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狗肉館子二樓坐 話起戰事唯唏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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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的鑾駕往衙門去了。”

“不是說要去泰山封禪嗎?怎麼繞過泰山來咱爾都了?”

“哎,聽說了嗎?從開封來的三萬禁軍都駐防在城外了。”

“這三萬禁軍加上咱爾都一萬多兵,守得住守不住啊?倭人那邊有多少兵啊?”

都說但凡想聽善男信女或是鄰里周遭的故事,就往街坊婦人聚集的地方去,如錘洗衣裳的河岸,或是供農婦歇腳的樹蔭下,收穫總會有。若你想聽這天下的獵奇事,除了茶館和酒館,應該就沒有更好的地方了。

狗肉館子的二樓人滿為患,踩得木製樓板吱呀作響,量這位狗屠掌櫃也沒料到,本沒有在食府街的鋪子竟也沾了皇帝的光,生意紅火得不行,由於店內沒有小廝幫閒,掌櫃一個人忙得焦頭爛額,胖子一行人沒讓他多操心,櫃檯間拿了酒罈和土碗就上樓去了。

掌櫃忙得不可開交,端茶遞水催廚房,就算有人這時候去拿他櫃檯裡的銀子,說不定也注意不到。

胖子提著酒罈上了二樓,眼前一幕也不算稀奇,哪怕被幾十號煙鬼搞得跟鬧了火災似的烏煙瘴氣,也哪怕吱呀不絕房梁掉灰,人們仍擠在窗欞前往子午正街上打瞧,一邊望一邊聊,不過大部分話題還是環繞著‘廟堂雙鳳’的市井行徑。

很快,胖子就找到了三位趙家人,都坐在離窗戶很遠的地方,或許是趙風順想保持理智,也怕自己見了齊朝皇帝會壓不住殺心,所以才坐得離窗戶很遠,眼不見心不煩,這也看得出來他是個滑稽的人。

一見著胖子上了二樓,本來趴在桌上昏昏欲睡的方吉一下來了精神,搖著手喊著胖哥哥。

胖子對這位亡國太子很有好感,領著陶藝一干人就坐到了方吉那桌去,把酒放在桌上,一邊放碗一邊打量方吉,見小孺子臉上掛著淚痕,誒了一聲:“誰欺負你了?”

方吉沒好氣的瞥了旁邊的姐姐一眼。

胖子明白了,原來這小子見爾都城這麼熱鬧,那可是他從未見過的氣派,本想跟著大傢伙一同觀賞皇帝的鑾駕,方晴愣是不許他看,小孩兒一氣之下就鬧了脾氣,結果被姐姐擰了兩下屁股上的肉,就要死要活的哭了一場。

方吉自然明白不來那麼多事,見胖子來了,有了底氣,哼哼的自言自語:“憑什麼其他孩子都可以去看皇帝,就我不行,一點自由都沒有,也怪我不夠狠心,剛才我若大喊大鬧,說姐姐你是人販子,看你怎麼辦。”

方晴又想教訓他,但見著胖子一行人來了,方吉就沒別的心思了,猴急的趴在桌上問胖子:“胖哥哥,龜娃呢?”

胖子安排周正李我他們坐下,提起酒罈給陶藝和陳滄海倒酒,邊倒邊說:“在那座浮屠塔裡。”

方吉又想問,那大人的桌子上就沒他小孩兒插話的縫隙了,陳滄海見胖子給自己倒酒,忙用雙手捧著酒碗,客氣的點頭哈腰之後,說道:“我聽說塔裡已經出來了好些人了,聽出來的這些個少年少女說,有幾個武道門第供養的家仙被一個叫柳少茂的人搶走了,這是大事情啊。”

“唉,帶家仙進塔本就犯規,被搶走了也不敢鋪張開來說,那都是秋後算賬的事情。”胖子給趙風順空空如也的碗裡把酒滿上,趙風順謝字不帶一個,沉默在那裡似乎在想事情,胖子就繼續說道:“我都跟太守大人說好了,把那些關係好的武道門第放一堆,軍旅裡一個百戶管一個武道門第,關係最不好的,一個放去守北門,一個放去守南門,免得互相使絆子,後院失火是大事。”

周正就說道:“小老闆現在都還沒出來,說明是好事啊。”

陶藝掏出旱菸來:“不見得是好事,祖樹之力再強,也是要受境界約束的,武道第十境的修為底蘊還太微弱,頂多將祖樹之力發揮出來十之一二。就算有竹下那種有經驗的刀客做幫襯,想取得佛寶也難如登天,畢竟啊,這爾都城的武道門第是臥虎藏龍,心機這方面我相信遠至和竹下不會比他們差多少,但人家懂隱藏法術,更有家仙搭手。”說到這裡,陶藝嘆了口氣:“遠至初涉以鬼蜮著名的武道,就當見識見識其他人是怎麼在這塘裡遊的,歷練歷練,佛寶就不奢求了。”

李我搖頭,難得看他不贊同師父的看法:“師父,我覺得吧,小老闆為人很地道,處事也很到位,在塔裡認識了其他朋友,一路披荊斬棘也說不定,畢竟小老闆現在還沒出來,你覺得呢,師父?”

陶藝嗯了一聲:“這也是我所希望的。”

胖子昂了一聲,看著趙風順,說道:“提起羅老弟,我想起來了,他三叔怎麼沒跟你一起來爾都呢?老趙。”

趙風順抬了抬眼睛:“三兒要替爾都擋倭子一天,想給你們爭取多一天的時間殺諜子,籌備還有動員,以及讓孟詢進爾都。”

胖子大驚:“他一個人,擋十萬倭軍一天?況且還有五個倭國排在前十的人仙?”笑了起來:“老趙你可別說笑,羅天心齋縱有人仙的境界,這。。。”

趙風順說道:“三兒說,換了其他時候,他考慮的要麼是遠走高飛,要麼是到爾都來和大家一起抗倭,但這次不一樣,因為遠至在爾都,所以他必須要留在方寸村,也只有留在方寸村,才能控制村下邊那頭蜃妖,擋倭人大軍能多久是多久。”

桌上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他們每個人都很難相信,羅天心齋竟還有控制蜃妖的能耐。

趙風順看著胖子,直說道:“胖子,你當初在鳳膳閣告訴這滿城的富商和武道家主,說要請一位大齊十大高手當中的人仙,趙某可能讓你失望了,我雖是人仙,但你也要搞清楚,人仙也有一至十品蓮,每兩品分為一個大階,一共有五大階,武道山路崎嶇通天,走到人仙這一步就等於到了山頂,但仍是未能真正通天,這五大階就是登天的路,你得想辦法讓路自己從腳下長出來,脫離山頂,走懸於空中的階梯,那樣才能去叩開天門。這天下十大高手,每一個都是天門之下的已經走足五階的人仙,他們都只差叩開天門,而我和三兒,我們的人仙境界,不過只是站在山頂而已,一階都未跨出。”

胖子也知道當時是自己吹了牛,但那牛是必須吹的,不但要吹,還要吹得響亮,否則怎麼能穩住大傢伙的心?

爾都城裡向西出逃的百姓已經不少了,他們不願意相信爾都能守得下來,就算守得下來,那也是要付出極大代價的,天生求穩的心理讓他們不願意去豪賭,胖子也知道,能把現而今這些百姓留在爾都,不,應該說是栓在爾都,太守大人已經掏空了心思。

人都走完了,哪來的資源去抗倭啊?

這東海之濱第一明珠,豈不是要白白送給倭人?送給他德川秀吉?

孟詢就是知道爾都的重要性,所以才會來爾都這第一線與倭人抗爭,他知道爾都一旦陷落,倭人就等於佔據了半壁山東。

倭人一旦佔領爾都港,就可以源源不斷的從倭國調運人馬來到齊朝,到時候就可以慢慢蠶食整個山東,一旦山東的州城濟州失陷,山東就被倭人一手掌控了,那麼,局面就會變成倭人住在朝廷的隔壁,一旦西進,那就該開啟封保衛戰了。

齊朝的朝廷就在開封,北邊燕雲已經有了一個契丹人當鄰居,兩邊的關係孟詢是汲汲營營如履薄冰,就怕契丹人隨時南下,所以從來在兩國貿易上,契丹人想佔的便宜就讓了,這些容忍早就讓孟家煩了,所以他也絕對無法容忍東邊再出現一個鄰居。

想守住泰山以東,就必須守住爾都。

其實倭人的想法和當初周朝的想法很類似,都是想佔據爾都,蠶食山東,以圖開封,然後征服大齊朝所有的州府版圖。

倭人之所以選擇在春天攻打齊朝,那也是非常明智的,因為一旦到了夏天,暴雨山洪導致的黃河湍急,就不適於倭人水師逆流而上攻打爾都港了,現在已是春末夏初,沒有初春時上流冰雪消融導致的河流速度加劇,也遠未到夏日雨季。

德川秀吉是掐準了時間的。

更關鍵的是,得知倭人大軍將要來犯的時候,倭人的大軍早就已經從倭國本土出發了,根本沒有給齊朝這邊準備的時間,相信孟詢現在也頗為惱火,一開始聽說只是有倭人進犯山東沿海,孟詢真以為只是一群從倭國來的浪人,無非是結群搶劫,和海盜沒有區別。

孟詢確實掉以輕心了,就連他從開封帶來的三萬禁軍,也是為了泰山封禪這一路上的周全才帶的,因為隱藏在各州府的周朝餘黨很多,保不準有武道境界高的人前來刺殺,直到走到山東境內才知道,哪裡是一群浪人沿海搶劫,根本就是德川秀吉想搶他大齊朝的江山,不過知道了又怎樣?龍輦都在山東境內了,只能一邊向開封發出詔書,讓大將軍姜褚城帶十萬禁軍來爾都支援,一邊硬著頭皮御駕親征。

現在詔書可能還在回開封的路上呢,倭人已經開始搶灘了。

坊間都說孟詢此次是有備而來,御駕親征是為了賺取軍功,好讓泰山封禪的行為坐實,也只有明白人才知道,其實孟詢也很頭皮發麻。

爾都這邊,胖子他們也算是運氣真的好,在那麼緊急的情況下,那麼短的時間內,竟然就把倭人諜子全部連根拔起,說到底沒有陳滄海和竹下這些外援的加入,想辦成這件事可就太難太難了。

胖子現在坐在酒桌上,想到這事兒都覺得脊樑骨發寒,退一萬步來說,萬一,萬一當初在湛縣請刀客的時候沒能請到竹下,沒有竹下破譯德川暗語,讓倭人諜子成功跟倭人大軍聯絡上,爾都早陷落了,那現在孟詢進城也就直接讓倭人給俘虜了。

一想到竹下,胖子突然覺得這人簡直太重要了,竹下啊竹下,你可真是我董某人的貼心人兒喲。

那當然,陳滄海棄暗投明,領著遠至和陶藝找到了倭人的先行部隊,陳小妹騙到了倭人諜子的重密,這都是至關重要的一步棋。

不過就算解決了這些問題,重點的壓軸戲碼也終於來了。

眼下倭人大軍就要打到爾都城下,十萬倭軍,五位十大高手當中的人仙,外加蜃妖。

爾都呢,孟詢帶來的三萬禁軍加上爾都城的本土兵勇一萬餘人,也就四萬多,人仙呢?趙風順沒來爾都之前,爾都當真是一個人仙都沒有,除了趙風順以外,現在只多了一位天下第二兵家的李白鳳。

就算把腦袋打破了也想不出來,這仗該怎麼贏。

但說到底胖子真是個樂觀的人,尤其很會變著法兒的去騙自己,把自己這破心情安慰成好心情,此刻端起酒碗邀大家一起喝,說道:“管那麼多做啥,喝,現在這局勢,見招拆招就是。”

陳滄海端起碗來,說道:“我的家人一定和倭人大軍一起來了,這幾天我得外出一趟,和我家裡人通個氣,讓他們隨時把倭人的情報弄到我們手裡。”

陶藝拍了拍胖子的肩膀,安慰道:“你不必擔負這些苛重,德川秀吉雖然一統了倭國,但他以鐵腕管理那些戰敗的諸侯,這些諸侯其實不願意為他賣命,你看,就像現如今的齊朝,內裡肯定有周朝餘黨伺機復國,德川秀吉一統倭國時間不長,其手下說不定也有諸侯心存反意,這一點我們一定要牢牢把握,把握住了,戰局會出現轉機。這兩天我也外出一趟,去見一見麗子,看她那邊能不能給點可靠的訊息。”

胖子看著陶藝和陳滄海,大恩不言謝的點了點頭:“好吧,你們一定要小心。”

胖子話音剛落,整個狗肉館子為之一震,樓房大幅晃動,灑下無數房樑上的積灰,李我一拍桌子站起來罵娘:“我說你們動靜小點行不!?”

他以為這動靜是二樓上的人搞出來的。

事實上所有人都被震動嚇了一跳,都傻怵在那裡,直到樓下傳來一聲驚詫的大喊:“快看!浮屠塔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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