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那時蓮花變桃花 只把桃花認櫻花(1 / 1)
自從麗子走後,陶藝就不再喜歡蓮花,也沒人問他為什麼會喜歡上桃花,因為人們都覺得茅山上到處都是桃花,茅山道士和桃木劍那麼有淵源,喜歡桃花也沒什麼奇怪的。
真相則是在遊歷的時候,陶藝問師叔櫻花長什麼模樣,在得知櫻花其實和桃花很像之後,他就開始喜歡上了桃花,因此在遊歷回山以後就耕種起了一片桃樹林,向外宣稱是門內子弟不用再去山下購買桃木劍了,可以就地取材,但真有人想去砍他的桃樹,他就會破口大罵著把人趕走。
故此在陶藝沒當掌教之前,門內子弟給他起了一個外號,叫他弼馬溫,因為評書裡孫悟空曾替王母看守蟠桃園,叫他孫悟空感覺太給他長臉,故此才叫弼馬溫。
種了三年的桃樹,好不容易開出了好看的桃花,掌教師父卻駕鶴西去了,走之前把陶藝叫的身畔,拉著寶貝徒弟的手說:“師父就要蹬腿了,以後茅山的擔子就你來扛,現如今的茅山就像歸土的種子,你能把它種出一片桃林嗎?”
掌教師父說話就和胖子一樣,總是很不靠譜,生前最喜歡的就是取笑自己這寶貝徒弟,師徒倆沒少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扯皮,不過他取笑歸他取笑,要其他人想欺負這寶貝徒弟,掌教師父那肯定是擼起袖管就要幹架的。
陶藝當掌教的那一天,砍光了種的桃樹。
那一天陶藝突然就長大了,他知道麗子不會回來了,這片效仿櫻花的桃樹林就沒有價值了。
三年,陶藝當了三年的掌教,大齊朝換了皇帝,一切都在休養生息,勵精圖治。
當陶藝終於解決了山裡的事情,完成茅山上下一心的目的之後,他騎鶴北上,到方寸村尋找屍王。
在途經揚州的時候,鬧市上看見一個做得精緻的孫悟空泥偶,回想起當初自己弼馬溫的綽號,覺得和這東西有緣,就買了一個,之後到了方寸村,就把泥偶送給了當時覺得有緣的遠至作為見面禮。
當一群人站在爾都的城門下,就要進城的時候,陶藝還做了一首詩,他肯定沒有想到,六年前麗子也是走著同樣的路,進了爾都城。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竟然會以這樣的方式和麗子再次見面。
清風環伺的爾都城,子夜,鳳膳閣。
回想起以前的種種,那時的燈火闌珊,如今的萬家燈火,是的,麗子的眼睛裡有萬家燈火,溼潤著,閃爍著,當整張假臉從麗子的臉上剝落,陶藝承認自己沒有認錯人,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小仙女。
鳳膳閣樓下,陶藝躺在地上,身下是一片龜裂,麗子趴在他的胸膛上,兩人的目光對視著,麗子笑盈盈的,她已經長大了,整個人散放著一種成熟的美,並且她的身上很香,那不是胭脂的香味,是屬於麗子最純粹的體香,此刻她安靜的看著陶藝,薄唇微微開闔:“陶藝君,你長大了。”
陶藝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沒人知道這個十七歲的少年究竟經歷過什麼,人們從來只會驚歎他懂得真多,身手真厲害,卻不知道這一切一切的初衷,都是因為這個叫麗子的少女。
麗子嘿嘿一笑,伸出手指去揉掉陶藝的眼淚:“哭什麼哭,別說是姐姐把你壓痛了,敢說我重的話,我就揍你。”說著,俏皮的撅起了嘴,臉上泛起一對兒好看的小酒窩。
陶藝很想抱住她,展開雙手,卻只做了一個伸懶腰的動作,突然破涕為笑。
麗子很納悶:“你笑什麼?”
陶藝笑得咯咯咯的:“你的手藝和當年在山上一樣,那燒鵝做的真難吃,做菜是要花心思的!”
“你!”麗子憤懣的錘了陶藝一拳,不痛不癢,見陶藝只顧著笑,就跟著笑了起來,想起當時燒鵝鋪裡胖子居然叫陶藝假人,想著就哈哈的笑了起來,絲毫沒有掩飾的笑,笑得花枝亂顫,慢慢立起身子,坐在地上,雙手叉腰,揚起下巴問陶藝:“姐姐長漂亮了沒?”
陶藝看了她一眼:“你不知道再漂亮的女人,茲要從下往上看都很醜嗎?我就看見兩個大鼻孔。”
麗子又錘了陶藝一拳,錘在腰上,打得陶藝縮了縮身子:“陶藝君!你太沒有禮貌了!什麼叫再漂亮的女人,人家可還是少女!八。。。嘎!”
“哪有說髒話的少女。”陶藝也立起身子,虛起眼睛觀察著麗子,嗯了一聲:“的確漂亮了,變成大仙女了。”
麗子哼了一聲:“現在誇獎我已經晚了!”說著,抬起白嫩的手,把那塊被撕爛的衣角在陶藝眼前晃了晃:“你抓爛的,賠錢!”
陶藝突然湊到麗子跟前,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麗子突然睜大了眼睛,抬起手來作勢要錘陶藝的腦袋,隨即感覺到陶藝的心跳,那是滾燙熾熱的心跳,急促又難安,少女抬起的手變化了手勢,她也想抱住陶藝,卻發現自己的關節就像被絲線牽動一般,成為牽線傀儡,分毫不能動彈。
麗子很柔軟,很溫暖,但當初在地肺深淵裡的心跳,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已經沒有了。
陶藝撤回雙手,笑著對麗子說:“茅山掌教的開光擁抱,可以保平安。”
麗子捏了捏陶藝的臉,又把陶藝臉上的淚痕擦去,一下子變得很恬靜:“陶藝君,這幾年,你過的好嗎?”
陶藝點頭:“好啊,當然好,現在我可是掌教了,再也沒人可以欺負我,那些曾經錘過我的師兄們,現在也對我特別好,你走之後我看了很多書,學會了更多的道法,還和師叔遊歷天下,見了許多稀奇古怪的人和事,你知道我是怎麼來的嗎?我是坐著大黃鶴飛來的,黃鶴樓上銅鑄的大黃鶴,還有武當山的鶴群,怎麼樣,氣派吧?”
麗子微微的埋下了頭:“那就是說,掌教師父他。。。”
陶藝一愣,呆在那裡沒有說話。
麗子抬起眼睛看著陶藝,很不甘心的問:“掌教師父的身體一直很好,為什麼突然就走了?嗯?陶藝君。”
陶藝沉默了一會兒,就牽強的笑了一下:“我們見面是開心的事,別提那些不開心的,好嗎?”
麗子有些著急,抓住陶藝的胳膊晃了晃:“你說啊。”
陶藝的眼神很飄忽,撇過臉去看向黑暗,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嘆息道:“因為想殺掉我,朝廷馬踏茅山,三個人仙圍攻掌教師父,茅山死了很多人,雖然掌教師父打退了朝廷大軍,但也落下了病根,一直撐到我和師叔回山,又在床上躺了三年,就走了。”說著,強顏歡笑道:“師父走之前還跟我開玩笑,總之,老人家走得很安詳。”
麗子的眼睛裡有波光一閃,怔在那裡好半晌,才苦笑的說道:“陶藝君,茅山對你真好,你一定要對得起茅山。”
陶藝還跟她開玩笑:“麗子,你也很好啊,在茅山學了道術,回到大和國又學了九菊一派的本事,誒,我說,你那丈夫是從哪找的?”
麗子有些慍怒,覺得這種氛圍他還能開這種玩笑,一拳錘在陶藝肚皮上:“什麼丈夫,我還沒成婚呢!那就是一具屍體,來爾都的路上被我撞見,他一個人可能耐,扛三個人的貨,結果被累死了,我就將計就計把他帶來啦。”
“還沒成婚啊?”陶藝捂著肚皮,奸詐的笑了起來:“是不是在等我啊?”
“少臭美。”麗子笑得很甜,又是一拳錘在陶藝身上:“你還記得啊!”
陶藝一把摟住麗子的肩膀,開始講道理:“麗子你看啊,人呢,只有一輩子,死了就不知道去哪了,沒有知覺了,並且你也不知道意外和明天誰會先來,說不定哪天睡一覺,就醒不來了。所以我們要懂得什麼叫及時行樂,人這一輩子圖的是哪兩個字?”
麗子被陶藝摟著,伸出手指放在嘴唇下,抬頭想了想,說道:“你該不會想說愛情吧?”
陶藝搖頭,裝高深的說道:“人這一輩子只圖‘快樂’兩個字,我們做任何事都只為這兩個字,賺錢能快樂,所以賺錢,獲得人的尊重可以讓你快樂,所以你拼命學習去博取他人尊重,都是為了快樂,那,只要你的行為和快樂這兩個字背道而馳,那你就是違心的,是吧?所以及時行樂就更重要了,你看這樣行不行,咱倆乾脆私奔了得了,就純粹奔著快樂去,管他大和國大齊國,你覺得我說的有沒有道理?”
麗子一下就被逗笑了,笑得非常甜,用肩膀抵了陶藝一下:“你瘋了吧?這話你是跟誰學來的?這麼有道理。”
陶藝學胖子花哨的誒了一聲,看著麗子:“你也覺得有道理是吧?我們就去天府,到了那裡沒人認識咱們,咱們把婚事辦了,男女雙雙把家還,到時候我負責在外面給人算命賺錢,你負責在家裡帶孩子,怎麼樣?”
麗子抬起雙手捏著陶藝的兩邊臉蛋,前後搖晃著說道:“陶藝君,你真是傻得可愛,姐姐都要被你說動了。”
陶藝的兩片臉被擠兌著,只能嘟著嘴說話,吐詞不清:“那你意下如何?”說著補充道:“麗子你可千萬要想清楚啊,別讓咱倆對應了評書裡的江湖兒女,到時候我躺在地上口吐鮮血,你再摟著我哭,再說要陪我去天府可就晚了啊。”
麗子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陶藝皺起眉頭:“你怎麼和其他年輕姑娘不一樣呢,按照常理來說,你這個年紀正該是很叛逆的時候,隨時腦子裡都裝著離家出走才是,怎麼就這麼成熟呢?”
“其他姑娘!?”麗子很生氣。
敢情她也就聽到了這四個字。
陶藝一愣,解釋道:“我雖然沒經歷過,但我看書多啊,那書裡像你這個年紀的少女,不都是很叛逆嗎?”
麗子雙手叉腰:“我知道那個胖子為什麼要叫你假人了!”
陶藝呃了一聲,繼續解釋:“那死胖子還小,不懂事,你別和他一般見識,喂喂,麗子你別把話題岔開啊。”反倒是他在岔開話題。
麗子站起身來,向陶藝微微彎了彎膝蓋:“我要回去了。”
陶藝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腸子裡,愕然的看著麗子,他知道,他的感情已經被推到了懸崖邊上,隨時都要摔得粉身碎骨。
麗子轉過身去,踩著木屐,卻沒有半點聲響,向著爾都的城門緩緩走去。
陶藝坐在地上,抬起手來:“麗子。。。”
麗子的身子微微一顫,回過頭來,向陶藝一笑:“陶藝君,等你打敗了德川秀吉再說吧,你那麼聰明,肯定沒問題的,不是嗎?麗子未來的夫君。”
陶藝整個人隨之一震,心裡小鹿瘋似的亂竄,他的嘴角抽了一下,一下子就笑了起來,沒有聲音的笑,這正是快樂。
這一晚的爾都城是幸福的,風裡是桃花和櫻花的香味,陶藝笑著笑著,躺在了地上,笑著笑著,就笑彎了腰。
那個穿著和服的少女扭頭走遠,風兒吹拂著她的發絮,還有她那繡著蓮花鯉魚的黑色和服,直到走到城門下,她才抬手去擦拭臉上的淚花,止不住的眼淚,笑著,哭著,亦是快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