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百嶽倒懸一品蓮 翹首望山是武夫(1 / 1)
本是龍虎池中魚,依山聽道生靈氣,山中甲子千餘載,朝代更替十餘代,終被一位下山的道長帶進了凡塵,她始終記得被先生帶進廟堂的那一天,白玉皇道近千丈,挺挺直上金鑾殿,鎏金玉瓦蟠龍柱,天子高坐明堂下。
皇帝孟禛是個很和善的老爺爺,卻有許多神色肅穆,腰繫玉帶,手捧如意的朝臣向他行大禮叩拜,那時先生就跪在殿正中,與皇帝有過一段問答。
皇帝問:“先生既是龍虎山天師,築丹可會呀?”
先生答:“會。”
皇帝問:“可會築那教人長生不老的丹呢?”
先生答:“會築。”
皇帝欣喜,賜坐再問:“久聞龍虎山鍾靈毓秀,山上皆是脫俗散仙,今日一睹先生仙姿,果不其然。聽聞龍虎山中時常有龍虎齊鳴,不知先生可有在山中見過龍與虎呢?”
那時嬌兒被裝在一口鐵缸裡,被先生抱在懷中,雖說千年以來的聽道聞香,讓她通了靈性,可以聽得懂人們在講些什麼,但畢竟尚未化作人形,瞧不到當時先生的表情,更不懂一個道理。
皇帝要給一個人戴高帽子,還要那個人受不受得起,就算受得起,又該怎麼受。
許多人在這個環節上出錯,所以才引以後世,出現了‘伴君如伴虎’的廟堂道理。
不過先生終歸是先生,面對皇帝的話,先生落座而答:“虎時常可見,至於龍,以前從未得見,直至今日見了聖上,才算一睹龍之尊容。”
這馬屁拍得百官為之動容,皇帝龍顏大悅,當著百官的面賜了先生‘金門羽客’的稱號,年俸與四品五寺少卿同等,如此官運亨通,百官當中當然大有腹誹,不過有皇帝撐腰,每每有官員向皇帝參本告先生時,皇帝都會笑著說:“先生本是仙人,本就在雲蒸霞蔚之中,何來青雲直上一說啊?”每次都說得官員們啞口無言。
自那以後,先生就留在了開封城,開始為皇帝煉丹。
後來,嬌兒在皇宮裡有了初變人形之兆,被先生察覺,那時先生在朝廷裡與某位女權人物有千絲萬縷的淵源,不能把身為女兒身的嬌兒留在身邊,於是趁著羅家老二的喪葬,就把嬌兒帶到了爾都,交給了三弟,羅天心齋。
那還是嬌兒第一次見到遠至,肉嘟嘟的一個小娃娃,六歲的大小,又跳又鬧,總是不安生,不過煩歸煩,眉目間卻始終透著一股機靈勁兒,十分的可愛,那時,嬌兒就始終幻想著有朝一日能捏一捏他胖嘟嘟的臉蛋。
她是通了人性的魚仙,卻與真正的人有著很大區別,先天的感情缺陷讓她不能體會快樂和悲痛,也就是麻木。
在羅家叔侄的照料下,她越長越大,水缸裝不下了,三叔只能把她送到了當時還叫水鳥地的湛縣草海,後來也是百姓漁夫見到了她在水裡的身影,才將水鳥地改作了魚仙澤。
嬌兒在魚仙澤生活的那段時間非常快樂,有許多魚兒願意和她打交道,不過終歸是普通的魚,沒有靈性,並且記憶力很短,促就了她沒什麼朋友,那段時間,先生在朝廷裡失勢,據說是練出來的丹藥毒死了皇帝,她也感知得到先生已經死了,但是卻毫無感覺,只因麻木。
直到,她遇到了遠至。
那個不復當年乖巧可愛的大樹弟弟,已經長大變成了英俊甚至是美豔的少年,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只要呆在他的身邊,嬌兒的心裡就很充實,一路走來,那種始終填埋在內心當中的麻木感也開始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春天般的溫暖,就像她最喜歡的陽光普照在魚仙澤上,溫馨的沁人心脾。
一路上,只要遠至在開心,她就會覺得很開心,沒有煩惱,無憂無慮,儘管她總感覺大樹弟弟被很多煩惱的事情困惑著,不過她卻感受不到那麼深,只要大樹弟弟是在笑,就代表他很快樂,這也是嬌兒逐漸明白的一個道理。
直到那一晚,滑稽又可笑的胖子要讓遠至去找倭人的先行部隊,並且不許嬌兒一通前去,遠至走後,她始終難安,起初她覺得心裡空落落的,似乎缺少了什麼,卻又說不好那種感覺究竟是什麼,直到看見許爺被殺,她深深的感覺許爺的死一定會給遠至帶去很多痛苦,於是,她在感知到危險的第一時間趕到了小巷。
離開遠至本就讓她非常難受,再加上許爺的死,讓她深深的體會到遠至對於她的重要性,這種重要性不需要多少經歷去沉澱,也不需要多少時間去證明,就是確認眼神的默契,以及從來沒有過的踏實感讓她明白,遠至很重要,她很想遠至。
那一刻,她懂得了什麼叫難過。
現在,遠至需要她,她感受著自己被重視之人需要的感覺,很美好。
鳳膳閣十八層客房裡,嬌兒安靜的看著盤膝在床上的遠至,見他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道道蒸氣從他身上冒起,汗溼了衣衫,汗溼了額頭,淡淡的蒸氣被一股淡淡的綠色熒光縈繞著,在這股熒光之外,又有從嬌兒手指間傳遞過去的湛藍色光芒。
兩種顏色繾綣在一起,說不出的旖旎。
突然,伴隨著遠至猛的睜開眼睛,整個房間都為之一顫,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遠至的眉宇間飄起,又如躍出水面的錦鯉,翻身沉入了眉宇中間,繼而消失不見。
冥冥中,似有一扇通天亙地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門下累積了多年的土壤被大門推得壘起老高,強烈的震盪感傳染了空氣,厚重而翁鳴。
與此同時,嬌兒就看見遠至的右臂上突然冒氣一股黑色煙霧,煙霧繚繞間,在遠至的手臂上紋出一頭纏著騰蛇的黑色大龜,另一方,左臂上有一股白色虹光反覆翻騰,在遠至的左臂上紋出一頭六牙白象。
遠至睜開眼睛,捏了捏拳頭,伴隨著拳頭的開闔,房間裡的氣流竟然有序的收縮,釋放。
遠至突然喜出望外,一把握住嬌兒的手,不過似乎弄疼了她,她低聲吃疼的嗯了一聲,遠至錯愕,撒開手,復而大笑起來:“嬌兒,我開啟武道大門了!我開啟武道大門了!”
聲勢浩蕩,十八層樓低也為之輕顫,有人說,如果有個男人成功的辦成了一件事,在興高采烈的時候,他身邊的那個女人一定比他還要高興,這話是沒錯的,雖說嬌兒不懂得該如何去大笑,但此刻也是抿著嘴,甜甜的看著遠至。
武道第十境,百嶽倒懸。
這扇沒有十年的武道功底就休想叩開的大門,遠至僅用一天的時間,就將其徹底撼動,併為他展現出了門後的崎嶇山道,現如今,他就是真正的武道中人。
百嶽一品武夫。
當然,叩開這扇門,免不了體內祖樹、嬌兒幫助以及大天罡護身咒的功勞,沒有這些外力的幫助,單靠遠至一人的話還是遠遠不夠的。
日上三竿,竿頭日上,鳳膳閣的門外立了一方牌子,上面寫著店家因事關門,從來車水馬龍門前過的鳳膳閣,而今也到了門可羅雀的地步,不過這些蕭條也只會維繫數日,之後紅火依舊,這是不用說的。
不過牌子雖然是立了,但門依舊是開著的,從門外地上零散的血跡能夠看出,這裡剛才發生了一場爭執,如胖子對遠至所說,倭人諜子的確喬裝成食客來店裡探虛實了,並且還救走了當時正被竹下追砍的女海盜。
魚雖然已經上鉤,但接下來漁人與魚的博弈才剛剛開始,要麼魚拉斷魚線逃之夭夭,要麼漁人將魚的體力耗盡,提竿起魚。
隨著遠至和嬌兒從樓梯走下,一樓一張大桌前,幾人仍在說些什麼,遠至瞧大家商量得正火熱,就沒有打擾,回頭看了一眼跟在身後的嬌兒,衝她笑了笑,就繼續順著樓梯往下走。
漢白玉大桌前,胖子、陶藝、竹下、陳滄海以及海盜老二幾人,他們圍成一團,正從說變成吵,胖子手裡拿著什麼東西,往桌上一扔:“這就是綠幽蚌,現在許爺因為這玩意走了,我們就該做好準備,把精力分出來一部分,查一查這綠幽蚌究竟是怎麼回事,我不希望遠至再有什麼閃失!”
陳滄海卻說道:“胖爺,我都給你說了很多遍了,我在海上營生了二十多年,什麼海里的東西沒見過,不管是綠幽蚌,還是綠幽蚌王,都是這個款式,只是蚌王要比普通的蚌要大一些,它們產出來的寶珠都是一樣的,根本沒陶真人說的那麼懸,如果蚌王產出的寶珠可以寄生,那。”說著,他從袖口裡鼓搗出一串珍珠鏈子,丟到桌上:“那這串珍珠早就把我給寄生了,怎麼不見我後腦勺也長瘤子?”
陶藝一掌拍在那串珍珠鏈子上,拍斷了連線它們的繩子,珍珠卻是毫髮無損,他從桌上捻起一顆珍珠,遞給陳滄海:“你吃一顆試試。”
陳滄海有些惱怒,似乎覺得他們太咄咄逼人,甚至非常不信任自己,氣惱道:“你們。。。你們這是欺人太甚!按照你們的要求,小妹都讓倭人諜子擄走了,你們還不信任我,合作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