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醫館探望二刀客 諜子樹倒連根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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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都北城醫館,是由一位曾在大內擔任太醫的老人支起,也是整個爾都城裡最好的醫館,藥料齊全,醫術高超,也可謂是爾都城醫館中的執牛耳者。

醫館很大,三層木製高樓,藥香四溢,似乎聞上一聞就能包治百病,此刻,在收費最高昂的醫館三樓,某房間裡,舒適的棉質床位上躺著周正和李我,這兩人在那位太醫的妙手之下恢復得很快,周正渾身上下被精鋼劍捅了不下二十個血窟窿,也是命大,竟然沒有一劍命中要害,否則他也不能像現在這樣,傷勢好轉之後就開始和李我坐在床上下象棋。

李我也非常樂觀,吃掉周正一個車,抖動著身子在那兒得瑟,渾然忘卻先前自己的腸子流得滿地都是,不過當時他也算是堅強,竟然還能保持清醒去撿腸子,然後一節一節的塞回肚子裡,要說儈子手的確是儈子手,血啊內臟啊,對於他來說早就見怪不怪了。

李我正在得瑟,突然被周正吃了一個士,繼而就將軍了,他面露愕然,忙要悔棋,卻被周正抓住手腕,周正很生氣:“幹啥你,你贏了我十局了,我贏你一局都不行?你這個人怎麼這麼缺心眼。”

李我很無奈:“行行行,你贏吧,我投降,投降輸一半,喏,給你。”說著,丟出半袋菸絲。

周正不認賬了,之前輸了十局,夯實了的十袋菸絲送了出去,現在眼看自己要贏了,李我卻來了個投降輸一半,兩人立馬就開始扯起皮來。

正在兩人爭執不休的同時,竹編的門從外邊推開,遠至一行人走了進來,陶藝走在遠至的後面,一見兩人在吵架,就問了一句:“你倆在幹啥呢?”

周正一看,李我的師父來了,立馬停止了爭吵,在那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遠至的耳朵可是很敏銳的,早在樓下就聽到他倆在棋盤上互殺,就笑著看著李我,李我被看得頭皮有些發炸,又將另外半袋菸絲交給周正:“喏,看在小老闆的面子上,我不投降了。”

周正滿懷感激的看了看遠至,似乎忘記自己其實已經輸了九袋菸絲了,捧著半袋菸絲很是開心,滿臉堆笑:“小老闆,你們怎麼來了?”

遠至提了提手裡的暖盒:“給你們帶些粥來,不過看你們這個樣子,康復得很快嘛。”

李我又要標榜自己的肌肉,剛一抬手就拉傷了肚皮,哎唷了一聲,忙擺手:“傷筋動骨一百天,更何況我這是開膛破肚,沒個半年是好不了了。”

周正點頭:“也只能勉強做些小動作,下棋還可以,現在下床路都走不動。”

遠至從暖盒裡取出熱噴噴的粥,放到兩人床中間的桌子上:“行,你們好好養著,對了周大哥,董大哥安排這家醫館的大夫去給你娘看病了,前後都包完了,你就安心在這裡養著吧。”

周正一愣,先前沒能保護好許爺所積鬱的愧疚和自責立馬爆發了,眼淚一顆又一顆的往下掉。

李我一看周正居然哭了,忙把剛才下棋贏的九袋菸絲還了回去,還拍著他的肩膀安慰他:“別哭別哭,男子漢淚向肚中流,我爹在我小時候教育我,一邊用棍子打我,一邊讓我不許哭,說會把小麻雀給哭掉地上,自那以後說真的,我再也沒哭過,養成習慣了都。”

周正給他逗笑了,推搡了他一把,笑從淚中來:“老子孩子都有兩個了,要那活兒也沒用了。”

李我作驚恐狀,忙捂住周正的嘴巴:“周老弟,不是我說你,這話不能亂說,除非你想自家婆娘跟別的男人跑,娃兒沒娘也全賴你。”

見兩個刀客沒羞沒臊的談起了牛和田的故事,陶藝也是性情中人,自然能搭得上話:“李我,回頭我給你兩本書,教的都是臥榻上的絕世功夫,學會了可享受帝王后宮之樂,上古有位姓姬的皇帝知道吧?御女三千而白日飛昇,那是我道門中人的楷模啊。”

李我一下就來了興致,點頭如搗蒜,忙說謝謝師父,還碰了一下週正的肩膀:“回頭我看完借你看,叫你家婆娘離不得你半步。”

周正是個老實人,見他們開始往深處談,自己這方面的辭藻又少,只得乾瞪眼,其實也是難為情。

遠至跟陶藝和胖子混久了,也變得稍稍有些老練了,看了一眼離不開自己半步的嬌兒,咳嗽道:“諸位大哥,有女孩在場呢。。。”

李我忙露出一副失態的抱歉面孔,其實他和周正打嬌兒一進門就關注到了,尋思著小老闆身邊怎麼多出一個這麼漂亮的姑娘,處於刀客不能過問僱主私事的規矩,才沒有多問,不過李我覺得大家關係都很熟絡了,也就很放得開,直接問遠至:“小老闆,這位是?”

遠至介紹道:“這是嬌兒啊。”說著,向嬌兒從新介紹李我和周正,實則是教她學會禮數:“這是李大哥,這是周大哥。”

嬌兒衝他倆微微一笑:“你們好。。。”

這一笑可真是羨煞旁人,李我和周正看得微微有些發痴,覺得小老闆撿了天大的便宜,問了幾句關於嬌兒是怎麼變臉的事情,遠至就簡略說了一下,眾人豁然開朗,點頭稱讚遠至和嬌兒是郎才女貌,神仙眷侶的姿容。

聊了一會兒,周正就問:“怎麼沒見著胖老闆呢?”

陶藝抽了一把凳子坐在李我的床邊:“死胖子剛被抓到牢裡去了,不過這會兒應該沒事了,很快就會趕過來。”

周正其實也很聰明,問道:“是因為倭人諜子的事嗎?”

陶藝點了點頭:“很快就會結束了,不過在結束之前還有一場硬仗啊,所以這次我們過來不僅僅是為了探病,我們都是重感情的人,一旦和倭人諜子之間從暗鬥變成明爭,他們肯定會來這醫館抓你兩個當人質,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們決定把你倆轉移到鳳膳閣去。”

李我和周正皆是一愣,一下子就沉默了,顯然,他倆現在非常的感動,眾所周知,刀客一旦失去利用價值,就會被僱主毫無人性的拋棄,但是跟著他們,傷了不但會給錢養傷,就連家裡的種種都照顧到了,並且,還會因為擔憂刀客的性命,從而給予遮雨的屋簷。

周正眨著眼睛,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一下子跪在床上,向陶藝和遠至磕頭,也不說話,就單純的磕頭,磕了兩下被遠至扶起,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

陶藝笑了笑:“我們心裡都有一杆秤,知道大家這樣戮力同心的去做事,其實並不是為了大齊,而是為了大齊的百姓,爾都城裡無論是文官還是武將,捍衛的也並不是大齊的爾都,而是爾都百姓的爾都,許爺教會我一個道理,官場無真情,我們每個人都是棋子,不過,如果可以的話,我願意為百姓做這樣一顆棋子,下在關鍵的位置上,就夠了。”

陶藝總能一語道破許多事,也很會轉變自己的心態,讓心態儘量靠近美好。人最害怕的就是被利用,有時卻始終想打破被別人利用的局面,卻事與願違,如你在一個店裡當小二,那麼你是被老闆利用的,也是被客官利用的,你想打破這種局面的唯一辦法就是撂挑子不幹了,可你會因為沒錢被餓死,被凍死。

所以人開始學會欺騙自己,騙自己說其實自己想被人利用,因為要吃飯,要穿衣。也不知道是從哪一代開始,所有人都學會了欺騙自己,誆自己去被人利用,以至於代代傳承,當年代清理掉道理,讓它變成習慣之後,後輩們就會像先輩一樣願意被人利用,但後輩不懂得如何去騙自己,他們只知道被人利用是一種‘正常’,是一種‘習慣’。

所以,這些後輩就會更加渴望自由。

直到,‘善意利用’的出現。

我愛做小二,我愛被老闆和客官利用,我愛做木匠,我愛被買主利用,所以我就去做小二,去做木匠。

正如,我害怕被朝廷利用,我反感這種被利用的感覺,但,我愛被百姓利用。被朝廷利用是圖功名,那太功利,被百姓利用是大善,正中下懷。

雖然是在做同一件事,卻因不同的心態,不同的目標,收穫到的,也自然不同。為朝廷賣命,人家覺得太正常了,誰不圖功名呢?誰不想飛黃騰達呢?為百姓賣命反而讓人眼前一亮,那才是聖賢的表現。

此時此刻,為了完全籠絡李我和周正的心,陶藝就嶄露出了聖賢的一面,李我和周正幾乎融入了陶藝所說的話,李我一拍大腿,粗人竟然能唸叨出聖言:“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周正也是頻頻點頭:“我願意為爾都出力,頑抗倭奴!”

遠至就站在陶藝身側,呆呆的看著陶藝,他終於明白陶大哥為什麼能隻身一人下山遊歷,並不怕山中有人搶了他的掌教蒲團了,他太懂如何去俘獲人心了,並且非常懂得借勢造勢,這個十七歲的少年,單憑一人之力俘獲了整座茅山,茅山上所有子弟都知道,只有陶藝,只有這位年輕掌教,才能帶他們走向興盛!

陶藝從懷裡掏出兩枚剔透的藥丸,遞給周正和李我:“這是我下山前練的丹藥,本來打算備在自己重傷之後吞服,現在分給你們,服用之後有奇效。”

李我接過師父手裡的丹藥,想都沒想,直接往嘴裡送,咕嘟一聲嚥下肚。

周正還有些猶豫,可能在想大齊太祖皇帝孟禛就是被丹藥毒死的,不過見李我二話不說直接下嚥,立馬接過丹藥,也吞下了肚。

與此同時,竹編門扉被推開了,一個肥胖的腦袋從外邊探了進來,賊眉鼠眼的像是在窺探,所有人都朝那邊看去,一對上眼,脖子以下都藏在門外的胖子就笑了:“誒!他孃的都在啊?”

周正一見來者是胖子,忙要下床給他磕頭,胖子屁顛屁顛的跑進屋,一把扶住周正:“受不起受不起,周老兄,身體恢復得很快嘛!”

周正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謝謝胖老闆,謝謝,謝謝你救了我娘。。。”

竹編的門扉還開著,竹下和陳滄海尾隨著胖子走進了屋子,竹下是害怕胖子從衙門出來被倭人諜子暗算,所以就去接了他,而陳滄海一直在城外等小妹的訊息,現在人已經和胖子在一起,說明訊息已經到手。

胖子將周正扶到床上躺下:“都是過了生死的兄弟了,不必拘束!這點小忙都幫不上的話,我董大標還怎麼在爾都城混?是吧?哈哈。”

周正揉著眼淚,哭得就像個孩子。

胖子拍了拍周正的肩膀,也不知道從哪學來了‘嶺南東道’的方言,對周正說道:“灑灑水啦。(小意思)”

滿屋的人都不解,陶藝鄙視著胖子:“死胖子,你在說什麼呢?”

胖子覺得很體面,哈哈笑道:“以前有嶺南東道的商船來爾都做生意,他們在大齊的最下邊,靠著海,來我鳳膳閣問我要不要‘腸粉’,那玩意沒味道,要蘸了滷汁才好吃,我覺得還行,就和他們做了幾單生意,順帶學了學他們的方言,哈哈,灑灑水就是小意思,還有,他還教了我一句,丟雷樓謀,每次他們出港的時候都用這話跟我告別,很是熱情。不過只做了三次生意,他們就再也沒來過了。”

陳滄海突然捂著臉,嘆了一口氣:“被我們劫怕了,肯定不敢再來了。。。”

胖子一愣,隨即抬腳作勢要踹陳滄海:“搞了半天是你小子在給我使絆子!”

陳滄海十分委屈:“那時我又不認識董大老闆您,再說了,誰讓他們說話讓我們聽不懂,每次搶了他們的船,他們就一直在那叫,對目舉,對目舉,聽都聽不懂,其實就算他們再來,我們也不會再搶他們的船了,船上的東西都是甜的,我的天,你吃過甜味的香腸嗎?我都不敢拿那玩意下飯,總感覺會粘牙。”

胖子擺了擺手:“行了行了,過去的事情就讓它隨風遠去吧,我們談正事。”說著,對陳滄海勾了勾手指。

陳滄海看胖子的手指一直在抽抽,不得要領,就問道:“董老闆,你手指不舒服嗎?”

胖子一個巴掌拍在陳滄海的後腦勺上:“傻子!我讓你把諜子給小妹的‘重密’拿出來!”

陳滄海恍然大悟,哦了兩聲,從懷裡取出那枚疊得四四方方的信件,鄭重其事的遞給胖子,還附加了一句話:“這信件上全是倭文,我們這裡沒人看得懂啊。。。”說著,作托腮沉思狀。

屋子裡一片唉聲嘆氣,統一的無視了陳滄海的愚蠢,紛紛將目光落在了一個人的身上。

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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