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二人心扉終開敞 大標細說五到六（1 / 1）
陶藝抬起頭來，看向遠方，天際下，爾都城的影子逐漸清晰。
當時採取攻城的時候,城下的趙擷在做什麼呢？他是怎樣的表情呢？
那時面對周朝的孤注一擲，城頭上的蕭菩薩又在做什麼呢？他心裡在想什麼呢？
爾都啊。
是非地，也是英雄地。
胖子看了陶藝一眼，終於點燃煙槍裡的菸絲，抽了一口，接過地魁星鄭重其事遞來的手絹，擦著頭上的汗：“我對周朝瞭解的也就這麼多，大部分還是老爺子在世的時候告訴我的，那時趙擷敗走方寸村，老爺子經歷諸般打聽才找到他，說白了是覺得老百姓能為皇帝做的很少，當時爾都降了齊朝，城裡的百姓也跟著莫名其妙的降了,雖說降了之後，走了那群貪官汙吏，來了像大天官那麼好的齊朝官員，但城裡百姓始終覺得自己是周人，老爺子想為皇帝盡忠吧,花了很多錢為周朝皇帝遮風避雨，讓他們能安安心心的隱姓埋名在方寸村，這也給我們董家惹了很大的麻煩。”
胖子苦笑了一下，接著說道：“我們董家，家大業大，也會受許多人覬覦,那時我爹出行隨時都是一個人，也不帶隨從，總以為只要他心裡坦蕩，就不會有人害他，經常在方寸村和爾都城之間走動，就被湛縣幾個地痞給起了疑心，幾次三番的跟蹤老爺子，就知道了周朝的皇帝藏在方寸村。然後就跟老爺子訛錢，否則就報官，告我們董家通周反齊，你猜他們跟我爹要多少錢？”
陶藝看著胖子，見他笑盈盈的，顯然不像嚴重的事，於是搖了搖頭。
胖子豎起兩根手指：“二十萬兩黃金。”
陶藝一愣，這的確是個天大的數目，但處於不知道胖子家裡究竟有多少錢，所以沒什麼感觸。
胖子笑道：“這的確是小錢，但他們走漏了風聲，在酒樓裡喝酒喝醉了，說起了這件事情，被隔桌的幾個小吏聽見了，告到了衙門裡。那時大天官已經飛昇，事情被捅到了太守姚人孝那裡，我爹當時想花錢買通太守大人，但是我娘堅決不同意，我娘呢，雖說是魔教的大當頭，但人是真的好，假人你別覺得詫異，那也是上一輩的事了，我的家事就不說給你聽了。當時我娘反對我爹花錢買通，她自己去見了太守大人，那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我娘，這件事情也再沒被誰提起，因為這件事，太守大人始終覺得很對不起我們董家，我小時候不懂事，在城裡惹了很多禍事，輕的都是爹扛下來的，重的，都是太守大人扛下來的。”
胖子環顧四周，見七十二也都紛紛抬頭看著自己，就對陶藝說道：“她們從小就被老爺子收留了，是我娘帶她們進的武道，假人你知道，魔教其實也不是貶義的，正如你茅山道士和鬼和殭屍打交道，但做的是利民的事，那就是好的，但道教當中也有雞鳴狗盜之輩，魔教有好人也是情理之中。”
陶藝點頭，表示你不用解釋，這個我非常清楚，問道：“那你後來有問過太守關於你孃的事嗎？”
胖子苦笑了一下：“都說她死了。”
陶藝沉默了。
胖子反而很開朗，拍了一下陶藝：“都是我小時候的事了，行了，不提了。”說著他嘆了一口氣：“假人你知道嗎，我一直感覺和羅老弟還有你很親切，我們三個都沒了爹孃，羅老弟呢，有他三叔，你呢，有你的掌教師父，而我，可能就是太守大人了吧，我總覺得我們三個很像，人活到這年歲不容易，能碰到你們，算是我董大標的福分。”
陶藝很有感觸：“胖子，我不如你，你太灑脫了，灑脫得隨時都可以把自己的家業奉獻出去，但我不行，別看我騙麗子，說可以和她私奔，其實當時我真害怕她點頭，即使她有放棄大和國的勇氣，我也沒有放棄茅山的勇氣，茅山上下三千人，是掌教師父和師叔託付給我的，太重了，我不能活得那麼隨便。”
“誒？”一般胖子發出這種聲音，基本代表他要開始不靠譜了：“那麗子當時要真點頭了，你怎麼辦？”
沒想到陶藝也很附和，笑了起來：“把她騙回茅山唄，還能怎麼辦？”
胖子樂呵道：“假人你這不地道，那時候她見著她放棄了，你卻沒放棄，心裡不平衡，一氣之下跑了，你咋辦？”
“不可能！”陶藝露出一副情場老手的神態：“她啥都沒有了，跟著我，幸福，不跟著我，一輩子懷恨在心，這是個權衡利弊的道理，再說了，萬事要懂得察言觀色，比如說啊，如果她放棄了大和國來找我了，要和我私奔，我卻放不下茅山，我見她真要生氣，就找個由頭，說自己這次下山的目的其實是要了一段故事，然後我去找到那個誰，買通他，讓他把我打成重傷，到時候我就告訴麗子，這件事是我以前對不起他，他把我打成重傷是我應該的，這就可以杜絕麗子去找那人的麻煩，再告訴她，說茅山上有治療我的方法，她也只能乖乖的跟著我回山，只要裝得像一點，絕對沒問題的，到時候在山上呆慣了，我又讓她身臨其境的感受到了茅山給我的壓力，她那麼一個賢內助，肯定想幫我，就在茅山留下來了。當然，這是下下策，以我的情場造詣，還有很多種路數的。”
胖子嘿了一聲：“你是我見過最假的人啊，假人。”
陶藝豎起一根手指：“話可以假。”說著，捂著左胸：“心一定要真。”
胖子嘖嘖道：“我現在把我藏著的事都告訴你了，你也該坦誠一點吧，別想再騙我，騙我朋友都沒得做。”
陶藝聳了聳肩：“很簡單，這次下山的目的，就是為了屍王。至於我的武道境界，實話和你說吧，和那都尉祖復雨一樣，武道第四境，北斗隕滅。”
胖子震驚：“你這麼強！？”
陶藝撇了撇嘴：“倭人先行部隊五百多人，全死在我一個人手裡，那是開玩笑的嗎？”
兩人終究是袒露了心扉，胖子之所以藏著掖著，第一是他和大周的關係，那是老爺子留下來的，他也只是順著老爺子的意思，經常去接濟方寸村的方家姐弟。第二是他和魔教的關係，在道士面前談魔教，總歸是不體面的，像評書裡刻畫的死腦筋道士，聽到鬼、妖、魔之類的就覺得肯定是壞的，之所以不願意和大家談起，是害怕被人用異樣眼光打量。
而陶藝之所以要藏著掖著，無非是覺得胖子這人一直對人有所隱藏，一開始說自己是墩子，又說自己是鳳膳閣的掌櫃，但凡有點心眼的人都會對他提防三分。
此刻，陶藝看了胖子一眼：“剛才喬正德說你已經考慮到了，你想到了什麼？”
“哦！”胖子突然震驚的露出正色：“這個問題其實我思考了很久了，如果不是喬正德說我考慮對了，我都不敢相信。。。”
陶藝說你趕緊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胖子揉了揉太陽穴，狠狠的抽了一口旱菸，把他嗆得咳嗽起來，搖著手說道：“真的。。。咳咳。。。不可思議。”
陶藝恨不得跑上去掐他脖子了。
胖子好不容易緩了過來，唉了一聲：“你也奇怪喬正德為什麼能知道我們的想法，是吧？”
陶藝點頭，七十二的目光也紛紛朝胖子投來。
胖子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對陶藝說道：“你知道人們說聰明聰明，那聰，就是耳聰，明，就是目明，耳朵聽得比別人更清楚，眼睛比別人看得更遠，這是聰明，妮兒的眼睛被蜃妖的寶珠寄生後，變得更加敏銳，可以看到更遠更細微的東西，李氏的舌頭，代表著我們嘗味道的味覺，孟伯的雙手，觸碰，觸覺，許爺是鼻子，嗅覺，遠至的耳朵，耳聰，聽力。”
胖子一根又一根的把手指豎起：“視，聽，嗅，味，觸。這是我們人的五種感覺，在經過蜃妖寶珠的寄生之後，人身上的單一的感覺就會變得敏銳，然後被喬正德收集走寄生的寶珠以及變得敏銳的器官，人說光是眼睛和耳朵這兩樣就代表著聰明，在喬正德手裡，卻有五種變得敏銳的器官，假人，你知道野狐禪其實是出自佛教嗎？”
陶藝點頭：“從那個禪字就能知道一些吧。”
胖子點頭：“是的，野狐禪的確是出自佛教，只是誕生之後與佛教大相庭徑罷了，其實你知道嗎？在佛教裡，我們人不光只有五種感覺，在佛教裡的說法裡，我們人一共有十種感覺，相傳伏羲大神和女媧娘娘就擁有十種感覺，喬正德說，他將會成為神，他將那些被蜃妖寶珠變得敏銳的器官收集起來，供自己修煉，讓他體會了超出我們正常人五種感覺以外的第六種感覺，這種感覺就叫，預感！”
陶藝雞皮子疙瘩瞬間遍佈全身：“我。。。我的天！難怪。。。”
胖子點頭：“其實喬正德並不能知道我們的想法和行為，他只是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我們每個人其實都有預感，但是沒能抵達預知未來那麼敏銳的程度，喬正德現目前除了羅老弟以外，已經收集了四種變得敏銳的感覺，就已經讓他第六種感覺變得這麼強，一旦收集到了羅老弟身上的蜃妖寶珠和耳朵，那他的預感就會變得非常強，能夠預測到未來的很多事情！”
陶藝大驚：“這樣恐怖的人，趙風順他們為什麼不殺他！？”
胖子想了想，說道：“剛才我們也看見了，他雖然能預料到我們的動作，但他沒辦法預料到趙風順的，說明境界高的人，如果喬正德這種感覺不到登峰造極的敏銳程度，是預料不到的。我想，趙風順他們之所以不殺喬正德，是想讓喬正德把這種‘東西’搞出來，搞出來之後，再把它奪過來加以利用。”
陶藝突然扭頭過去，其實他也不知道自己要看誰，只見揚長古道，趙風順一行沒有跟上來，他又轉頭看向其他地方，似乎想看見喬正德，但什麼都沒看見，看了一會兒，陶藝也捋順了心絃，說道：“喬正德為了完全掌握第六種感覺，肯定不會放棄對遠至下手，他一定會再來。”說著，罵了一句：“他孃的，是不是我們現在說的話，他都能知道！？”
胖子也陷入了沉思，搖了搖頭：“不知道啊。。。”
陶藝一腳踢開一塊石頭。
胖子說道：“不過，我們可以知道一點，視覺是有限的，不能一下看見整個世界，聽覺是有限的，不能聽見數百米之外的聲音，那他這第六種感覺也是有限的，只是不知道它的範圍究竟怎樣啊。”
陶藝怔了怔：“他早就在人們的身體裡種下了蜃妖的寶珠，東海升起的蜃樓，預示著蜃妖將再度來襲，方寸村下的那頭蜃妖感受到了東海的蜃妖，從長眠中甦醒了過來，它的甦醒提醒了喬正德，種在人們身上的寶珠已經成熟了。。。所以他才會對這些人痛下殺手。輪到遠至的時候，他突然發現在遠至身邊有一個很強大的存在，遠至的三叔讓他根本不敢對遠至下手，直到遠至跟著我們一起出村，他又安排了劉提山和那個貂裘刀客，當見識了祖樹的力量之後，他們知道遠至是他們對付不了的，於是只取走了許爺身上的寶珠，然而這一次，改換他喬正德親自行動，要對遠至不利。”
視野開闊起來，爾都城漸漸在眾人眼中清晰。
胖子抬頭看向城中最引人注目的那座建築，九十九重浮屠塔。
羅老弟，塔裡進況如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