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標莽撞墮牢獄 面具之下顯真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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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明媚的食府街,行人匆忙的擦肩而過,有的是為了一頓晌午飯加快了步伐,有則是為了回到家中好好一番午休,不過,這些人在一大群人的帶動下,紛紛開始朝同一個方向跑去。

“誒?你們跑什麼呢?這麼多人趕著去,是哪家富豪在撒銀子嗎?”有路人一臉茫然,抓住行色匆忙的人問道。

“沒有富豪撒銀子,但有富豪遭殃了,鳳膳閣的董掌櫃弄死人了!太守大人親自斷案,快跟去看看吧。”

“不會吧?董掌櫃平日裡廣結良緣,好善樂施,怎麼會把人弄死了?”

“騙你沒便宜,唉,去不去隨你。”說完就跑了。

一大群人蜂擁向郡城衙門,卻遭逢了另一群剛從衙門裡出來的百姓,兩兩相向,這邊就問:“我說,你們怎麼回來了?”

剛從衙門裡出來的那群百姓,一個二個垂頭喪氣的,搖頭嘆息:“不用去了,判完了,董掌櫃已經下獄了。”

“啥!?”一群人目瞪口呆:“董掌櫃真把人殺了?”

“不可能吧?誒,我說,不會是栽贓吧?”

“栽什麼贓啊,人董老闆自己都承認了,不過我覺得那燒鵝鋪子的掌櫃肯定有蹊蹺,我猜啊,那燒鵝店的掌櫃肯定知道自己得了重病,活不了多久了,小兩口就合計了一出,要訛董大掌櫃一筆錢,唉,也虧得董掌櫃想得出來,好好的鳳膳閣珍饈不享用,偏去吃那味同嚼蠟的燒鵝,不過如果是無心之舉,加上董掌櫃和太守大人關係,再花點錢把城裡最有名的狀師請來,賠點錢給那老闆娘應該就能算了。”

“這不是擺明了坑董掌櫃嗎?這小兩口,燒鵝做的難吃就算了,董掌櫃曾經還有心提攜他們,真是不知好歹啊,竟然坑董掌櫃。”

一群人憤憤不平,越聊越起勁。

另一方,郡城衙門的大牢中,胖子呆呆的望著鐵窗外的天空,手腳已經被鐵鏈銬住,他背依在木柵欄上,吹著口哨。

口哨音調起伏,竟十分好聽,跌跌蕩蕩,讓平靜的牢獄增添了些許瀟灑的氣氛。

“大標啊。”

一個年邁沙啞的聲音叫停了哨聲,胖子回過頭去,就見一身白色襴衫,面容清癯的老人正低頭看著自己,忙抽身站起,作揖行禮:“大人。”

老人的眼睛很溼潤,注視著胖子:“你給本官的銀票,已經收到了。”

胖子雙手抓住木樁子:“太守大人意下如何?”

老人荼緩嘆息:“大標,雖說你察覺到本官座下的小吏有問題,但用這樣的手法,太委屈你了。”

胖子搖晃著銬鏈,笑了笑:“不委屈,凡是都要跨過一道坎嘛,總該經歷一下,累積些吹牛的本錢。大人,剛才升堂的時候,你有注意到小吏們看那老闆娘的神情嗎?”

老人點頭:“心裡已有了個大概,大標,你是怎麼肯定那小兩口就是倭人諜子的呢?”

胖子嘿嘿一笑:“其實我早就發現他們小兩口有問題了,以前沒把他們和倭人諜子想到一塊兒,只因為這次大人讓我肅清倭人諜子,才給我提了個醒,再把他倆奇怪的地方總結了一下,就知道他們很有可能不是齊人。大人你看啊,第一,他們小兩口來爾都已經六年了,自從買下鋪面以後就一直做著燒鵝買賣,為什麼生意不好?肯定是他們沒有燒鵝的手藝,試問,如果沒有手藝,怎麼會花大價錢買下鋪面做生意呢?那肯定是羊頭和狗肉的關係。並且,在根本就沒有生意的情況下,他們竟然還能維繫生計,這維繫生計的錢是從哪來的?”

老人點頭,示意胖子繼續說,抬眼一看,卻發現胖子正盯著自己腰間的煙槍吞口水,就笑罵了一句:“臭小子。”將煙槍遞給胖子,又隨手遞出火摺子。

胖子吞雲吐霧起來,接茬再講:“這裡面大有文章啊,我一開始以為他們店裡的鵝一直是用地窖裡的冰鑑冷藏著的,週而復始的拿出來掛著,又拿回冰鑑裡冷藏,但我進店之後發現他們根本就沒有修地窖,二樓上也沒有冰鑑。沒有買賣就沒有收入,他們用來維繫生計的錢,據我發現,都是一個漁人頭子給的,這個漁人頭子每個月都會去他們店裡光顧,也不吃東西,留下錢就走。並且,最離奇的是,我派下人去米鋪、肉鋪、菜市打聽小兩口買食物的賬目,大人你猜怎麼著,下人回來跟我說,賣菜賣米的小販告訴他說,那老闆娘每次買東西,只買一人份的東西,他小兩口每個月只吃一人份的伙食,也就是一碗飯,兩個人吃!”

老人皺起眉頭:“他們日子清平,兩人吃一人份,沒有不妥。”

胖子搖頭:“六年,如果每天只吃那麼少的話,早就路都走不動了,但那小兩口明顯是行動穩健的正常體態,尤其我從方寸村回來的這一路上,有一位茅山的朋友給我說起了一些事情,讓我有了一個很大膽的想法,我猜測,那個掌櫃是不吃飯的,飯都讓老闆娘一個人吃了,那個掌櫃,他本來就一個死人!”

老人身子一震,就算是抵達了寵辱不驚的官場至高境界,聽到這樣聳人聽聞的事也是難以按捺:“死人?大標,你是說。。。”

胖子知道大人已經明白了自己的意思,點了點頭:“食府裡,幾乎每家店都非常乾淨,唯獨這家燒鵝鋪子,蒼蠅極其的多,但我觀察之後,發現那些蒼蠅都不叮掛在架上的燒鵝,而是在叮那個掌櫃!並且這些蒼蠅非常奇怪,像是專門被人飼養起來的,在來衙門的路上,我那位茅山朋友告訴我,說這種蒼蠅的確是被人飼養起來的,凡是被它們叮過的東西,其外表都會保持新鮮,他們沒有地窖,也沒有冰鑑,所有的燒鵝都是透過這種蒼蠅叮咬,才能保持外在的新鮮,這都算小把戲,最主要的是,那些蒼蠅透過叮咬,也讓那位男掌櫃保持著新鮮,大人你想想,六年啊,那男人作為一具屍體,每天都被幾萬只蒼蠅叮咬,每天都被老闆娘操縱,能說話,能有行為,比茅山的趕屍還要厲害。”

老人只道造孽,遂問:“那你是怎麼知道他們是倭人的?”

胖子豎起兩根手指:“第一,他們不睡床,在二樓我們沒有看見床,有三個大櫃子,其中一個櫃子裡裝著枕頭和被褥,我以前聽人說,倭人睡覺,把被褥往地板上一鋪,放上枕頭和鋪蓋就能睡,根本不用床。第二,我們發現其中一個櫃子裡裝著一份紅布,紅布上繡著一朵像太陽的黃花,我那位茅山的朋友告訴我說,那是大和國‘九菊一派’的標誌。所有外在的假象,都是那個老闆娘支撐起來的,她是一個巫女,放咱們大齊的話,就該稱呼她為道姑。”

事情昭然若揭,老人點了點頭,心領神會:“那老闆娘見你們闖上二樓,怕事情暴露,所以斷開了和屍體的連線,讓掌櫃倒在你們面前,他本來就是死人,肯定沒有脈搏,沒有心跳,她就以你殺掉她丈夫為由報官,把你這個抗倭人士關進大牢,除掉她一塊心腹大患,而你卻將計就計,想透過和她在衙門走上一遭,從而挖出那些潛伏在我身邊的倭人諜子,是嗎?大標。”

胖子臉上掛笑,微微作揖:“大人明鑑,知大標莫若大人。”

老人一怔,咂摸著這話總感覺很彆扭,擺了擺手:“那本官回府,就藉著你的事去試探試探那些可疑之人,你呢?是出獄,還是就在這裡待著?”說著話,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還給胖子。

胖子知道太守大人為官的原則,那是真正秉承大天官教導的‘明鏡高懸,清廉如水’,收下銀票,看著銀票上寫兩行小字‘小兩口恐是倭人,鉅細事由牢中詳解’,就笑了笑,將銀票收回衣襟裡,說道:“如果此時大人把大標放了,才能激起倭人諜子的不滿,他們會紛紛向大人進言,透過進言,加之大人洞燭幽微的眼力,必能教倭人諜子原形畢露。”

老人似笑非笑的看著胖子:“剛才不是說要體驗體驗牢獄,日後好有吹牛的本錢嗎?這就要出去了?”

胖子赧然笑著:“嘿嘿,童言無忌,童言無忌。”

老人捋著山羊鬍,朝出口走去,迴廊裡是他清爽的哈哈笑聲:“可真是一個大頑童了,大標,你啊,哈哈哈哈,虎父無犬子,虎父無犬子啊。”

陽光明媚的晌午,胖子衣冠楚楚的從衙門裡走出,來到大街上,望著瓦藍的天空,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清新空氣,肺腑清爽,通透自在。

本堆在衙門外的幾十號百姓還在七嘴八舌的聊得起勁,也不知是誰突然尖叫了一聲:“董掌櫃出來了!”

譁!

幾十號百姓一湧向胖子,簇擁著他,全是諂媚寒暄之言,不過諂媚和寒暄之下,卻是純粹的關懷:“剛才誰說董掌櫃下獄了?我就說董掌櫃是清白的。”“就是就是,信口胡謅。”“那燒鵝鋪的小兩口真是賊廝,腌臢潑才!”“不錯,竟然坑害董掌櫃。”

胖子被圍著,很不好意思,只得將雙手舉起,合在頭頂作抱拳狀:“感謝各位父老的抬愛,明天請諸位賞臉,來我鳳膳閣喝上一杯,大標請客!現在沒事了,諸位請回吧!”

誆走了幾十號百姓,胖子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就站在爾都子午正街的街中間,一瞧見胖子毫髮無損的從衙門裡走出來,她眼裡包著眼淚,也不知來時吃了多少芥末,一下跪在地上,匍匐大哭,又罵天又罵地,還罵官府沒公理,竟然放了殺人如麻的兇犯。

胖子覺得她裝得很辛苦,就走到她跟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實話跟你說,打你進爾都的那天我就瞧上你了,跟那廢材男人作甚?死了正好,以後跟我,大富大貴,山珍海味。”

老闆娘又打算噴胖子口水,被胖子躲開,她又繼續罵,甚至說要去京城告御狀。

胖子看她非常可笑,誰都知道倭人大軍還有四天就要搶灘了,她敢去京城,就等著耽誤倭人大軍的大事吧,料定她是虛張聲勢,胖子嘆了一口氣,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好好考慮一下吧,我願意等你。”說完,大搖大擺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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