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人間最是陽春暖 落花流水都是情(1 / 1)
胖子看著樓下笑得揚翻在地的陶藝,直在那兒搖頭晃腦,拍了拍身邊遠至的肩膀:“羅老弟,看見沒,假人他娘用了十個月才把他帶到這個世界上,他自己呢又經歷了十七年才變得那麼聰明,結果一個女人僅用了半個時辰,就把他變成了傻子。”
遠至看著樓下的陶藝,見他笑得滿地打滾,很難想象平日裡那麼一個不苟言笑的人會變成這樣,此時,胖子又開口了:“其實他這樣也算是運氣好,我告訴你啊,這些事情我見得太多了,去年城東狗屠家的小兒子,就因為跟朝思暮想的姑娘坦了白,被人家拒絕之後,他就在家裡不吃不喝三天,後來想不開就出城跳了黃河,家裡父親氣不過,提著殺狗的屠刀找到那個姑娘家,把人家姑娘家的耳朵砍下來了,這位氣過頭的老父親本是個本分人,一輩子守著他那狗肉攤,結果落了一個被十幾個人活活打死的下場,唉,你說這情字怎解?”
遠至愣了愣:“被拒絕就跳河,是不是太偏執了點。。。”
胖子誒了一聲:“你可別說,這種事情真不少見,什麼上吊的,吃毒藥的,一頭撞在柱子上的,唉,比比皆是,年輕人嘛,不懂得怎麼去把控情緒,一旦情緒失控,做出來的事兒你根本想不到,地府無惡鬼,惡鬼在人間吶。”說著,他俯瞰著整片爾都城:“每座圍城的地底,都埋藏著百姓們的孽緣。”
遠至微蹙眉頭:“所以說,陶大哥是幸運的?”
“可不。”胖子嘴角上挑,看著樓下,陶藝還在滑稽的表演著,說道:“有過覆車之鑑,才會懂得珍惜,鏡子剛澆成的時候雖說可貴,但最難能可貴的還是破鏡重圓,破鏡重圓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你吃到了後悔藥。”說著,拍了拍遠至的肩膀,口氣很是意味深長:“羅老弟,路漫漫其修遠兮啊,真希望你能一條路走到黑還初心不變,那才是最完美的人生。”
遠至安靜了下來,想了想,問道:“是不是那些修仙的人,正是覺得人生極苦,所以才選擇修仙的?”
胖子點頭:“是啊,但是他們忽略了一個問題,人生的確極苦,但你修人都沒修好,哪來的資格談修仙啊,所以古往今來真的能開得天門,飛昇仙班的,又有幾人?”
不得不說,胖子的話總是那麼一針見血。
遠至就問胖子:“那董大哥為什麼不成婚事呢?”
胖子嘿嘿笑了起來,伸手搭在遠至的肩上:“羅老弟,想你董大哥我還是少年的時候,那也是身材筆挺的俊俏兒郎,也有不少姑娘家喜歡你董大哥我,那,這一點我就繼承了我家老爺子的優良傳統,有喜歡的姑娘就去追,追不到就算了,就算追到了,那不是你情我願的話,我是不會跟別人要清白的,這一點羅老弟你一定要清楚,女孩的清白是很重要的,你要之前得考慮到今後能否和她成婚,如果不能成婚,就別對不起人家姑娘,也別對不起姑娘以後要嫁的人。”
遠至就問:“那當時都以為今後可以成婚呢?誰也不能知道今後會發生什麼事啊。”
胖子點頭說是啊:“所以我和別人不一樣啊,唉,那年在苞谷地裡,要是真和她發生了事情,也不知道後來會怎麼樣,當時就是考慮到這丫頭將來肯定會和我一樣敗家,腦子突然就清醒了,提上褲子繫好腰帶就跑了,後來她成婚那天我也去了,那新郎官是城北賣絲綢的,在爾都也算是個中戶人家,以前小夥子長得比我還胖,成婚那天喝喜酒,那廝就跟變了個人似的,瘦得就剩皮包骨了,還沒精打采的,肯定兩口子在成婚之前就有了那事兒,被他婆娘給榨乾了,我當時就覺得我的選擇很明智。”
胖子說話很有喜感,遠至被逗樂了,傻笑著沒有說話。
胖子見遠至笑得很傻,就跟著傻笑起來:“所以你董大哥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加身。留得一身清淨,留得一生灑脫。不過每個人都有各自的活法,羅老弟你可別學我。”
遠至就問胖子:“那董大哥你以後想娶怎麼樣的老婆?”
胖子想也不想,直接說道:“村裡的農家女,吃苦耐勞的,尤其是那種,誒,我給你形容啊。”說著,他虛著眼睛,緩緩的推出雙手,似乎要給遠至在虛空之中展開一幅畫卷:“我走在田坎上,滿田綠油油的稻子,耳畔是知了的聲音,忽然吹起一陣清風,稻海波浪一層又一層,一頂草帽被風吹起,落到我的腳下,我彎腰將草帽撿起,她正好從稻田裡立起身子,捻著被汗水打溼的耳發,用她沒被塵世汙染的眼睛看著我,我也看著她,然後在將草帽還給她的時候,我向她搭話。”說著,他一下子就粗魯的哈哈哈笑了起來:“怎麼樣羅老弟,是不是很有意思?”
看胖子笑得很尷尬,遠至呃了一聲,苦笑著點頭:“還可以,還可以。”
胖子搭著遠至的肩膀,把他勸到酒罈前,兩人又從新坐下,也懶得去管陶藝了,端起酒碗喝了兩口,胖子就正色起來,對遠至說道:“羅老弟,嬌兒是個好姑娘啊,其實我們男人最喜歡的女人是怎樣的?今天董大哥就給你講個道理啊。”
遠至知道胖子要開始傳授情場經驗,那真是求之不得,暗暗豎起了耳朵。
胖子喝了一口酒,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在遠至跟前抬了抬,遠至忙從腰間拿出煙槍,胖子先為遠至點燃旱菸,又為自己點燃,深深的抽了一口煙,問道:“羅老弟,你會塑陶嗎?”
“塑陶?”遠至搖頭:“是做陶瓷嗎?不會。。。”
胖子點頭:“那你總玩過泥巴,是吧?其實這個道理很通俗易懂,那就是說,無論男兒郎還是女嬌娥,剛出塵世,尤其碰到自己第一個物件的時候,其實就和被水沁泡的泥巴一樣,第一手的拿捏非常重要,你從泥巴地裡抓起第一團泥巴,第一手就會直接讓泥巴變成你手掌空心的形狀,但是假如你想再捏第二手,這塊已經塑形的泥巴就會被破壞。我們的第一個物件也是如此,在和你一起的過程中,她會按照你的想法,變成你喜歡的人,所以你提出的很多要求她都能盡力的滿足你,慢慢的,她就變成了填充你手掌空心的那塊泥巴,會讓你感覺握緊拳頭更加有力,她是你塑形的,你也是她塑形的,一旦一天你們分開了,你在人生的道路上往前走,認識的人越多,你就會發現藏在他們心裡的泥巴是千奇百怪的,那時你心裡的泥巴已經塑形,並且已經幹了,一旦有個姑娘想來握住這塊泥巴,捏緊了,泥巴會碎,捏鬆了呢,卻又始終感覺感情沒能得到充實。
如果這個姑娘想完整的和你的感情抵達充實,她只能讓自己巴掌的形狀變得扭曲,從而來迎合你這塊泥巴,達到完全契合的目的,事實上她受傷了,甚至骨折了。一般人不會願意讓自己受傷,在發現手掌和泥巴不能契合之後,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放棄,不過要知道不管你怎麼放棄,又怎麼去找另一塊泥巴,只要你不是這塊泥巴的塑形者,沒有與之匹配的手掌,就始終要經歷受傷和骨折。
羅老弟,我剛才說了,沒人願意讓自己受傷,董大哥是過來人,不希望你受傷或是骨折,所以希望你能好好珍惜嬌兒,就算有一天你厭了,也不能輕易的讓兩個人分開,你一定要知道,每個人心目當中都有一個好女孩,一旦你和嬌兒分開,那些別人心目當中的好女孩,在你經歷痛苦和骨折之後一定會恍然大悟,覺得她們其實都沒有嬌兒好,因為嬌兒才是你心目當中最根本的好女孩。”
胖子望著漫天的繁星,先幹完一碗酒,又抽了一口旱菸,荼緩吁氣:“其實我很羨慕那些手與泥能完全契合的小兩口,第一次處的物件就能修成正果,養成了外人比擬不了的默契,多羨煞旁人啊。”
遠至看著胖子,微笑著說道:“我原以為像董大哥這麼有錢的人,應該不會煩惱這些事。”
胖子收回感慨,露出玩世不恭的嘴臉:“有錢人也是人,誒,羅老弟你別說,我今世這麼有錢,說不定前幾輩子都在做被人宰割的豬牛呢,那些這輩子沒錢的人,說不定前幾輩子都在大富大貴呢,他們富有的時候吃的是我的肉,活該我這輩子大富大貴啊。”
遠至汗顏,沒想到胖子這麼能挖苦他自己。
胖子哈哈的笑了起來,擺著手說道:“行了行了,今晚要不是假人這一出啊,也根本談不到這上面來,時候也不早了,今晚本來該給你說說那塔裡的事,全讓假人這廝給攪黃了。”
遠至疑惑起來:“塔裡的事?什麼塔?”
胖子本來俯瞰著爾都城,突然把頭抬了起來,斜視而上,並不像在看星星。
遠至順著胖子的眼光看去,幾乎佔據爾都南城一大半地域的那座塔,那座比鳳膳閣要高出五六倍的塔樓——九十九層浮屠塔。
胖子站了起來,打了個呵欠,衝遠至指了指那座通天神塔:“羅老弟,你得去塔裡走一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