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一朝霜白少年發 魚仙澤畔見連營(1 / 1)
清明過後春自去,蜂蝶無心再戀花,只將薄翼歸塵土,來年新貴再來採,遠方的遊子啊,回家吧,爾都需要你們。
無名的山和風煦日,濃雲下的遠方山頭,似有孺子騎在牛背,正放聲牧笛,音律劃過魚躍的湖面,又被青蔥跌宕,悠悠揚揚,伴隨著一場洋洋灑灑的煙雨,將天穹上的巨門輕輕關上。
三炷香只燃了三分之一,就熄滅了。
青山腳下樹林畔,著一身黑色和服的少女微微彎曲膝蓋,扶住了因神靈出竅而身子頹倒的少年,她注視著少年蒼白的臉,內心裡是震驚,悲傷,喜悅等多種情緒五味陳雜,或許更多的應該是悲傷。
道祖的降臨或許是一個奇蹟,天門的洞開也是一個奇蹟,乃至對於麗子來說,瞬間擊潰德川桃子,並將她鎮殺當場,大和國第五的隕落也是一個奇蹟。
在絕對的實力前,在擁有浩瀚星辰,無限宇宙力量的神靈面前,人間界的一切生靈都太不堪一擊。
那一刻麗子忽然覺得,無論是德川秀吉,無論是孟詢,或是那些站在武道巔峰上的人,在面對天外力量的時候不過都是螻蟻,都太脆弱,太不值一提。
這或許已經脫離了奇蹟的範疇,它,應該是神蹟。
而神蹟,來自陶藝。
他說,這就是茅山的浪漫,也是道教的浪漫,它是心靈與每顆星辰的搭橋,每一個細節都融入天外,是無限的想象,也是廣袤的心地,不在於外在有多華麗,多漂亮,只在於內心的感受,或因實力懸殊而震撼,或因震撼而悲傷,也會因為悲傷,才能真正的認識自己,由內而外的認識自己。
這才是‘道’理。
一群只做實事的人,一群心懷星辰大海的人,有了他們,才富有詩意,才充滿幻想,浪漫才活在世間。
道理就是浪漫,心靈就是浪漫,你會先為它震撼,再為它悲傷,最後是發自內心的笑,這是我們人性觸及浪漫的唯一感受。
擁有五感的我們只能體會到這一過程的浪漫。
但若是像喬正德那般擁有六感的人,甚至是七感,八感的人,感受的就會更加豐富,更加不可思議。
此刻,陶藝被麗子攙扶著,一路朝著不知名的方向走去,風裡飄飛著桃花,好像回到了茅山,漫山遍野的桃樹,兩小無猜的兩小童在林間追逐嬉戲,踩著青泥,擔負著肩上的花瓣,牽著小手,然後在某個靜謐的瞬間怦然心動。
麗子忽然想起那年在富士山下的櫻花祭,她站在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的湖畔,伸手觸碰著那些從指尖滑落的櫻花瓣,心裡點點滴滴,全是陶藝。
而今的少年就在她身邊,蒼白的臉上沒有半點波瀾,使用三香請神,揮霍了所有運氣之後,此刻一頭青絲開始初見霜白,竟是生出一頭少年白!
陶藝自此白髮。
麗子看著陶藝,見他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心裡突然很難過,卻不想陶藝突然顫抖的開口喊她:“麗子。。。”
麗子嗯了一聲,很希望他接著說下去,至少那樣就說明他沒事:“陶藝君有什麼吩咐。”
“怎麼變得這麼客氣了?”他的聲音很虛弱。
麗子嘟了嘟嘴:“陶藝君可不可以不要說偏離氛圍的話。”
陶藝啊了一聲:“太客氣了,顯得生疏,我想咱倆成親那天,你肯定會說,初為人妻,餘生請多多指教。”
麗子忽然拍了一下他:“什麼都讓你想到了,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陶藝嘿嘿乾笑起來:“你知道我最想幹什麼嗎?”
麗子微微張嘴,哼了一聲:“休想!”
陶藝豎起一根手指:“就親一口,就一口。”說著,噘起嘴朝麗子白皙的臉蛋湊去。
麗子突然忍不住笑,推搡了他一把:“陶藝君!你瘋啦!”
陶藝表情很茫然的攤開雙手,先是無奈,後是不甘心,見麗子撤開攙扶的手,往前面跑了去,就快步追攆過去,同樣是忍不住笑的喊道:“喂,就親一口!不至於這樣吧麗子?那再牽下手總可以吧,剛才我那麼帥,你也看到了,就不想親我一下?”
麗子跑在陶藝前面,忽然轉過身來,揹著手往後慢慢退,忍不住彎腰的笑:“陶藝君,沒成婚之前是不行的!”
陶藝跟攆在後面,向著麗子招手叫停:“那你等我一下,我給你講個道理!”
麗子笑得花枝亂顫:“不聽!你一開口全是你對。”
跨越大洋彼岸的風吹拂著這片沒有名字的山林,悠悠揚揚,兩人時而拉近,時而又遠,嬉笑著,打鬧著,與那曲牧笛一起,漸行漸遠。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魚仙澤,草海畔,一個斷了一臂的男人正跌跌撞撞走在水邊,與那些十人為隊的巡防倭兵擦肩而過,他睜著虛弱的眼睛,眼裡是草海邊望不到邊的連營,耳畔是鉅艦開進草海的巨大動靜,許多倭兵在營地裡裝卸輜重,喊著粗獷的號子,卻井然有序。
男人聽不到連營裡有任何關於搞笑的聲音,沒有篩盅擲地有聲,也沒有酒杯碰撞刺耳,只有上級對下級的發號施令,以及辱罵,還有打鐵鑄刀的聲音,練兵喝喊的聲音,還有鉅艦觸岸的聲音。
忽然一陣爆響,男人扭頭去看,只見在眾多營帳中間的一個空地上,倭國計程車兵正舉著火銃在打靶,幾名隨軍藥師挎著藥箱從他身邊跑過,可能是去醫治那些水土不服的倭兵。
男人一手捂住斷臂的傷口,那裡正在沁出膿水,他撇頭看了一眼擦肩而過的藥師,期間很想叫住他們,但還是忍住了,一路踉蹌的朝一個營帳走去,掀開門簾走了進去,在看到那個正向一幅畫像上香的男人之後,身子一偏,頹然倒地暈厥了過去。
營帳中只有上香男子一人,聽到身後動靜之後他猛地回頭,在看見倒地男人之後皺了皺眉,先看了看簾子外的景象,發現沒什麼奇怪之處,這才蹲到了男人身邊,先看了看他的斷臂傷口,可能是被噁心到了,遂抬起男人的頭來,一看到男人的臉他立馬就驚叫起來,忙掀起簾子朝外跑去。
“藥師!藥師!救命啊!救命啊!”他在外面喊著,喊了一會兒撤回營帳,扶起暈厥過去的男人,輕輕搖晃著他:“滄海哥,滄海哥!你醒醒!”
兩個藥師掀起門簾,跑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