就不佔理,仇老頭這個人遇點刺激脾氣說來就來,朕也拿他沒辦法。況且人家把玉霞姑娘當親閨女養,本就難辦,你還時不時去人家大殿偷人,那天抓的不是你啊?”

“那天是我大意了…臣也沒想到那老頭提前佈陣設下了圈套。”

陳尹昊撇嘴,有些不服氣…

“你還有這個臉說..那天你要是跑的再慢點,讓外人給瞅見了,你說這事朕要怎麼給你圓?傳出去,這流言要怎麼說?奧..軍區大將貪戀閨秀,暗闖天師殿被抓了個正著?!到時你這臉往哪放。”

陳尹昊這麼直的性子,哪會想那麼多,當即回道:“不要了!要臉幹嘛!”

………..

這話讓張瓏陽算是服帖了,一個人都不要臉的人,還能有什麼招能致他?但又不能看著陳尹昊和仇老頭爭鋒相對,那上朝時,還不得擼起袖子打起來?這事張瓏陽只能插手緩和關係。

“玉霞姑娘好似也到了年紀,談婚論嫁是早晚的事,那仇老頭肯定也會急。雖然這滿朝文武,各有各的本領,但他看的上誰啊?那老頭心高氣傲的狠!論身份,論本事的,還不是你陳尹昊當首的?所以這事咱先不急…這時候你把關係弄僵了,到時候朕怎麼幫你去說!”

自從遇到了韓玉霞,這位軍區大將近乎每晚輾轉反側,夜不能寐,像是吃了迷魂果一般。

“他老人家年歲已大,難免會有些固執,你和玉霞姑娘的事肯定會有門路,耐著點性子…”

都說陶醉在情愛中的男女性子急,天靈蓋泛白光,哪怕是陳尹昊這個將軍都不例外。

“不瞞皇上,其實臣和玉霞商量好了,一起去北上看一看…”

此話一出,張瓏陽顯得還沒反應過來,但臉色已經煞白了起來,這聽起來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他像是大病了一場。

“你…要出皇都城?!”

張瓏陽幾乎一字一字從口中蹦出,他此刻關注的並不是張瓏陽和玉霞的私奔之事,而是陳尹昊要北上出都。

皇殿中的空氣宛如凝固,靜的讓人發怵,陳尹昊瞳孔縮了縮,心感不愧是皇上,稍有些端倪便能察覺,他呲了呲牙,雙手呈上一枚泛著微微金光的令牌,言道:“此乃軍令!望聖上納回!”

簡單的幾字讓張瓏陽原本毫無血色的面孔又添了幾分青色…

“這皇都還能把你憋死不成?!朕平時是不是太慣著你了…這種戲言也敢開?!”

張瓏陽一腔火氣猛地爆出,對著下方的陳尹昊大吼,似乎這已經挑戰到了他的底線。

“皇上!大亂已平,古國邁入昌盛,已經不需要所謂的將軍了!況且微臣自入朝以來,連何時入夢都得深思熟慮,又何來戲言一說”他絲毫沒有退縮,一雙虎眼直面皇顏..

陳尹昊這一舉動可真是把張瓏陽氣的五臟都來了火,但奇怪的是,幾乎在一瞬間,他便平復了下來,好似剛才之事並沒有發生,淡漠的說道:

“你可清楚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位陳大將軍自然知道張瓏陽在擔心什麼,事情也在意料之中,今日能來登龍殿,蹩腳的理由倒是準備了充分。

“臣此次離都,前往北方故居,離與魔物交融的北部界壁也就是抬頭一望,到時只要皇上一句話,臣便再回來!”

張瓏陽想都沒想到,一位軍區大將竟會藉以男女之事捨棄軍職。他眼神凌厲的望著下方,盯了好一會兒,遲遲說不出下句。

隨後,只見那枚軍令金光忽然大閃,漂浮在空中,嘎吱一聲,裂為兩份,一枚呈銀光,鑲將。另一枚依舊泛著金光,鑲帝!

帝令飛向張瓏陽,將令則回到陳尹昊手中。

“既然你執意要走,朕要再攔著你,反而不識趣。但軍區不得無將,現在暫時沒有好的人選,這將令先暫由你來保管,況且途中若是遇到點麻煩事,還能給你行個方便不是?”

陳尹昊面漏喜色:“謝皇上!”

張瓏陽吐了口濁氣,他思來想去,還是放了陳尹昊…

“走吧....趁朕還沒反悔”張瓏陽重重的躺在了龍椅上,心煩意亂的擺了擺手,不想再與他多說。

“臣,告退!”

陳尹昊嘴角抖動了一下,一聲不息的退了下去。

然而就在陳尹昊剛離去沒多久,一個身影小心翼翼的從右側的龍柱陰影處出現,恭恭敬敬的對龍椅方向施了一個大禮,但腰間卻彆著一把三尺有餘的器物,更出奇的是,皇上並沒有怪罪於他。

此人身穿貼身皮甲,精氣神十足,可若細觀他的雙瞳,卻有一絲劫後餘生的心緒。

“皇上,陳將軍這是要解甲歸田…是萬萬不可的事情啊!”

突來的驚擾,讓龍椅上的張瓏陽顯得有些厭煩,有意無意的問道:“怎麼,難道你有本事把他留下嗎?”

“卑職無能!卑職不敢…”

“好了,你下去吧…也讓暗中的禁軍一起退去。”

皮甲男子也不敢多語,立馬施禮退了下去,連同暗藏在登龍殿周圍的禁軍一起。

軍區情況複雜,張瓏陽也自然犯愁。軍區是古國的盾,更是古國的利劍,而陳尹昊作為軍區之首,卻說走就走。這麼唐突的事情,不說朝中的大臣得知了會怎麼樣,軍區--四奇肯定會第一個跳腳。

“悔不當初啊…”

張瓏陽再次翻開賬冊,不經意的憶起當年亂世,刻骨銘心的片段依舊,宛如昨日。

魔亂時,古國處境岌岌可危,幾乎被魔界大軍兵臨城下….這倒不是古國不敵,而是張瓏陽遭魔頭算計,中了淵毒,致使他無法盡全力拖住對方,這才讓魔頭騰出了手,狠狠的打擊了古國軍隊,傷亡慘重。

古國作為大國,雖不會被一擊斃命..但長此以往,節節敗退是註定的。若沒有什麼後手,消亡是遲早的事。

然而能擺脫這種困境的方法不是沒有,而是不得。張瓏陽曾多次派使去異族借兵求援,結果不是被冷嘲熱諷,就是被關在大門前,寸步難進。

魔軍兵臨皇都城,眾人無望,異族冷眼旁觀。

就在張瓏陽準備抱著最壞的打算與魔頭來個你死我亡時。一個粗布麻衣的男子突然從南側殺出,立身於城前。

一身決然氣概,直衝九霄。

那份與古國共存亡的超脫氣質和無匹的絕世刀法,可謂是殺的魔軍膽寒..

這也燃起了城內將士們骨子裡最後的不屈,紛紛出城緊隨其後,破釜沉舟。

奇蹟般的男子出現,也奇蹟般的僅用一城之力逼退了濤濤魔軍。之後,更是一路北伐,途中率領各城池慕名而來的軍隊,一路北上橫殺魔物。

此人便是陳尹昊!

不知過了多久,張瓏陽手中的賬冊也翻閱到了底,隨手往地上一扔,小歇了起來。大概片刻時間,殿外便來了人,來人姓王,名通。為朝中右臣。

王通進殿,躬身行禮,輕聲道:“皇上..”

“來了啊,朕有些事情要問你..”,張瓏陽依舊閉目養神。

王通聞聲一抖,回了下神色..:“皇上儘管問便是.”

“前陣子朕得到訊息,西域好像鬧了旱災?這事你知道嗎..”

“微臣知道..”

“知道為何不奏?”

“皇上..西域確實鬧了旱災,但還在可控範圍,微臣已經吩咐周圍城池收納難民,並下令派遣南北兩域就近的監察使前往旱災地檢視當地情況,就在昨日,臣便得到訊息。西域部分地方已經得到控制,開始逐漸好轉。”

皇上質問,王通不敢隱瞞,如實的將情況報告。只是他不明白的是,西域鬧旱,乃是常事,雖近幾年來一直在治理,但不可能一次旱災不發啊。皇上為何今日突然詢問起此事了..

“從朕下旨治理西域,已經很久沒發生旱災情況了..這次發生旱災,起因是什麼。”

“回皇上,西域自今年以來雨水不多..相比往年的情況,要少了幾乎一倍。臣也覺得事情有些怪異,便讓人去水汽充足的東海群島檢視了情況。結果發現當地水位下降,島嶼也變多了。此外,南北兩域雖然也比往年少了些,但並無大礙。臣推測,應該是今年風雨不順。”

他所說的這些只能勉強算作為起因,但不能作為根本。

王通低頭,面朝地,瞥見了地上被隨意丟棄的賬冊。他在朝中多年,怎麼會察覺不到皇上現在心情不佳,正要找人宣洩。以往,哪怕皇上放個屁,他都能寫出一篇文章來,如此曲意逢迎的他,此刻卻感到相當為難。

皇上很可能要怪罪下來..

“西域的情況已經有一陣了,到現在連起因都查不到?”

“臣有罪!”王通連忙跪拜..

“罷了!事態已經發生了,應急措施也採取的及時,還算說得過去,但這不是你不奏的理由。起因趕緊查清楚,不得再有第二次。”

“臣遵旨…”

皇都城外。一座亭子內,坐著一個披著斗篷的女孩,晃著小腿,哼著小曲~貌似在等待很重要的人。

“玉霞,等久了吧”一道熟悉的聲音入耳,她機靈的從木椅上跳了下來,烏黑的長髮從帽子裡滑落,扭頭望向這個已經站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一雙好似裝滿星辰的眼睛對他眨了又眨。

“出來的晚了,餓了沒有?我來的路上聞見一家店鋪的包子挺香的,特意買了幾個,你嚐嚐。”

“皇上同意了?”她並沒有在意陳尹昊拿出來的包子,而是直勾勾的看著他。

“那當然,哈哈…”陳尹昊笑道,掩蓋不住內心的喜悅。

“你..不後悔嗎?”

玉霞言語間有些歉意,她自己也沒想到,那夜的一席話,陳尹昊竟會如此當真,纖細的手緊緊抓住他胸前的衣衫,似乎很在意陳尹昊此刻的回答。

“不會,怎麼會呢,現在古國已經安定,沒有了大患,那些人容易把矛頭轉向潛在的問題上,勾心鬥角不是我想要的,大難前我可以做一個將軍,大難後,我更想和你在一起。這世間已經不需要所謂的將軍了,功成身退多好的事…”

陳尹昊怎麼不知她的憂慮,非常認真的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雖然他的退伍看似非常不理智,但玉霞又何嘗不是,從自己師父手中逃出來,就為了和他離開這是非之地。

“什麼時候啟程呢”

“現在!東西我都已經備好了,我怕耽擱久了,師父就發現了”

玉霞沒有絲毫猶豫的回答,驚到了還處在綿綿中的陳尹昊,確實,現在啟程為上上之選。

因為玉霞的師父確實難對付。

兩人沒有過多的停留,便朝著北方行去。

秋風過耳,窸窸窣窣。

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皇都頂端陰森森的自語著:“自你出現以來,孤身一人,無牽無掛…讓我好生擔心。”

“不容易啊!此因可算是成了…”

“哈哈哈…張隆陽啊,張隆陽!沒了這把刀,你還能拖著殘軀撐多久?”

「夫君~春柳又開了,你看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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