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陰曹勾牒降肩頭 大和諜人終昭然(1 / 1)
一碗簡單的魚肉面,魚是上等的三文魚,熱氣騰騰,香溢房間,一臉傷痕的陳小妹呆呆的看著凳子上的魚面,又呆呆的抬頭,看向那個將面擱下的男人,擤了擤鼻涕,眼淚汪汪的,帶著哭腔:“謝謝。。。”
相對爾都城裡那些動輒幾十層的高樓來說,這地處爾都邊陲的宅院要適中了許多,晌午的陽光從窗外照進宅院,院壩裡支起竹竿掛著鹹魚,院子的主人是黃河上漁人的頭子,日常負責把從漁人手裡售來的魚轉賣給爾都市集。
黃河裡的魚很多,漁民們每天的時間也只夠埋頭打漁,至於和他人討價還價的燒腦事兒,就讓熟絡市井的漁人頭子以逸待勞了。
此刻,站在窗下的男人和顏悅色,安靜的看著陳小妹,刻意流露出一副憐香惜玉的樣子:“面還熱,不過魚肉不是大齊做法,你嚐嚐,看吃得慣嗎?”他在試探,試探陳小妹是不是真的海盜,如果真是海盜,就不會對生魚片反感。
陳小妹捻起一塊魚片放進嘴裡,咂巴嘴,露出一副很吃不慣的樣子。
男人皺起眉頭,疑心頓起。
隨即,陳小妹嚥下生魚片,問道:“有芥菜醬嗎?”
男人一喜,心中疑雲消散,笑著點頭:“你是說芥末嗎?有有,我這去給你拿。”還以為這小姑娘吃不慣生魚片,都快以為她不是海盜了,沒想到是因為沒有芥末,男人喜滋滋的跑出屋,沒一會兒就回來了,將裝著綠色芥末的碟子遞給了陳小妹。
陳小妹捻著生魚片蘸了蘸芥末,放入嘴裡立馬頭皮發麻,隨即露出一副很享受的表情,眼裡噙著被辣出來的淚水,更有‘可憐’的效果:“謝謝你。。。”
男人蹲了下來,開始步入主題,他的時間非常緊迫,想立馬確認身份,然後讓她把自己收集起來的情報傳遞出去:“你姓陳對嗎?他們為什麼捉你?為什麼那兩個和你一起的男的會幫他們做事?”
陳小妹一下子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怎麼知道我姓陳的?”
男人心中一動,嘿嘿乾笑兩聲,陳家,生魚片和芥末,果然是海盜無疑了,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繼續問:“這麼說來你的確是海盜了?”
陳小妹大驚失色,放下面,雙腳在地上蹭動,促使身體往後挪動:“你怎麼知道的。。。別。。。別把我送到官府去。。。”
男人蹲著身子往前挪動:“別怕,別怕,我不會把你往官府送,來,你告訴我,他們為什麼捉你,和你一起的那兩個海盜為什麼要幫他們做事?還洩露了我們先行部隊的位置。”
陳小妹狐疑的看著男人,忽然做驚訝狀:“你是大和人?”
男人依然沒有回答,非常謹慎的看著小妹:“請姑娘回答我的問題。”
陳小妹露出一副很不信任男人的表情,喏喏道:“這面,這生魚片,還有這芥末,你想用這些和我套近乎,然後套我的話。。。你其實和他們是一夥的,是他們用的‘英雄救美’計讓你把我救過來,然後由你來套我話,是不是?我是不會說的!”
男人失笑:“什麼英雄救美計,我真的是奔著你才去鳳膳閣的,我和他們也不是一夥的。”
陳小妹問:“奔著我才去鳳膳閣?那你是什麼人?”
男人嘆了一口氣,終於暴露身份:“大和人。”
如果想抵消他人對自己的懷疑,必先讓對方感覺自己也在懷疑他,對方一旦有求於你,必定原形畢露。
陳小妹咄咄逼人:“以何為證?”
男人反倒覺得陳小妹太過謹慎了,疑心消散殆盡,轉變成了不耐煩,頃刻轉化的想法,註定他會被陳小妹給繞進去:“我從大和來這爾都已經有十一年了,十一年前秀吉大人就有了攻佔大齊的想法,所以未雨綢繆,安插我們來爾都充當內線,你們陳家人之所以不知道我們的存在,是因為此乃重密,我們跟大和的先行部隊有直接聯絡,先行部隊又聯絡你們,中間始終隔著一道,如今先行部隊已經沒有,所以我才不得不冒風險來找你們,大戰在即,我們的作用立馬就要展現了,所以請你快告訴我,那兩個海盜為什麼要幫齊人做事。”
陳小妹繼續問:“我們進城以來到現在,你們一直窺視著咱們?”
男人都快抓狂了:“你這女人,哪來這麼多問題!”一看陳小妹撅起了嘴,嘆了一口氣,只得服軟:“是的,一直窺視著。”
陳小妹這才若有所悟的點頭:“原來是這樣啊。。。”說著,見男人已經按捺不住,就說道:“其實你們或許已經知道了,我們接到先行部隊的命令,要在肉芝山阻殺那群齊人,但是。。。我們三個哪裡打得過他們那麼多人,就被他們捉了,那個姓董的,也就是鳳膳閣的掌櫃,他簡直不是人,用非常惡毒的手段折磨我和二哥,逼迫大哥說出你們先行部隊的下落,他叫人挑斷了二哥的腳筋,戳瞎了二哥的眼睛,還把他身上劃了很多血口子,但大哥始終心繫瓊瑛國和大和國的友邦關係,始終守口如瓶,但是。。。”說著,捂著嘴哭了起來,這可不是演戲,而是真正的心痛:“他們看見折磨二哥沒有效果,就開始折磨我,他們用木錘敲我的頭,還砍斷了我整條手臂。”說著,伸手去觸碰那條空空蕩蕩衣袖。
小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從小到大,大哥最心疼我,看見他們折磨我,沒有辦法,就說出了先行部隊的位置,當晚羅遠至和陶藝就押著大哥找過去了。。。大哥和二哥沒有幫他們做事,他倆都是被迫的。。。”說著,放聲大哭起來,哭著哭著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把抓住男人的衣袖,猛的拉扯:“求求你幫幫我,幫我救出大哥和二哥,求求你,只要能求出他倆,你叫我做什麼都可以,嗚嗚嗚。。。”
男人聽完小妹的話,捏著下巴,冒了一句倭語:“那如嚯多。。。(原來如此)”隨即呃了一聲,咳嗽道:“暫時還不能救他倆出來,我需要你跟他倆搭上線,讓他倆隨時把那群齊人的訊息傳達給你,你覺得怎麼樣?”
陳小妹哭著搖頭:“不行。。。被他們抓到的話,大哥和二哥就沒命了。。。嗚嗚嗚。。。我求你救救他們兩個,真的,你要什麼我都可以幫你。”
男人心思如閃電一般,即刻盤算出了接下來該做什麼:他要以陳小妹的名義,暗中與海盜老大和老二聯絡,告訴他們,大和人沒有忘記他們瓊瑛國陳家人,並且告訴他們小妹非常安全,從而讓他們窺視那群齊人,把那群齊人的訊息傳達給自己。
至於小妹,當然是做信使了。
男人看著小妹:“如果真的什麼都願意幫我的話,那我可以替你救出他們兩個,那這樣,你替我送一封信到大臨村去,交給一個叫寧芳遠的人,可以嗎?”
陳小妹一愣,問道:“難道他家裡沒有鴿棚嗎?”
男人會意,明白小妹是問他為什麼不用飛鴿傳書,搖了搖頭:“大齊民間禁用飛鴿,周齊十一年大戰當中,許多鴿子都被授以功勳,因此在大齊,鴿子是很神聖的東西,百姓是用不了的,它只能用在軍務和政要上面,再有,信件綁在鴿子腳上很不安全,一旦被弓箭射下來,我們的重密軍要就會外洩,所以我更願意讓守口如瓶的人去當信使,而不是鴿子。”
這守口如瓶四個字讓陳小妹心絃一顫:“你是說,你願意相信我?那萬一我被人抓了怎麼辦?”
男人沉思了一下:“你是女子,不同男子的地方是,你有一些部位別人摸不得,把信藏在這些部位,就算是當兵的搜你身,也不會有紕漏。”
陳小妹的臉一下就紅了,如果不是想著大哥的千叮萬囑,她早就破了規矩跟這龜兒子罵起來了。
見陳小妹有些猶豫,男人自以為抓住了她的軟肋,咄咄逼人:“你不希望那兩個海盜平安回來了嗎?”
陳小妹心裡把這倭人諜子的祖宗問候了一萬遍,表面上卻是欲語還休的裝嬌羞,沉吟片刻後,喃喃道:“好吧。。。”
男人立馬從懷裡掏出一塊紙餅,摺疊了好幾次,四四方方的,將信件拿捏在手裡,男人再三斟酌,最終將信件遞到了小妹的手裡:“成敗在此一舉,瓊瑛國之輝煌也在此舉,希望你不負眾望,完成使命。”
陳小妹將信件拿捏在手,表情甚是堪憂:“別說的這麼重大,壓得我喘不過氣了。。。不過為了讓瓊瑛國再現爺爺在時的輝煌,我願意去努力!”
這話說得大義凜然,非常讓人熱血澎湃,男人聽了頻頻點頭,笑得很是燦爛,卻不知此時陳小妹心裡又是另一番話語:龜兒子倭人諜子,讓你們從爺爺走後就一直欺負咱們陳家,這次要你們好看,等著吃屎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