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斷骨重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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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山谷中的點點星火也消失的無影無蹤,雖然那領隊的光頭言語間有些傲慢,他不會與其計較,但回到後車的陳尹昊臉色並不好看。

從交談中他能感受到對方的恨世嫉俗,也從另一方面簡單的瞭解到了此次前行的目的地。

玉霞見他回來悶悶不樂,問道:“怎麼了,看你不太開心的樣子,欺負他們了?”

陳尹昊咧嘴一笑,哪還有欺負別人會不開心的。

“我哪裡會做那種事,只是前面的路凹凸不平,坐在車裡會太顛。”

有了與玉霞同床共枕的經歷,陳尹昊膽子也大了起來,臉不紅心不跳,靠近了一些。

玉霞半羞半喜,自然是感覺到了陳尹昊的主動。

隊伍周邊的鏢衛們開始逐漸犯困,似乎他們都已彼此習慣,即使對方一身汗臭味,也能靠在一起酣睡,草叢的蟋蟀也收斂了嬉鬧,偶爾會有一陣山風,呼呼的吹過。

山谷兩側,半腰間,兩支揹著刀槍的隊伍悄然無息的向鏢隊的方向摸索著。

“二當家,就在前面。”

“不用你說,我還沒瞎呢!”隊伍前頭的二當家不屑的回了一嘴。

他眺望了一眼山谷中的隊伍,撇了撇嘴,臉上有些失望,這隻鏢隊太小了。

這是他們在七日內所遇到的第三支隊伍,雖然不明白為什麼最近有好多鏢隊往北行駛,但這到嘴的鴨子可不能放過。

回想起他們遇到的第一支鏢隊,規模很大,整體實力也非常強悍,在他們大當家獨眼親自領隊的情況下,也遲遲沒有下手,猶豫再三還是撤了回去。

可第一支鏢隊太肥了,二十幾輛馬車,六十三名鏢衛,他們傾巢而出也是五十多人,人數上雖然差了些,但按常理,本應該可以劫持。

但獨眼心虛,只因他看不透鏢隊中的一個人,就放棄了念頭,對於此事二當家一直耿耿於懷,他認為該去碰一碰,即便到時真打不過,再不濟也能跑路。

都當了山匪,還能怕流血?

對於第一支鏢隊的安然離去,他心中一直隊獨眼抱有意見。

在第二支鏢隊來時,他在沒有獨眼的指示下提前發出襲擊,雖然人員有所損失,但也劫走了幾輛馬車,收穫很可觀。

他簡單的掃視了一下山谷中的鏢隊,馬車七八輛,鏢衛十幾人,是一支小鏢隊,這種小規模的鏢隊對他而言,簡直不夠看。

二當家隨即將目光鎖定在了隊伍中的光頭。

“看見隊伍中那光頭沒,也就凝神三四的樣子,你一會拖住他,我收拾完後面的雜魚就來。”他決定速戰速決。

“二當家的,這是不是太難為我了,我才剛到凝神,怎麼拖得住。”

二當家身後的男子滿臉橫肉,兇相外露,他前不久感受到精神異樣的舒適,碰巧破了聚氣關卡,晉升到了凝神。

“怎麼託不住?都是凝神的境界,能比你強哪去。”

“可下面那光頭看起來怎麼樣也得有凝神有四了,我哪裡是對手。”橫肉男子心中不願,這二當家簡直是把人往火坑裡送。

二當家不耐煩,但還是沒有為難他,畢竟自家山寨還不容易新增一個凝神,要是在這有個什麼閃失,那是搶十幾車藥材也換不來的,太不值了。

“好了,別廢話,就拖一會,感覺不行你就撤!”

說罷,二當家抄起傢伙便帶人摸了下去。

一步兩步,那山中人像行走在夜間孤鬼,無聲無息,一把寒光匕首過頸,這名在夜間看守的鏢衛被抹了脖子,就此離去,連悽聲都沒機會發出..

隊伍中的老鏢衛察覺不對,大聲喊道:“有山匪!都快起來!!”

還在睡夢中的鏢衛,一個激靈爬起,模起手邊的武器,迅速向車隊靠攏。

“嘁.!”

在車尾的二當家見已經被發現,手中打出訊號,一個白色焰火在空中炸開。

幾乎彈指間,一個滿臉橫肉的男子從山中出現,目的明確,朝著隊伍中的光頭扔出去就是一矛。

但光頭好歹是這支鏢隊的領頭,本能的望向山腰,見那黑夜中飛來的點點寒光,他右腳前邁,大刀一揮,一擊,擊碎了飛來的長矛。

“賊人!今夜還不讓你脫層皮?”

從剛才那一矛中他感受到了對方的實力,沒有猶豫大步追了過去。

這山匪率先對他發起攻擊,定是提前打探過他們,那滿臉橫肉的男子多半是賊頭,都說擒賊先擒王,他大笑著,信心倍增。

連那賊頭實力都不怎麼樣,想來手下又能成什麼氣候。

見光頭衝來,橫肉男子沒有絲毫猶豫,轉身就逃,像入了黑泥的鰍魚。

光頭在其身後奮力追趕了好一陣,硬是沒追上,剛想有就此作罷的念頭,對方又會冷不丁的給他一矛,氣的他牙根癢癢。

“你個小癟三!等我逮到你,**給你打出來!”

光頭很是氣憤的又追了一陣,頓時感覺不對,回神,他發現自己上了對方的大筆當!

這不就是蠢到家的調虎離山之計嗎?

他大罵一句,轉身沿著原路疾馳,沒想到自己會蠢的這麼透徹。

返回的途中,雖然還會又不斷襲來的長矛,但光頭不會再跟他一般計較,對方的行為再次確定的他的所想。

“光頭!”橫肉男子瘋狂叫囂。

“禿毛!”

“死禿驢!你不是要給我打出**來嗎,你來啊!”見光頭不理睬自己的襲擊,他不得不出言挑釁,但又不敢說的太重,萬一逼急,指不定真會破罐子破摔。

算算時間也差不多了,橫肉男子就算現在撤走,二當家的也不會說什麼,可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再拖一拖。

“你上面光頭!你下面地蟲!”

見那禿驢沒反應,他準備再次挑釁,但這次剛要張口,一把凜冽的寒刀忽然襲來。

“叫!叫的很歡呦!你來猜一猜今晚我會不會超度了你!小寶貝!!”光頭呲牙咧嘴,青筋乍起,恨不得生吃了他。

山谷中,鏢衛們圍著車輛排列開來,應對山匪的同時又要安撫受驚的馬匹,若要是任由他們亂躥,今晚這一輛都保不住。

整支運鏢隊只有十幾號人,而來襲的山匪卻有二十多號人,數量超過他們太多,加上單體實力又幾乎相當,鏢隊此刻的壓力特別大。

“啊!”

慘叫從車尾傳來,一名年輕的鏢衛被斬了半截左臂,血水噴湧,臉色煞白的他丟掉了武器,緊緊握著斷臂處不斷的哀嚎。

“蠢貨!快把刀撿起來!”老鏢衛大喊,他知道丟掉了武器將意味著什麼,急忙朝著年輕鏢衛前面衝去。

但已為時已晚。

一縷寒光而過,煞那間變得寂靜,那名年輕鏢衛屍首異處。

“你好生殘忍!”老鏢衛衝著為首的人說道。

“殘忍?為什麼要這麼說,我剛才只是在減少他的痛苦。”來人正是二當家,他對於自己的手起刀落,感到仁慈。

老鏢衛看著躺在血水中的新人,眼中盡是惋惜,昨晚還在篝火旁歡聲笑語的他,說沒就沒了。

對於眼前的山匪,再多的話都是廢話,他抄起腰間佩刀衝向二當家,想以雷霆之勢震一震這狂妄的山匪。

可誰知自己這一刀下去不僅沒有傷到對方絲毫,反而還被對方掌握了主動權,不停的對他發起攻勢,角度刁鑽,刀刀足勁,自己被打的連連後退。

“你!竟然是凝神六通!”老鏢衛嘴角溢血,有些招架不住。

眼前的山匪都是凝神六通,剛才的鏢頭追的那名山匪不才剛剛凝神境界嘛,怎麼車尾會冒出一個凝神六通的山匪。

“怎麼?還沒發現嗎?你們那鏢頭太蠢了!這麼簡單的調虎計策都看不出,我勸你們一邊站,我只要東西,對於你們的小命我沒太大興趣,但要是不識好歹,也別怪我心狠手辣,只能下輩子注意點了。”

老鏢衛握了握刀柄,強撐一口氣,沒有後退,他知道一旦讓了,今兒就沒有後路了,隊伍計程車氣將會一蹶不振,對方都是飲血之輩,他不見得對方搶了東西還會放過他們。

眼前的山匪是六通,已經將身體上多半的神經脈絡都開啟了,而自己就是個凝神二通,只通了手臂和腰間的脈絡。

不是不能抗衡,而是綜合實力相差太大了,他的敗退是註定的。

可老鏢衛硬著頭皮踏出一步,雖然未說什麼,但也證明了他的覺悟,只要能堅持到鏢頭回來,這支鏢隊還有的救。

“老鄧!”站在一旁的鏢衛滿臉擔憂的看著他。

這場劫持根本沒有懸念,山匪是有備而來,從一開始已經窮途末路了,對方境界在凝神六通,就算鏢頭回來了,也根本不討好,這些多半是貨保不住。

“怎麼?二棟,你怕了?怕了就往後縮縮。”老鄧咧嘴笑道。

二棟咬牙,“放屁!誰怕了,我是擔心你一個人打不過,快求我!我幫你!”

“就你那一通的實力,算了吧..”

這時,二當家突然掄刀而上,狠辣果斷,這是要直過咽喉,取其首級。

老鄧見勢,匆忙應對起來,他腰間發力,雙腿前曲,後仰而過,但終究是僥倖,寒刀劃過眉心,血水流了下來。

他趕緊後退拉開距離,將手中的器械朝對方扔了過去。

二當家側身躲過,不屑的嘲笑了一聲,“嗯?自暴自棄?”

“老鄧!”二棟大呼!

“別喊!快給我杆矛!”

他知道和對方近距離根本沒有優勢,只能借取器械的優勢來彌補。

二棟趕緊將自己手中的一杆扔給了他,自己也隨即上前,和老鄧站在了一起。

“你來幹什麼?趕緊幫幫他們去。”老鄧看向節節敗退的鏢衛們,心裡越發盼著鏢頭快點回來。

“你一個人打不過!”

老鄧一愣,也不知突然哪來的火氣,“難道加上你就打的過嗎,快滾!”

二當家實在是覺得可笑,面目也隨即猙獰起來。:“好了,演什麼深情戲呢,兩人都給我死在這!”

眨眼間,二當家便瞬身到二棟身前,一記鞭腿踢在了腰間,只聽清脆一聲,二棟便飛了出去,消失在石塵中。

緊接就是一刀砍向了老鄧。

老鄧連忙後退,將手中長矛一橫,想將這一刀擋下,但只感到雙臂和胸腔一陣劇痛,血水噴濺而出,傷口深可見骨。

矛斷了。

“呵!我這把刀可是用入了級的靈鐵打造的,豈是你這粗鐵能擋下的?礙事!滾!”

他朝老鄧補了重重一腳,踩在了地上,大喊道:“小的們,今天連根毛都別給我放過!哈哈哈!”

二當家心情大悅,雖然是支小鏢隊,但也是大獲全勝,劫回去,名頭不錯。

老鄧忍著劇痛想從地上爬起,但此刻除了劇痛,他已經感覺不到雙臂了。

“別掙扎了,你兩隻手的大脈已經被我砍斷了。”

二當家說罷,手起刀落,又砍斷了老鄧的一條腿,頓時血水四濺,劇痛席捲而來,老鄧沒撐住,直接昏暈了過去。

“來來來!先讓我看看這車裡有什麼!”他嬉笑著,心情大好,朝著車尾走去。

可二當家來到車末前,兩眼一眯,感到不對。

“吆?裡面還有人?”

二當家陰笑著,慢慢抽出靈刀,二話沒說,揮力砍向了車棚之中,他先發制人,直接就下了死手。

可誰想,一隻糙手從車棚猛然探出,迎鋒一把將靈刀抓住。

“什..什麼?”二當家產生了一種錯覺,他覺得自己手中這把靈刀在這糙手面前就像是個玩具。

碎裂聲乍起,直接將靈刀捏的支離破碎,像琉璃一般。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二當家直接愣在了當場,這可是靈刀,是他多少年耗費心血一點點積攢起來的靈鐵打造出來,成型烙印,其鋒削鐵如泥。

怎麼可能會被一隻手給捏碎!

他不信。

二當家含怒一掌朝著車棚襲去,但多年的本能讓他立馬收了手。

恍惚間,他明白了,這車中定是他招惹不得的人。

此刻的他驚恐的望向車中,臉上早已沒了先前的得意和傲慢,那車棚中隱隱約約的雙目讓他幾近絕望。

二當家感受到心中有一股莫名的恐懼,像洪水一般淹沒了腦海,他頓時感覺自己的雙腿發軟,不聽使喚。

他咬牙舉起殘刀,朝著大腿就是一紮,刺痛讓他暫時恢復了行動力,他強制驅使自己,蹬了腿,想要立馬拉開距離。

不,他想逃!

但沒等他行動,那隻糙手就像迅電一般,鎖了自己的喉嚨。

沒有任何猶豫,像捏那把靈刀一般,脆骨悶聲,霎時口鼻溢血,二當家沒了動靜。

“二..二當家?”

周圍的山匪傻了眼,剛才還興致高昂的二當家怎麼就沒了動靜,他們看著二當家被一隻糙手捏住了脖頸,像丟垃圾一樣扔在了一旁。

“死..死了?”有人猜測。

“那可是二當家!”立馬有山匪反駁!

一個凝神六通的強者,就算放在大鏢隊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怎麼會就這麼簡單的死去。

有山匪不信,壯著膽子上前..

可剛臨近車尾的那輛馬車,糙手再次從車棚中探出,那山匪只聽從耳邊一陣風呼嘯而過,便沒有意識。

頓時有人被嚇破了膽,他看見過去的那名同僚被一巴掌打進了山石之中,當場暴斃。

“怪..物!那裡面有怪物!”

他們已經無心再和這些鏢衛爭鬥,也無心再搶什麼馬車,他們腦海中閃過了一個念頭,那就是二當家被殺了。

有人打了退堂鼓,小心念叨著,“我不幹了”

見自己的領頭人被殺,山匪們開始一個個退縮,膽小的索性直接扭頭就跑,幾息之間就跑的乾淨。

雖然山匪們已經離去,但鏢衛們的情況不容樂觀,死的死,傷的傷,偶爾幾個能站得住腳的,趕忙去拉傷員了。

“老鄧!”一名鏢衛趕緊跑在老鄧身前。

老鄧胸腔和雙臂血肉模糊,右腿也斷了,血水不停的淌,這名鏢衛根本不知道要怎麼辦,當務之急,只能匆忙的先止血。

這時,光頭黑著臉從山林中跳了出來,他看向死去的弟兄,恨的咬牙切齒,一共十六名鏢衛,現在能動的沒有幾個。

雖然做運鏢這行,多少會出現死傷,但光頭對發生的這類事情還是有些內疚,手下十幾個弟兄跟著自己,結果半路丟了性命。

“強哥!老鄧他快不行了,你快來!”

“你在說什麼東西!”光頭眉頭微皺,大聲斥責。

他趕緊跑到跟前,看見老鄧的模樣,心中一慌。

“怎麼會..怎麼會這樣…”

老鄧傷的太重了,雙臂幾乎被斬斷,只剩一些皮肉相連,胸口一處刀傷不停的湧血,最糟糕的是老鄧的右腿徹底斷了。

“怎麼會傷的這麼重..”光頭急忙的跑向馬車,從裡面大把大把的掏藥草,他已經不在乎這是誰的貨物了,現在任何東西都比不上老鄧的命。

“他怎麼會傷的這麼重!”光頭衝一旁的鏢衛吼道。

老鄧是凝神二通,雖然只通了雙臂,但實力一點都不弱,這麼多年的資歷,就算碰到和自己一樣水平的山匪都能招架得住才對。

眼前的這名鏢衛才聚氣七段啊!

他都能無事的站在這,為什麼老鄧傷的這麼嚴重!

“鄧哥他替我們擋在了前頭..”這名鏢衛聲音很低,很是愧疚。

光頭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但並未說什麼,只是在不停呼喊著老鄧。

“老鄧你醒醒,這點小傷你還能挺不過去?咱們離知州城不遠了,好吃好喝的都等著咱呢,你在這倒下怎麼能行!”光頭不停的將靈藥往老鄧嘴裡送,但老鄧根本不下嚥。

自打光頭幹起運鏢,是老鄧一路支援他,跟著他啃饅頭吃鹹菜,這麼多年任勞任怨,光頭都記在心裡。

老鄧現在的狀況太差了,面色蒼白,傷口處滴滴拉拉,像是已經流盡了血,光頭內心焦灼,大把大把的往自己嘴裡塞,嚼碎了,再餵給老鄧。

“老鄧,你不是說想娶個婆娘嗎,咱們幹完這一趟就回去,不幹了!”

但任憑光頭在一旁呼喊,氣若游絲的老鄧依舊沒有回應。

一股死氣,漸漸的從老鄧身上蔓延開來,令光頭心如死灰。

這時,一道聲音傳來:“需要幫忙嗎?”

陳尹昊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他的身後,身旁還有站一位披著灰袍的人。

“你…你能救?”光頭不敢置信的看向他。

不過就是個搭順風車的旅人,能有什麼能耐。

“你要治不好怎麼辦!”情緒上湧的光頭失了智的對他吼道。

但對於光頭的出言不遜,陳尹昊還是沒跟他計較,淡然回道:“話不要這麼說,以你現在的情況,此人的結果已經註定,如果現在換人,治好亦或者治不好,我想,都要比眼前的情況好上不少。”

光頭被陳尹昊一句話從慌亂中驚醒,對方說的沒錯,以他現在的手段,根本沒有能力救老鄧。

“對,你..你請”光頭起身讓出位置。

可上前的並不是陳尹昊,而是一旁的灰袍人。

玉霞來到老鄧身前,從灰袍中伸出纖細的手,點在了老鄧的胸口處。

這漆黑的山谷中逐漸開始亮起無數點點微光,奇蹟般漂浮而起,懸在半空之中,閃爍不定,像極了螢火。

老鄧的傷口處也隨著螢火閃爍起,像是同這些微光共振。

大面積的微光開始匯聚,凝成一股溪流,地上還沒凝結的血液被這些熒光捲起一同流進了老鄧的身體之中。

光頭在詫異之中,感受到嘴裡一陣抖動,一片靈藥的葉子也從他牙縫飛出,枯萎,蒸發,一點熒光乍現,飄向了老鄧。

傷口開始漸漸癒合。

“竟然是陣法師..”光頭小聲嘀咕,心中無比震撼。

陣法師不同於他們這些凡夫俗子,踏上這條另類的路極其苛刻,若是沒有點天賦和對天地的感知,靠後天的努力根本不行。

百人中能出現一個,就已經算燒高香了。

在他們圈子中,誰要是能認識個陣法師做朋友,那不管是哪個鏢隊的,都得給個幾分薄面。

“別傻楞著,快把他的腿拿過來接上。”陳尹昊看了眼失神的光頭,提醒道。

光頭聞言,立馬抱起老鄧的腿跑了過去。

陳尹昊調侃道:“可要對準了,別接歪了..”

片刻,幾根熒光觸角從斷腿處探頭,接引著斷肢。

光頭蹲在老鄧身旁,眼瞪得的老大,沒想到這斷掉的腿,竟然在短短几個呼吸間被接了回去,這手段太超絕了,只要傷員還有口氣都會被救回來,這簡直是讓閻王吃啞巴虧,此人要是放在鏢局那還不是各大領隊拋血本爭搶的人物?

光頭被眼前這灰袍人的操作看呆了,他平生第一次見陣法師救人。

只聽一陣咳嗽,老鄧咳出一口淤血,大口喘息,雖然未甦醒,但漂浮在身上的死氣已經消失不見,臉上也恢復了一些血色。

玉霞見狀,也收了手,凝聚在空中的熒光小溪也在眨眼間潰散開來,消失在了四周。

光頭見對方停止,也知道規矩,小心問向灰袍人:“大師..怎麼不治了,我付錢…你開個價。”

雖然老鄧氣色有了一些起色,斷肢也接回去了,但那傷口依舊很深,並未完全癒合,只是血水不在外溢。

玉霞並未理他,徑直的回到了車棚之中。

光頭焦急,他不知道什麼情況,滿臉歉意看向陳尹昊:“兄弟,我是哪裡說錯話了,還是怎麼了..”

陳尹昊笑道:“你那朋友身體承受能力有限,若是在治療下去,反而會要了他的命,他現在已經無礙了,躺著就好。”

玉霞剛才只是牽引了周圍的活性粒子,加速彌補了老鄧快速流失的生命,但這些都是無主粒子,需要老鄧體內自行吸收,轉化為血肉。

可老鄧現在的情況很差,雙臂大脈已經被斷,生命力太低,那些乾枯的血液已成塵埃,雖然捲起了一些還有活性的血液,但太少了,況且離開了軀體的血液活性明顯下降,能維持軀體基本機能就不錯了,更別說那些熒光的無主之物。

陳尹昊擺了擺手,也回到了車棚之中。

對於出手相救這件事,陳尹昊本沒有多大興趣,也不想幹涉,倒是玉霞似乎很是在意,特別是在光頭不斷呼喊老鄧的時候。

“又讓你由著我性子了..”車中,玉霞褪下了衣帽,低眉說道。

對於玉霞的做法,陳尹昊心中並沒有什麼異議,幫了光頭一行,也算是間接性幫了自己。

“怎麼,有個人美心善的人兒在身邊,我難道還會不開心嗎。”

次日一早,谷內的霧氣還未褪盡,光頭雙目血絲遍佈,昨晚他忙了一宿安頓傷員,隊伍裡死了五名鏢員,重傷四名,輕傷兩名,一共就十六人的隊伍,現在能活動的只有七人,隊伍中本有兩位凝神境,老鄧和二棟,昨夜剛安頓好老鄧,就想起也沒看見二棟,便在山石堆巴拉到深夜,才從碎石裡將他拉出來。

前面的路還要走,隊伍裡只剩下他這麼一個凝神境,還要帶著傷員,太逞強了。

但路已經走在這裡了,又不能半路折返。

車隊像往常一樣緩緩前行,而光頭卻沒在車前領隊,而是拎著一袋酒跑到了車後頭…

“兄弟,清早的空氣好啊,要不要喝口醒酒提提神?!”光頭輕嗷一嗓子,晃了兩下腰間酒。

昨晚正在光頭猶豫是否要折返的時候,他聽手下說,老鄧之所以傷成那樣是因為對方是一名凝神六通的強者,比光頭都要高上兩階。

光頭起初心疑,但當他看見地上斷裂的靈刀和那名脖頸扭曲的山匪時,他心中一梗。

這氣息確實不弱,很強,至少比他強,也難怪老鄧會傷成那般模樣。

可當一聽,這六通的山匪是被車尾那位一手捏死時,光頭像是見了鬼一樣,瞠目結舌。

不是他不信,而是一手捏死一位凝神六通的人是什麼概念,那是凝神十二通的強者都做不到的事情。

但光頭想想也釋然了,一個能讓陣法師跟在身邊的人,那得有多強,最少也得開魂境界。

那是光頭想都不敢想的大境界,都說開魂修士一念之間便可殺人。

根據昨晚的情況來看,八九不離十了,若是這一路能受這等強者庇護,到知州城肯定毫無懸念,一路無事。

可光頭的好意,車內的人並未領情,無聲傳出。

光頭咧嘴尬笑,還是跟在車尾旁,他決定拉下這老臉試一試。

良久,他輕聲又說道:“兄弟,很感謝昨晚出手相助,其實我是想來商量個事的,昨晚受山匪襲擊,隊伍損失慘重,恐怕無法再前行了,一會過了那山口,我們就原路折返,不過我向你保證,會送到你們上車的地方,銀兩全退。”

這時,車內像是有了動靜,陳尹昊掀開了帷幔,懶散打趣道:“鏢頭真是好興致,都說清早迎朝吸氣,可沒見過大早上沾酒水的。”

光頭見陳尹昊回聲,回道:“哈哈,昨夜遇匪,心裡還在打顫,入了點酒水壯幾分膽量罷了,倒是不像兄弟這樣,還能談笑風生。”

陳尹昊聽出了試探之意,但並未順著對方的話題,而是聊起了北域的情況。

幾番交流下來,光頭有些奇怪,如果手下所說無誤的話,眼前這主本領並不弱,但顯得有些孤陋寡聞了,即便是第一次來北域,那也應該聽說過北域的情況才對,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

“雖然不知道兄弟你來這北域有何事,不過,還是小心些為好,北域為四塊大域最亂的一塊,只要出了城,刀可不能離身啊。”

陳尹昊不否認,北域是最後的戰場,也是魔軍最後的退走地域,相比下來,確實是不安定的地域。

“聽你的意思,只有到城裡才能安全些?”

光頭很是認真想了想,說道:“是安全,但也要小心些,城內城外,也差不了多少..”

“差不了多少?難道城內也有謀財害命的事情?”

陳尹昊皺眉,沒想帶北域的情況如此糟糕,即便是最後戰場,也過去這麼多年了,皇都到底在幹些什麼。

繼續瞭解一些情況後,陳尹昊也瞭解到了不少,北域如此混亂,其實也存在著一些舊因素。

北域是與魔軍僵持最久的地帶,當初朝廷一心只想逼走魔軍,沒有太多心思放在北域的地痞流氓和不法分子身上,這讓他們在混亂時間發展成了規模性的組織,這些人都具備些實力,討伐難度較大。

擊退魔軍之後,北域百廢待興,皇都不想在大規模的討伐黑惡勢力,便想以招安的方式使其歸附。

而那這些匪徒打家截道的事幹慣了,並不想配合朝廷詔安,他們摳摳腳指都能想到,招安後會受到朝廷的種種約束,他們又怎麼會願意。

奪來之財是何其的容易..

山匪也不是傻子,也會每年賄賂一些高官好處,方可相安無事。

“監察使難道查不出來什麼情況?”陳尹昊追問道。

“兄弟,你說的是皇都城派來的監察使嗎?”光頭意味深長的笑道。

那些高官拿著好處,不僅不會伐,還會把一些小道訊息告訴他們,那是他們也收斂些,監察使也不想多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追究的太多反而自己不會好過,只要管轄地域不出大事,監察使並不想追究。

在朝廷,都在攀比功績,誰都不想自己的監察的地域三番兩頭的出事。

“沒有人往皇都監察部舉報嗎?”

蒙在灰袍之下的玉霞忽然發聲,光頭眉目一挑,沒想到斗篷之下的是個女子…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太難了..”

前車,躺在車內老鄧回了一口氣,他被眼皮灼燒的昏昏沉沉,傷口的疼痛讓他無法以入睡的方式逃避,他嘗試著動一下手臂,鑽心的痛楚又讓他清醒了幾分。

“老鄧,你醒了?你可別動啊,好好躺著..”同躺在車內的二棟淚眼婆娑的扭過頭看向他。

“你..哭什麼..”老鄧虛弱的問道。

“沒有,我疼的..”

二棟指了指自己的腰部上方,說自己斷了三根肋骨,腰椎受損,現在站都站不住。

老鄧沒理他,想轉個身,結果從右腿傳來撕裂的疼,老鄧突然意識到什麼,猛地一驚,坐了起來,“我腿還在?”

二棟昨晚躺在碎石堆裡,自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說道:“你在說什麼屁話,難不成還能讓狗啃了?”

老鄧沒理他,看著被包紮的右腿,忍著劇痛動了一下腳趾,欣喜若狂,大喊道:“動了動了!”

二棟白了他一眼:“什麼動了?我說老鄧..你都傷成這樣了,還能有這興致?你也是個狠人哦..”。

“你還能不能說點人話?我說我腳趾動了,你這傢伙能不能正經點!”老鄧斥責道。

而在不遠處,一處山寨中,獨眼男不敢置信的看向滿臉橫肉的男子。

“頭兒,我是真不知道二當家為什麼還沒回來,二當家的讓我在前面當誘餌,他去包抄,就在車尾後頭。”他心裡十分憋屈,按照二當家的意思,他確實引走了鏢隊的老大,但至於二當家為什麼現在還沒回來,他是一點都不清楚。

當初他們也沒看錯,車隊中修為境界最高的就是那個光頭,就算還有別的強者,以二當家凝神六通的實力,再不濟也能逃走。

但是,二當家死了也好,沒死也罷,總得有個信。

而在獨眼男子思忖中,一名手下急匆匆的趕來。

“我們剛才在行刺車隊的地方,發現了二當家..”

聽說找到了二當家,獨眼男子臉色頓時好了些:“他人呢”

“二當家,他..他死了”

“什麼!”怒火中燒的獨眼男一腳把他踹出了廳外。

“帶我去看!”

那名手下擦了擦嘴角的血,強忍著疼痛爬起來,領著獨眼男去見了二當家屍體。

獨眼男看向抬來的屍體,心中大驚,冷汗直流,二當家的脖頸處扭曲的不成樣子,是被人直接捏死的。

這完全是捏小雞仔的樣子。

獨眼男面色難看,擺了擺手轉身離去,想就此作罷,可作為多年的山匪,本能的貪慾最終還是戰勝了理智,既然有這麼強的修飾護送貨物,東西肯定價值千金,如果能在其中得到寶藥,指不定實力能在短期飛漲。

貪歸貪,獨眼男自己的修為也就凝神七通,如果再次盲目的劫車隊,他就得跟二當家重聚了。

“不得不找黔寨了嗎”獨眼男自語道。

如果可以,獨眼男也想自己獨吞,但想來想去還是自己小命要緊,劫貨的事,不得不去找黔寨的張候。

他已經不是第一次找黔寨合作了,但每次到手的貨只能拿一成,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誰叫自身的實力不如人呢,就算拿一成,也比看著眼前的肥鴨子跑了好。

當天夜晚,獨眼男就跑到黔寨大門前。

寨內燈火通明,院中一群亡命之徒舉杯暢飲,好不自在,獨眼男冷眼看著寨中的場景,沒有多留,便朝著主廳走去。

前腳還沒跨入門欄,就隱隱的聽到屋內的狂笑聲和女人的哭喊聲,這讓獨眼男意識到,張候定是帶人打家劫舍去了。

這種行為讓獨眼男心生不爽,他絲毫沒有客氣,直接推門進去,開門的一剎那,酒臭的味道撲面而來,讓他一陣膈應。

“呦..是老弟來啦!怎麼不提前打聲招呼啊”

張候見他來,順手就把哭昏過去的女子扔在地上,擺了擺手,便讓手下將其給抬走了。

“老弟啊,我跟你講,這大家閨秀就是不一樣。”

話語間絲毫沒有避諱,感覺這種事情在正常不過,剛才那畫面獨眼男看在眼裡,心中很是不屑..

“我是來談正事的,這兩天發現了一車隊,想和你談談”

“原來是這樣啊,快坐快坐,有生意大家一起做。”一邊說著一邊招呼手下倒好茶水,期間還不忘指責手下招待不周。

獨眼男簡單的描述他們車隊的情況和貨物的價值。

“聽老弟這麼一說,看來是探測過啦?既然這樣,那就好說了,還是老規矩,不變!”

張候一邊飲茶一邊說道,期間根本沒有正眼看過他,這讓獨眼男多少來了些火氣,張候這是瞧不起他的意思。

“那車隊明顯和以往的車隊不一樣,很有可能存在強者,不一定在你之下。”獨眼男低聲說道。

本以為這會挫一挫張候的銳氣,但其卻肆無忌憚的笑了起來,他突然爆發氣息,一股魂壓,把獨眼男壓趴在桌子上,開魂境的威勢展露無遺。

“老弟,現在你覺得我能拿下了嗎”張候瞄了一眼狼狽的獨眼男,收起了魂力。

魂壓一散,獨眼男狼狽的站了起來,不可思議的看著張候,上次見面還是凝神九通,這才多長時間,直接破一個大境界,要知道凝神存有十二通,張候是怎麼做到的。

“怎麼可能,你怎麼會晉升那麼快”他驚訝道。

“別這麼激動嘛,只是最近運氣好了些,得到了點好東西”張候嘚瑟了起來。

獨眼男嘴唇抖動,說不嫉妒是假,本以為最近劫了兩個車隊,他們的實力會趕上黔寨,沒想到對方已經到達了開魂境。

“我已經在山谷路上設下碎石,拖延了他們的行程.”

“沒問題,到時候你來我黔寨拿分成就行”張候一臉輕描淡寫的樣子,完全不把這次截貨當回事。

張候覺得,以獨眼男的實力,辦不到的事情太多了,而自己可是開魂境的修士了,對方這小小的鏢隊,還不手到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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