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人生得意幾春秋 紫金貴人乘風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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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說齊奸還是倭奸,難得竹下能夠自薦,不過陶藝信不過他,始終在給胖子遞眼色。

胖子知道陶藝是覺得竹下不可靠,很有可能是倭人的奸細,但胖子心裡還是有一杆秤的,考慮到竹下就算亂來,也得看看和他一道的人是誰。

假人身為茅山掌教,一路走來始終隱藏著實力,而遠至又是身懷祖樹之人,鬼來木來,巨人都不是他對手,更何況一個竹下?

飯後,遠至、陶藝、竹下三人帶上海盜老大,按照海盜老大所說的方向往城外而去。

據海盜老大所說,倭人先行部隊就駐紮在峽谷外的黃河邊上,出了爾都往西北走八里路,走過平原就能碰到。

他們全都喬裝成了漁夫,有兩百來人,這支部隊基本由浪人組成,沒有配備火器。

把這一訊息說完之後,海盜老大頹喪著臉,似乎對小妹和老二甚是掛記,時不時回頭,看向越來越遠的鳳膳閣。

他這人很精,一路走來察言觀色,知道遠至是最好說話的,就一直和遠至套近乎。

不過遠至可不是真純良,對敵對友兩張臉,有菩薩低眉,自然就有金剛怒目,面對海盜老大的諂媚,根本不帶搭理的。

海盜老大見搭訕無果,就在那裝可憐,對遠至說道:“我都把倭人的事和盤托出了,你們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我們回了東海再不作惡,再不踏足大齊領土。”

這人是真正的外強中乾,先前和老二還有小妹呆在一起,始終板著臉裝高深,裝冷峻,結果一遇到扎手的就慫了。

遠至冷笑道:“行啊,你現在走吧。”

他沒想到遠至居然這麼好說話,還沒回過神來,遠至環視四周的樓房瓦頂,說道:“如果不是我們護著你,那些藏在暗處的倭人忍者早把你殺了,來,這樣。”說著,他給海盜老大指了一個方向,那裡是爾都的城門:“你一個人從這裡走到城門那去,能活命,算你厲害。”

海盜老大也是突然醒覺,心裡罵娘,倭人先行部隊已經讓自己給賣了,他們肯定對自己恨得牙癢癢,自己要是落單,肯定會被殺掉。

想到這裡,他看向遠至,問了一個很滑稽的問題:“那。。。我該怎麼辦呢?”

遠至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我給你指條明路吧,你現在最該做事,當然是利用我們。”

“利用?”海盜老大忙搖頭:“不敢不敢。”說著,低聲問遠至:“怎麼利用啊?”

遠至笑道:“利用我們保護你啊,還有,你得祈求咱們能在對倭戰爭中大獲全勝,那樣你才能好胳膊好腿的回東海。”

海盜老大一愣,有些狐疑的看著遠至:“你們。。。不會把我們送進官府?”

“不會。”遠至搖頭:“如果你們願意合作,我們肯定不會把你往牢裡送。”

海盜老大顯然不信,在那沉默起來。

遠至就說道:“知道商人做買賣,賺大錢必須要靠什麼嗎?”

海盜老大依然狐疑的看著遠至,低聲說道:“誠信。”

“是了。”遠至抬起手來,用大拇指指著身後的鳳膳閣:“董老闆之所以能比很多人有錢,就是因為他做生意講誠信,如果過河拆橋,落井下石,就沒人願意和他打交道了,也就是說,如果你跟我們合作,我們非但不會殺你,還會讓你們兄妹三人安安全全回東海。”

遠至看了海盜老大一眼,見他還在思考,就繼續說道:“大家都是齊人,我相信你們身為齊人,命運肯定比我們要差許多,如果沒人壓迫你們,你們又怎麼會做海盜呢?是吧?我們體諒你們的處境,回頭我和董大哥說一說,如果這次你肯跟我們合作,將來你們回了東海,茲要有海運的買賣,我讓董大哥首先找你,你要知道,在海上做買賣可是正經生意,不像做海盜,隨時把腦袋系在褲腰帶上,做買賣不需要你拼命,更不用害怕被官府抓起來殺頭,只用撥弄撥弄算盤,誒,千金萬金囊中來。”

海盜老大突然抬起頭來,眼睛裡全是精光,這傢伙真被說動了。

陶藝突然哈哈大笑,拍著遠至的肩膀:“動之以理,誘之以利,遠至,不錯的。”

海盜老大更是滿臉堆笑,問遠至:“這這。。。我合作,合作,需要我做什麼?”

他至少明白不能得寸進尺,沒有急著談放了老二和小妹的條件,因為他知道,老二和小妹此刻呆在鳳膳閣,比呆在任何地方都要安全。

遠至看著海盜老大,先觀察了他的神情,說道:“老規矩,想入夥,先把自己的事分享出來。”

遠至深知言多必失的道理,只要讓海盜老大說出他的經歷,就能透過他的述說找漏洞,從而知道他是否在說謊,他想入夥的誠心自然昭彰。

之後,經過海盜老大的一番敘述,遠至等人知道了他原叫陳滄海,是當年東海巨擘陳祖義的孫子。

陳家一脈金玉滿堂,也是東海海盜公認擁有‘鯨神血統’的大家族,想當年,陳祖義以一手鯨變之法,抬起東海之水,在天穹上凝成萬千漫遊的鯨群,一舉夷平了一個東海小國,陳家也就住進了那片小國,為該國重新命名為‘瓊瑛國’。

陳祖義其人,武道造詣極高,與西蜀貢嘎的昭劍仙,江右龍虎山的羅天清微等人共同排在大週末年的天下十大高手當中。

全盛時期的陳祖義,可謂是雄霸東海未逢敵手,他最出名的一戰,是與一位佛號三寶僧人的人仙鏖戰東海。

大齊初年,皇帝孟禛對日益壯大的海上梟雄產生忌憚,發出官價通緝,以三千萬兩白銀的賞額懸賞陳祖義,懸賞歷經十年未有一人能去接下,直到為了讓羅天清微練出仙丹,皇帝派三寶僧人提大齊水師遠渡東海,前往蜃樓尋找藥引,於此,為陳祖義和三寶僧人的曠世大戰埋下伏筆。

傳言那一戰,三寶僧人與陳祖義踩在鯨神的背脊上打了七天七夜,天佛戰海魔,攪得東海之水竟有了滔天之勢,那時,無論是齊人所在的大齊,亦或是倭人所在的大和,沿海領土皆被二人攪起的海嘯淹成澤國。

陳滄海講起爺爺的故事,自己也非常沾光,不過隨著他接下來的敘述,遠至等人才知道,陳祖義一共有十八房妻妾,陳滄海的爹不是出自嫡系,並且是陳祖義兒子當中最小的一個,又加上陳滄海的爹有十二房妻妾,他雖說是他爹的大兒子,卻並非嫡母所生,這幾經周折,家族地位就低得很明顯了。

雖說瓊瑛國是個小國,但陳滄海好歹也有世襲爵位,自從陳祖義離世之後,瓊瑛國就一直處在風雨飄搖當中,不過陳滄海說起自己有爵位的時候,臉上始終掛著神采奕奕,大有一種我和你們不一樣的感覺。

遠至很看不慣他這種表情,正作勢要錘他,陳滄海再三躲避,隨即又說出了一件事,這件事可謂非同小可,讓遠至陶藝非常震驚。

整件事只縈繞著一樣東西——那種產自東海的蘑菇。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卻說許視滄這邊。

在周正、李我以及貂裘刀客的陪同下,許爺臉上帶著輕鬆的神態,或許是回到了家鄉,許多來自外地的苛重也隨之減輕了,不過唯一抱憾的,就是沒能讓殉難的弟兄裹屍還鄉。

為此,許爺深深的看了周正一眼。

如果當時不是他喚出巨虎,那些馱著兄弟骨灰的馬匹也不會受驚跳崖。

不過許爺並不會怪罪周正,他戎裝半百年,曾與許多交好的袍澤立下約定,一旦在沙場遭遇潰散,在大軍退散的時候,不許回頭去找那些身死袍澤的屍體。

因為曾在周齊大戰中,周人就利用了齊人對袍澤的兄弟之情,專門用長矛將那些死去的齊人兵勇掛在山丘上,山丘背面隱藏了大批的周朝弓箭手,一旦逃走的齊人想帶亡故兄弟回家,回頭去找屍體,就會被萬箭穿心。

齊人為此罵周人都是牲口,為了打勝仗居然如此不擇手段,也就因為周人利用齊人的軟肋,屢次坑殺齊人軍隊,苦大仇深的種子也就埋下來,並且是水火不容,衍變到後來,周人齊人每每攻陷敵城,都會有屠城的情況出現。

那以後,許多齊人兵勇在上戰場前都會相互約定,如果自己戰死,無論敵人如何蹂躪自己的屍體,活下來的兄弟都不許動惻隱之心。

許爺回想起當年,忽然覺得神思紊亂,就伸手去腰後,想把煙槍拿出來吧上一口,一摸,才想起煙槍早在黃金灘時就給了心腹小六兒,伴隨小六兒的戰死,那柄煙槍可能也被倭刀砍成了兩截。

小六兒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啊,和遠至很像,很聰明,很善良。

想到那些亡故袍澤的家屬,許爺就感到心裡倍受譴責,八兒關是自己一個人活了下來,黃金灘也是,看來這輩子註定要被扣上‘逃兵’的帽子了啊。

周正沒白學鑑術,見許視滄眉頭緊鎖,顯然在想不好的事,於是解下自己的煙槍,填充菸絲後遞給他:“許爺,來一口吧。”

許視滄滿懷謝意的看了周正一眼,接過煙槍。

周正順勢遞來火摺子,點燃菸絲後,許視滄吞吐著沁人心脾的味道,氣爽了許多,環顧四周樓房,華燈之夜,爾都城裡最熱鬧的食府街,沿街數里的大紅燈籠,樓閣裡的酒香怡人,時而有古樂奏起,淡淡音律中有女子柔美的聲音一唱一和。

許爺忽然想起了家中的妻子,自從嫁進許家,都沒好好的陪她逛過一次街,更從未請她來這食府吃過一頓飯,每當妻子見著那些因仰慕兵家子弟從而流露花痴神態的少女時,眼睛裡都會有撲朔迷離的神情。

她或許也有錯嫁的後悔,卻從未停歇對自己的好,或許她對自己從未傾訴的情感,早就融注在柴米油鹽醬醋茶當中,是一點一滴的,既小心,又安靜。

想起了妻子,瞬時又想起了犬子,不知狄兒在家可有廢寢忘食、挑燈夜讀的專研兵法?

呵,死胖子,那麼有錢的一個人,當初居然把我耍得暈頭轉向,還仗著我要拉他入夥,來給我談條件,拿走了妻子送的羊脂玉佩。

四人走出食府,走進了一條小巷。

透過小巷之後,就能來到爾都的子午正街,街道的北端就是二十層宮殿的太守府了。

昏暗的小巷,青磚兩面牆,有側門外開,一些甩著繡花手絹的女子站在門前,搔首弄姿,妖嬈招客。

四人目不轉睛的往前走,周正、李我、貂裘刀客都繃緊了神經,他們知道這城裡有倭人的諜子,為了讓許爺安全抵達太守府,胖老闆才要他們一路隨行。

周正走在最前面,耳畔是女子們的芳蘭之聲,他卻不為所動,心裡裝著家中妻子洗衣淘米揉腰擦汗的辛苦模樣,對身後的許視滄說道:“許爺,你說這些女子會不會是倭人的諜子?”

許視滄正準備說話,就聽身後的貂裘刀客忽然喊了一聲:“統統給我滾回屋裡去!再敢露頭,殺光你們!”

女子們被嚇了一跳,雖說立馬停止了招攬客人,但都猶豫在門前。

直到貂裘刀客敞開貂裘,從中拔出了一把精鋼長劍,所有女子立馬作鳥獸散,紛紛躲進屋裡,緊閉門戶。

李我嘿嘿笑道:“你這招真管用,這群娘們兒跑了,我們心裡就踏實了。”他走在貂裘刀客前面,一邊說,一邊彎腰去撿地上一張遺落的手絹,撿起之後放在鼻下聞了聞:“他孃的,真香。”話音剛落,他就覺得後背一涼,緊接著,伴隨他一低頭,就發現一柄寒光四溢的劍刃從肚皮裡破出。

精鋼長劍從李我後腰捅入,從肚皮破出,李我大驚失色,忙回頭去看,隨即看到一張極其陰鷙的臉:“你做什麼!?”

貂裘刀客從李我背後拔出長劍,李我順勢癱倒在地,他一腳踩過李我,走向許視滄:“董大標是真聰明,差點就讓他識破了。”

周正突然發現異常,繞到許視滄身前,他本想取下背上的牛角大弓,卻發現在巷子這麼狹窄的地方,弓箭根本起不到作用,只得取下背上的鐵叉,雙手把持,看著緩慢逼近的貂裘刀客,心裡已經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嘴裡罵道:“狗日的,藏得這麼深。”

許視滄雖說傷勢好的差不多,但也是大病初癒剛能走路,此刻見到貂裘刀客忽然倒戈,心頭一沉:“你是誰!?”他這時才突然發現,一直站在貂裘刀客肩膀上的貓頭鷹,自從在肉芝山和海盜一戰之後就再也沒有出現過,心裡就一震,直罵該死。

貂裘刀客仗劍往前,臉上掛著一絲狡黠的笑:“你們不是在想,那個給你送去匣子的人是誰嗎?董大標說得沒錯,送匣子的人的確是軍伍中人,也是你曾經的袍澤弟兄,真可憐啊,許大人,那麼多人都想殺你,張化維為了殺你可是絞盡腦汁啊,他不好親自向你下手,否則就別想在軍伍裡混了,所以才找到我們合作。”說著話,他解開了貂裘的領口,厚重的貂皮大衣就勢落地,亮出他上身虯結的肌肉,一顆貓頭鷹的腦袋似乎是從他肉里長出來的一般,掛在他的胸口,瞪著一雙夜裡閃著綠光的眼睛,掃視著周正和許視滄。

貂裘刀客走到周正面前,眼光卻一直落在許視滄臉上:“在方寸村不能殺你,是因為忌憚羅老三和趙風順,本想在你們出湛縣之後就殺了你和羅遠至,卻發現羅遠至實力非凡,我恐怕不是對手,難得有現在這麼好的機會,我就不能浪費了。呵,我不像劉提山那麼蠢,沒摸清你們的底就敢行動,結果被羅遠至用大樹絞殺,好了,在此介紹一下,在下是東派野狐禪坐山右護法,虞衣青。奉先生之命,來取許大人身上的仙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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