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波詭雲譎方寸村 斥候折返爾都城(1 / 1)

加入書籤

海上升明月,淡淡月光與濃雲糅合,將連天蜃樓襯得如同天宮。

海風在方寸村往來,每天的這個時辰,方寸村的升斗土著都會聚在一起,生起篝火,置好桌凳,把各自於當天收成的魚類烹熟,然後匯聚成宴。

在年僅六歲的羅遠至看來,今天村裡人應該還是會像以往一樣,六十三戶人家圍著篝火,在席前默唸祝詞,接受海風的洗禮;三叔說,海風是龍王爺和媽祖大神首肯人們食用魚類的訊號。

只是事實讓羅遠至失望了,不知是那群兵勇的到來,還是那片巨城的出現,讓六年裡從未間斷的魚宴間斷了,他為此頗為沮喪,想想那個村北的恬靜丫頭,她今天穿著什麼顏色的衣裳呢?漂亮嗎?

在那間村裡為數不多的陋室中,三叔在簸箕裡挑選著活不長的白蚧小蟲,拿捏著掙扎的小蟲放在桌上,一片小刀在小蟲皮膚上來回刮動,將刮下的油蠟磕進器皿,咳嗽兩聲,向廳裡喊道:“龜娃,吃完了沒?吃完就去把曬好的蠟棒子拿回來,得是要落雨了。”

廳裡,在小木桌上發楞的羅遠至聞聲,沒有立馬動身,手中筷子戳著僅剩骨頭的土碗,另一手撐著下巴,怔怔問:“三叔,今晚大家為啥不在一塊兒吃飯啊?”

三叔從裡屋出來,將那盆油蠟放在餐桌上,盆裡的臭味燻得羅遠至捏住了鼻子。

三叔笑盈盈的,儘管屋子裡還沒燃起蠟燭,一片漆黑,但在小遠至看來,那笑盈盈的憨漢子形象是三叔的招牌,村裡人說他因為懶,討不著媳婦,他是這副表情,說他小氣,魚宴上只擺出來最小的魚苗,石斑帶魚之類從未見得,他也是這副笑盈盈的表情。

三叔捏了捏小遠至的臉蛋:“小龜,在爾都城是有官府的,城裡呢富貴人多,有富貴的地方就有攀比,攀比之後就會有不滿意,不滿意之後呢,咳咳,就會有惡人犯法,官府裡的大爺在抓這些惡人的時候,百姓都要讓道,所以呀,今天就不擺魚宴了。”

小遠至不得要領,似懂非懂的問:“我們村裡來了壞人嗎?”

三叔拿起木勺攪拌著器皿裡的油蠟,臭氣燻得他淚如雨下:“哪來什麼壞人啊。”

小遠至一頭霧水:“三叔,不是說官府抓惡人,我們要讓道嗎?為什麼又說沒壞人?”說著,對事情喪失了好奇,想著不就是一天不擺魚宴嗎?不至於把自己搞得這麼亂,嘟囔道:“三叔,你就愛吹牛。”

三叔疑惑的嗯了一聲:“咋啦?”

小遠至捏著鼻子:“你成天在我面前說自己多能耐,說你比咱們夫子的學問多一百一千倍,到頭來你說什麼我聽不懂,夫子說什麼我一點就透,三叔你真差勁,簡直胡說八道。”

“嘿?個小兔崽子啊。”三叔彈去眼淚,笑罵道:“到把自己當成秤桿子了,你才活了幾個春秋啊,去去去,把蠟棒子取回來。”

羅遠至抽身起來,捲簾出了家門,在沙泥間赤腳前行,來到院壩置放的一個木架子前,墊起腳尖在木架子頂上的簸箕裡搜尋,一摸,什麼都沒有,因為不夠高,他只能換一個方向,再次墊腳摸索,二摸,哪來啥油蠟棒子?

不過,摸到了一張紙條。

小遠至很迷惑,三叔從不涉及漁獵,蠟油棒子從來都是他帶去爾都賣價,換些個紙坊裡的紙張,然後和街坊換些海雞肉或是蝦蟹,奇怪還沒有走爾都這一趟,怎的蠟棒子自己就變作紙條了?

拿起紙條,還來不及細看,小遠至的肩膀就被按住,身後是一個旱菸喉嚨的聲音:“小娃,就要大雨了,怎的不落屋?”

羅遠至這一回頭去望,立馬被嚇了一跳,那是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中年人,一身赤銅虎鎧,腰栓遣兵虎符,聽四鄰私下細語,說起這群人是爾都貴人,當面喚的都是軍爺,遠處看去就有一副泰嶽莊嚴感,讓人害怕。現在近看,眼如銅鈴夜生輝,臂賽蒼松盤懸崖,那身姿,較夫子故事中的龍王爺還要挺拔威風,是典型的英雄之相。

軍爺一手按住小遠至的肩膀,另一手捏了一杆煙槍,在腰間磕出菸灰,放在嘴角吧嗒:“你這娃,怎的不回話?”

小遠至變得結巴起來:“我,我,我。。。”

絡腮鬍軍爺嘿嘿笑了,露出黑色的煙牙:“行啦,回去吧,別出門。”

小遠至突然覺得這位軍爺並不惹人害怕,反而有種讓人親近的江湖豪氣,於是壯起膽來,好奇問:“軍,軍爺,你們來村裡做啥呀?”

軍爺並不是一個好說話的人,對孩子友善是他做人的本分,保守秘密卻是他為兵的本分,終歸要恪守天職,呵斥道:“回去!”

小遠至被嚇了一跳,只得往回走,捏緊了紙張,手心都出了汗,這個細節並沒有被軍爺忽視,喊住了孺子,將他喚回來,問道:“手裡是什麼?給我。”

小遠至想說些什麼,但被軍爺的星睛豹眼一瞪,就忙把紙條送了出去,心裡只感覺凹糟,真沒出息啊。

軍爺並不在乎小遠至,展開紙條看了兩眼,還給了他,然後一把抓住孺子的肩膀,緊緊捏了捏:“好了,回去吧。”

在小遠至往屋裡走的路程中,幾個士兵走到了院壩外,見著絡腮鬍的軍爺,先行了禮,稟報道:“百戶大人,村裡一切太平,沒發現可疑。”

絡腮鬍軍爺從腰間取下遣兵虎符,遞給一個士兵。

那士兵百般疑惑,低頭弓腰,雙手遲疑的接過虎符,低聲問道:“姐夫,什麼意思?”

百戶拿起煙槍敲了敲這個士兵的頭盔:“火速趕回爾都,告知大人增兵至兩千,事情非同小可,不是倭子虛張聲勢,速去速回。”

年輕士兵聞聲一怔:“不是倭子,那是。。。難道。。。”

“速去。”百戶斬釘截鐵。

年輕士兵想起了什麼,餘悸道:“姐夫,要不派兄弟們查一查,確保萬無一失後再回去請兵,這。。。這大軍出動,輜重糧草,消耗的都是百姓心血,如若烏龍,百姓遭罪啊。。。”

百戶顯然有些不高興了:“少在這兒聰明反被聰明誤,萬無一失,走!”

年輕士兵領命,唯唯諾諾,埋頭退去:“是!”退出十餘步,轉身向西,發足狂奔而去。

百戶遣散其餘士兵繼續巡邏,然後扭頭看向站在高角樓下的羅遠至,見這小子有意躲避自己的眼光,模樣著實可笑,便喝道:“還不進屋!”

嚇得孺子倉皇逃竄,爬上樓梯,捲簾入室。

玉京斜照,皎潔月光透過東窗昭灑在簡陋房間裡,一地的鍋碗狼藉。

在房間的角落裡,三叔整個人蜷縮著,月光照不到那個角度,房間裡死寂一片,好像死神來了又走。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