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眾起剪徑喬夫子 蜃妖寶珠疑難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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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漫古道,桃花飄飛。

肉芝山通爾都城的古道邊上,胖子一邊用手絹擦汗,一邊往路邊的茶攤裡擠,接過賣茶女遞來的苦茶,坐在長條凳上咕嘟咕嘟幹完了,放下碗,招呼站在茶攤外左顧右盼的陶藝快坐進來:“假人,跟那傻怵著幹嘛呢?快快,這茶解渴。”

兩頭通天的古道,前不見肉芝山,後不見爾都城,是兩地間的中間位置,往日人馬往來的古道,在倭人進犯的前夕也變得人跡罕至,賣茶女還不明局勢,見陶藝也坐進攤子,就在遞茶的時候問這最近是怎麼了。

陶藝接過茶碗,看了那賣茶女一眼,是個樸素的婦道人家,年紀不過三十,打量其身段就沉默了一下。

陶藝在觀人面相上很有造詣,所謂察言觀色不過如此,從這賣茶女的身段上來看,顯然是沒生過孩子的,都接近三十的女人了,要麼未嫁,要麼嫁後未育,顯然不是一個好命的女人。

賣茶女見陶藝正打量自己,這被人盯久了就會不好意思,忙靦腆的側過臉去,假裝著在攤子前擺弄物件。

陶藝微笑:“阿姐哪裡人啊?”

賣茶女似乎在考慮要不要告訴陶藝,猶猶豫豫的片刻,胖子就說了:“啊,你不要見怪,我這位朋友腦子有點問題,見著女人就不著邊際。”

陶藝恨了胖子一眼:“胖子,不跟我抬槓你這日子沒法過是吧?”

賣茶女背對著兩人,撲哧一笑,扭頭過來掩著嘴,見兩人不像壞人,就說道:“我是肉芝山上人。”

陶藝哦了一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要打仗了啊,做完我們這單生意就回家去吧,拾掇拾掇家用,往深山裡躲躲吧。”

賣茶女怔了一下,見年輕客官不像說假話,就問道:“又要打仗了嗎?誰跟誰打呀?”

陶藝想了一下,山東人性情猛,如果把倭人進犯的訊息告訴這婦人,她回頭給家裡男人一說,男人血氣一起來肯定要操刀上陣跟倭人較量。

散兵遊勇,尤其是上了頭的散兵遊勇,那是最沒有戰鬥力的。

為了減免不必要的傷亡,陶藝搖頭笑了笑:“天機不可洩露。”

賣茶女見陶藝裝高深,哦了一聲就不打算再問了,走到茶桶前用清水洗碗,似乎覺得陶藝的話不可信,也沒有要收拾攤子的意思,洗了一會兒碗,她就說道:“最搞不懂你們男人了,餓了就想飽,飽了就想女人,有了女人又想錢吶,權的。為女人可以兩個人打架,打得頭破血流,為錢為權就可以一群人打架,還要出人命,這打仗,打來打去,不就是為了女人,錢和權嗎,都不懂活著才是最好的。”

胖子喲了一聲:“阿姐覺悟很高啊。”

陶藝挑起嘴角在那兒笑,笑了一會兒,他就開始習慣性的套起話來:“搞懂了自家男人,不就行了?”

賣茶女到也淳樸,可能平日裡本就少了話伴兒,直言不諱:“我啊,還沒嫁人呢,不就是覺得你們男人奇怪嗎。”

陶藝看向賣茶女,只看見一個背影。

她蹲在地上,在木盆裡用清水洗碗,運動起來褲腰下滑,衣尾向上,白花花的一大片,陶藝咋舌,心說她這份心態也是極好,聽說要打仗了,換了常人也得立馬往家跑,她到泰然自若。

果然,賣茶女嘮了起來:“十七年前,我那會兒才十歲,也是在打仗,姓趙的皇帝被姓孟的皇帝趕到了爾都城,那時我娘就說,天下打仗,男人可以跑,但女人可以不用跑,他們不殺女人。”

搞了半天,她之所以不趕著回家,全是因為這個道理。

不得不說,她的無畏來自於她的無知。

陶藝端起茶喝了一口:“阿姐啊,你知道契丹人入侵我們大齊,為什麼都是男人來,卻從來不帶女人嗎?”

賣茶女還笑話陶藝:“女人上什麼戰場啊,老弟你這笑話說的。”

陶藝啊了一聲:“對啊,女人上什麼戰場,那他們都是男人來打仗,累了就想歇,餓了就想吃,飽了,想女人了怎麼辦?那你說他們為什麼不殺女人?”

賣茶女被說得一愣,洗碗的速度立馬加快了。

陶藝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往桌上丟了兩枚銅錢:“別怕,大齊男人沒死光之前,誰都別想欺負著你們。”說著,向胖子打了個眼色,口氣平淡:“他來了。”

胖子昂了一聲,扭頭看向肉芝山方向,古道上,一個身影正在蒸騰的氣浪中前行。

看了一眼,胖子就站起來身來,跟著陶藝朝茶攤外走去。

陶藝胖子,站在古道正中,面向那個逐漸接近的身影,一動不動。

半柱香之後,那道身影愈發接近,站在陶藝和胖子對面,相隔十丈距離,雙方對峙起來。

胖子從未那麼恨一個人,看著那個老人:“喬正德,你來接皇帝的鑾駕嗎?”

竹下真的算得非常準,這個老人在倭人搶灘之際沒有回老窩落朋山,也沒有投靠倭人,而是直接前往爾都城,想與他昔日的弟子洪雪之見上一面,更想借洪雪之攀上皇帝孟詢的高枝。

此人正是遠至以及方吉的授學夫子,也是爾都一帶家喻戶曉,德高望重的博學老人,喬夫子,喬正德。

一身單調灰色的長褂子,白髮白鬚,老人眼中有狼顧神色,銳利,狡猾,給人一種一旦回頭就會被他從背後剜走心臟的壓力,昔日裡那種慈祥和藹都不見了,他只想快點進城,不過,被人剪徑也早在他的預料當中,見著陶藝和胖子,狼顧之相消退,轉而是氣定神閒的笑:“董老闆,陶掌教,別來無恙。”

陶藝抬起手:“來來來,老早聽遠至說你很會講故事,今天也給爺講一個,講不好聽了,城進不了,命也得留這兒。”

喬正德也不動怒,假笑道:“陶掌教閱人無數,更周遊天下,喬某這裡恐怕沒有入耳的故事。”

陶藝臉板了下來:“不講?”

喬正德樂呵的往前踏了一步,隨即又是第二步,向陶藝和胖子走去:“久聞七十二地煞得有魔教大當頭教導,各個是仙子面容,懷有鬼神殺生之能,今日一見果不其然,如若不是老夫的修為過硬,還真難探索到隱藏在四下的殺機。”

胖子面露輕蔑。

喬正德繼續往前:“早間聽聞朝廷馬踏茅山,只因傳說中一位三百年前的大周人仙脫胎轉世,降到了鎮江一個靠白事維繫生計的家庭裡,呵,金光通天,證道再來,若非聖人投胎,你師父又怎會捨棄茅山穩中求勝的格局?廢了茅山現有基業,去博一個滿山皆可飛昇的荒唐可能,虧他陶蟬了還繼承了三茅當中的風茅和火茅,大天師最終落了一個被三大人仙圍攻致殘的下場,往日喬某敬佩你師父陶蟬了,也敬佩將來或許能證道,或許能讓滿茅山生靈全全飛昇的你,不過今日一見,不得不說,陶掌教,你和你師父都讓喬某失望了啊。”

陶藝站定如鍾,挺直了身子,嘴角咧出一絲笑容。

喬正德已經距離胖子和陶藝,不足三丈。

喬正德再朝前,一步又一步:“董掌櫃,與魔教和大周朝那千絲萬縷的關係,還有陶掌教,倭國女人不可輕信吶,屍王會幫你鎮住茅山嗎?聽聞你繼承了三茅當中的雷茅,雖說比陶蟬了要遠遠不如,卻在道門當中也算首屈一指。”話音落下,他已與胖子和陶藝相隔不到一丈,對峙間,他將眸子抬起,滿眼兇光:“二位攔得住喬某嗎?”

胖子看了喬正德一眼,隨即看向陶藝:“我說假人,這老頭兒好囂張啊,要不我們殺了他?”

陶藝笑道:“好啊。”

喬正德亦笑起:“試試?”

陶藝笑道:“試試。”

漫漫古道,桃花飄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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