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爾都子民眾籌措 群起共上寶塔巔（1 / 1）
翌日。
七十二回到鳳膳閣之後，這爾都第一大酒樓恢復了以往的運營，開門大吉之後高朋滿座，光是來吃早點的人就坐滿了十一層樓,許多胖子的老朋友為了來捧場，專程坐著馬車從爾都另一頭趕來，走了近半個時辰才到了這鳳膳閣。
當遠至揉著惺忪睡眼從十八樓的客房走下，看到了最是賞心悅目的一幕。
鳳膳閣這種頂尖級的酒樓很講究排場，更講究一個雅字，以前就算客人再多，人手再不夠，七十二在傳菜的時候都是慢條斯理的上下十八層樓，按胖子的說法，這是吃飯的高雅地方，就算再忙不過來，小婢也不能飛簷走壁的去傳菜，那樣就把鳳膳閣搞得跟刀客聚集的茶馬驛站一樣了,菜碟裡全是人家鞋底剝落的沙泥，一想起那些個刀客都有不愛洗腳的惡習，就算是給你上的三頭鮑，那也沒心思吃了。
不過今天，胖子一反常態,竟讓七十二都穿上了好看的薄紗衣裳，腰肘間掛著七彩綾羅，傳遞菜餚時來回飛舞在一樓到十一樓的樓梯間，飄飛的速度很緩慢，如隨洋流起舞的珊瑚客，仿似支撐鳳膳閣的七十二尊鐵鑄仙女一般,飛過之處芬芳撲鼻，置人於蘭香花海。
由於飛舞的速度緩慢，就更加具有觀賞性，許多食客連飯都不吃了，全都堆在樓梯間，對七十二是評頭論足，卻沒有絲毫貶責之詞，一派驚歎高雅的呼籲聲此起彼伏，說今天的鳳膳閣就如同天宮。
七十二一手託著菜餚，一手撒著花瓣，各個美如天仙，笑靨天真。
客人們置身在陽光明媚的鳳膳閣，如同高坐蟠桃盛會的諸般仙佛，陽光作祥瑞，清爽作雲臺，菜香酒香，花美人美。
許多本不想來的豪門大家，在聽說鳳膳閣有這麼一大美景後，也紛紛換上鮮衣跨上怒馬奔赴而來。
鳳膳閣從未在早點的時候迎客為滿，清晨剛過，十八層樓就坐得滿滿當當，一派熱鬧非凡。
胖子笑得合不攏嘴，專門給遠至他們留了一張桌子，是一樓的貴賓桌，桌前遠至，陶藝，嬌兒，竹下，周正，李我，陳滄海，陳老二，陳小妹合坐成桌，陳滄海這廝在老二和小妹面前就非常拘謹，始終擺著一副冷峻的臉，眼睛左右掃視，非常謹慎。
周正和李我在服用了陶藝給的丹藥之後就像枯木逢春，傷勢已經痊癒，那丹藥的藥效的確極好。
陶藝整個人還沉浸在幸福中，臉上隨時掛著笑容，此刻正關心著他那徒弟，問李我身體好的怎麼樣，李我騰的一下就站起來了，又開始在那前後標榜自己身上的贅肉，表示自己可以一個打十個。
反觀竹下就萎靡了許多，破譯德川暗語讓他耗費了大量的腦力，現在正暈沉沉的傻怵著，別人喊他三聲才能醒覺過來，就像得了痴呆。
遠至坐在凳子上，胖子站在他身後，按著他的肩膀和他介紹陸續進入鳳膳閣的客人，隨即來了一位重要的客人，他就和遠至打了個招呼，笑哈哈的迎逢了過去，胖子前腳剛踏出一步，遠至立馬就扭過頭去，看向身邊的嬌兒。
純美的少女正從果盤裡取出一顆花生，也不去殼，直接就往嘴邊送。
遠至輕輕抓住嬌兒的手，拿過花生掰成兩瓣，把裡面的花生米交給她，笑著教她這花生不能直接吃，哪些花生可以吃，黑了的花生不能吃。
嬌兒像個孩子一樣，張大了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遠至，認真的聽著。
遠至在教嬌兒的同時也在往旁邊瞟，鄰桌的那張桌子可能是這鳳膳閣裡形態最大匠藝最好的桌子了，上面擺放著裝菸絲的精緻鐵盒以及碗筷，桌上沒有上菜也沒有人。
遠至知道，這桌子是專為太守、都尉及爾都的官人們留的。
不出所料，隨著胖子連滾帶爬的跑出門去，沒過一會兒就迎進來一群人，說實話，遠至可能從來不相信有氣場這麼一個說法，直到看見了為首那位著白色襴衫的老人，以及那位身著黑錦虎袍的中年人之後，那種儒家浩然和兵家天罡所散發出來的氣場，當真是壓下了鳳膳閣的一切喧譁。
在那種氣場中，人聽不到嘈雜，耳朵裡嗡嗡隆隆，如置身於江崖海水。
姚人孝，繼大天官之後的爾都太守，清癯面孔，老而彌堅，雙目矍鑠，笑意祥和，以儒家浩然叩啟武道大門，是武道第三境界——執掌瓊霄。
爾都都尉，祖復雨，神情倥傯，如虎而視，目有炯光，不怒自威，以兵家天罡敲開武道大門，是武道第四境界——北斗隕滅。
兩位大官人並肩往前，觀察細緻了才能看出都尉的步子實則始終沒有邁過太守大人的肩胛線，身後跟隨著一些諸如功曹、主簿、督郵的僚屬，一行九人被胖子引到了遠至旁邊的桌上，這可給遠至等人增添了莫大的壓力。
九人落座以後，胖子又在太守和都尉的耳邊細語了一會兒，兩位大官人的眼光隨即就向遠至這一桌掃了過來，太守見遠至模樣生得好看，正好對上眼，就對遠至笑了笑，問胖子：“這個著紅錦襴衫的少年，何人啊？”
胖子介紹道：“哦，這是我請的刀客，門路清，叫柳遠至。”說著，招呼遠至：“柳遠至，柳遠至！”
遠至壓根就不知道他在喊自己，疑惑的哈了一聲，見胖子使勁的給自己打眼色，忙會意，站起身來向那邊作揖：“草民柳遠至，見過諸位大人。”
都尉祖復雨瞟了遠至一眼，似乎看出了什麼，哼了一聲：“既學過我兵家的大天罡護身咒，何不投身軍伍？”
遠至真覺得胖子應該把自己這桌安排得遠一點，埋頭說道：“草民是家中獨子，家中有患病老孃需要照顧，脫不得身，故此不能入軍為伍，望大人海涵。”他也不知道周正有沒有露出詫異的表情。
太守姚人孝打圓場，樂呵呵的說道：“即便如此你還是選擇挺身而出，為國效力，嗯，不錯不錯，俠風隨行，好少年，好少年啊！”
桌上其他僚屬紛紛點頭稱讚。
祖復雨哼了一聲：“誑語惑眾。”說完扭過臉去，不再看遠至一眼，的確是很有官威，尤其是把兵家那種不苟言笑的感覺顯現得淋漓盡致。
胖子又對姚人孝和祖復雨說了幾句，在得到兩位大人的首肯之後，他立起身板朝大廳中央走去，期間衝遠至笑了笑，也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遠至坐了下來，一坐下來就發現桌上的人都在衝自己笑，礙於隔桌就是列位大人，就不好多說什麼。
與此同時，站在大廳中央的胖子清了清嗓門，咳嗽兩聲之後環視四下，臉上堆積了一層肥油，看去油光滿面，他的聲音很洪亮，讓那些樓上的食客紛紛站到了長廊上，扶著木柵欄往下看。
胖子笑得很開心，向所有人喊道：“諸位！諸位！請諸位靜一靜，聽董某人一言！”
胖子出馬，但凡是這爾都城裡的膏粱闊賈都得賣三分薄面，頃刻之間整個鳳膳閣都安靜了，在幾乎落針可聞的氛圍中，胖子開門見山道：“而今倭奴欲進犯我泱泱大齊，估算時日，兩日之後就要在黃金灘上登岸，董某人也就不怕諸位墜於驚弓，畢竟在座諸位均是見多識廣之士，區區倭奴，縱有十萬，不過爾爾！在座有武道世家，也有豪紳商賈，今天之所以把諸位請到家裡來坐坐，是因為昨晚，潛藏在我們爾都城裡的倭人諜子已經被全部被肅清了！這多虧了太守大人和都尉大人對我們爾都子民的愛戴！倭人諜子被大人們肅清了，所以董某才敢請諸位來家裡一敘！”
鳳膳閣裡不下千人，皆是這爾都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安靜聽著胖子發言，也不交頭接耳，顯然，都把這件事當成了天大的事。
胖子見襯托出來的氛圍很好，就繼續喊話：“家國有難，男兒自當熱血鏗鏘，擂鼓舉纛，遠誅犯我之敵於齊疆之外！明日皇上的鑾駕就會君臨爾都城，倭奴斗膽，竟敢想出俘虜陛下的包天奸計！我等大齊子民，揚威於四海，必教倭嶼小奴聞風喪膽，伏地請錯！也正是明日，我們就要開始籌措第二次爾都保衛戰，生死存亡刻不容緩，我們作為百姓自當與官家同氣連枝，不能只仰仗著官家對我們百姓施救，董某說句大家都心知肚明的話，如若城牆上的軍爺扛不住倭子，倭子一旦進城，我等亦是在劫難逃，所以我們要同仇敵愾，官民一家捍衛爾都！也希望各大門閥冰釋往日嫌隙，既往不咎，哪怕兄弟鬩牆，也要外禦其侮！我等爾都子弟，必揚我大爾都之神威，令聖上刮目於我東海明珠，令倭奴生懼於我東海爾都！！”
這席話說得壯志激昂，所有人心裡緩緩流淌的鮮血都開始沸騰起來，還不等胖子說接下來的話，十樓上一個角落裡忽然響起宛如黃鐘大呂的聲音：“北城韓家，世代習武，我韓立秋今天就在這兒把話擱下了，韓家子弟無論男女，習武者統統上陣，頑抗倭奴！！”
有了一個好的開頭，鳳膳閣瞬間就炸了鍋了，八樓一人扶在欄杆上，眼中精光流離：“韓兄大氣！同為武道門第，我南城蘇家豈能矮人一頭？我蘇九江攜蘇家滿門據守爾都，頑抗倭奴，身死才休！！”
“北城呂家，拒倭城外，不死不休！！”
“我說不來那麼好聽的話，但我西城秦家，願意為爾都打這一仗！哪怕戰至最後一人，也要和倭奴幹到底！”
“東城苗家上下七百人，願為爾都赴湯蹈火，今我苗真辛就在這兒拍板了，殺他孃的小倭子！”
“早他孃的收到訊息了，肚裡他孃的一直憋著火呢，就怕你們不組織！我馬松在此斷髮為誓，南城馬家誓死抗倭，馬家六百人同心一致，雖死猶榮啊！！”
“他孃的！就你們練武之人嗓門最大是嗎！？我唐三思雖然是個商人，但老子也是個男人！我出十萬兩白銀置購軍械！買大炮！轟死龜兒子小倭子！”
“爾都沒了家就沒了，我活了八十歲活夠了，我康家在爾都十三家米莊全部貢獻出來，別他孃的跟我老康頭客氣，餓了就來吃，我家餘糧多！戰後我家兒孫若有食不果腹的時候，還請大家多幫襯幫襯！”
“我李家出白銀三萬兩！”
“我孫家出六萬兩！”
聲響震天，整個鳳膳閣都在晃動，遠至呆呆的看著這一幕，內心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波散開去，繼而掀起驚濤駭浪，如此官民同心，如此震撼心靈，原來這就是爾都城，大天官的爾都，爾都子民的爾都，萬眾一心的爾都！
遠至看向站在大廳中央的胖子。
胖子是熱淚盈眶，一邊伸手去揉眼角的淚水，一邊用那哽咽的聲音喊道：“諸位父老！倭人雖然在兩天之後搶灘，但是要打到爾都城下還需要五六天，我們就趁著這五六天的時間籌措軍械和糧草，我董傢什麼都不多，唯獨錢最多，我出二十萬兩黃金，之前已經讓人幫我疏通關係，我希望這二十萬兩黃金能請來一位人仙！大齊十大高手當中的人仙！”
全場譁然！皆是目瞪口呆，繼而面露喜色。
胖子咳嗽了一下，繼續喊道：“各位高朋，父老，大人！其實今天董某還要和大家說另外一樁事，大家都知道城裡九十九層的浮屠塔是為誰修的，當年三寶法師在東海之上與陳祖義大戰，天佛戰海魔之後，爾都子民為了紀念三寶法師，便修了這九十九層的浮屠塔，塔裡有三寶法師留給爾都的佛寶，併為浮屠塔設定了禁制，而今倭奴來犯，是時候將佛寶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