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謊話連篇為爾都 仁義與否後人評(1 / 1)

加入書籤

“滄海哥,你醒了。”聽見銅盆墜地的聲響,回頭過來看見滿地的水漬,男子愁苦的臉上出現了一絲喜悅,走到床邊看著清醒過來的陳滄海,一種抑制不住的好奇由心恣肆,忙問道:“滄海哥,發生什麼事了?小妹呢?”

躺在床上,斷了一臂的男人,正是昨日夜裡出了爾都城的陳滄海,此刻正虛弱的吞著口水,似乎斷臂之後傷口沒有處理好,已經被病魔入體,此刻已經有了低燒的症狀,不過他還算振作,虛弱的看著床邊上的男人,問道:“張峽?是。。。你嗎?”

被喚作張峽的男子死命的點頭,激動的握住陳滄海僅剩的那隻手,搖晃著:“是我呀,滄海哥!你們遇到什麼事了?是不是被齊人揭穿了?小妹呢?”

陳滄海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大有垂死病中驚坐起的勢頭,一把緊握住張峽的手:“我。。。我有重密,快。。。快,把父親他們叫來。”

張峽很吃驚,猶猶豫豫的說道:“我們已經被倭人監視,私下聚會不能超過五個人,否則會被當作密謀詭計抓起來。”

陳滄海木訥的望著帷帳的穹頂,眼淚順著眼角滑落:“我們瓊瑛國已經變得比奴隸還不如了嗎。。。”

張峽也露出頗為感傷的神態:“自從陳爺爺走後。。。唉。”說著,抬起頭來看向那幅掛在牆上的畫,畫上肖像是一位打坐在大堡礁上的白髮老人,那便是當年的東海霸主,陳祖義。

倭人是很好強的,他們有時會嫉妒強者,陳祖義在時,他們不敢逾越雷池半步,別說是獵鯨,就連去瓊瑛國轄下海域撒網打漁都沒膽,陳祖義死後,他們起初是試探著欺負一下瓊瑛國,先是虎視眈眈,時間長了就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壓榨,到了現在,他們更不許瓊瑛國的子民祭拜陳祖義,所有關於陳祖義的畫像,書卷,歌謠,都被倭人燒光了。

張峽敢把這卷畫放在營帳裡膜拜,那是他知道,他張家雖說歷來與陳家聯姻,是瓊瑛國的大貴族,但凡事倭人都只會去找陳家人商量,張家的營帳可謂門可羅雀,明白倭人不會把眼睛放在他身上,做事就不那麼按照倭人定的規矩來。

這一點被陳滄海觀察得很細緻,他帶回來的是攻心之術,於是說道:“如果這道重密不能被家人知道,那我們瓊瑛國就要完蛋了,瓊瑛國與大齊朝於同一年建立,現在卻已經走到國運消亡的一步了,張峽。。。”他吞了一口口水,哽咽起來:“小妹她。。。死了。”

陳小妹和張峽兩人的愛情是眾所周知的,郎情妾意,你儂我儂,並且早已訂婚,眼看著情比金堅的愛情很快就要結出果實,就像一個人一輩子都把心力花在了一件事上面,但這件事居然被外力給破壞了,張峽本看見陳滄海斷了一臂,就覺得大事不妙,心裡本來已經考慮到了那個範疇,但是被陳滄海這麼一提,他還真沒心理準備去接受,一下子坐在地上,整個人都懵了。

他非常清楚,陳滄海是不可能拿自己小妹的性命開玩笑的,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難以接受的心情一再氾濫,他好幾次哭得喘不過氣來,差點暈死過去,哭得額頭上青筋暴起,哭得沒了人樣。

陳滄海也淚流滿面,他的哭是因為小妹和老二對自己的不信任,也哭自己為了豁出去,從而自己砍斷手臂,拿斷臂去做一個供人相信自己的賭注,他也知道,現在自己已經上了賭桌,沒到開盅那一刻是不能收手的:“張峽啊。。。但問題是。。。小妹不是齊人殺死的,而是被倭人殺死的啊!”

張峽突然難以置信的搖起頭來:“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們為什麼要殺小妹。。。”

陳滄海哭道:“上岸之前,我們接到了倭人的命令,要我們去爾都找到黃河邊上駐防的倭人先行部隊,教他們挖陷阱,但是等我們到了黃河的時候,根本沒有看到倭人的先行部隊,那裡只有一群齊朝計程車兵,本以為那群齊朝士兵是倭人部隊喬裝的,我抱著這個想法去搭話,三言兩語也就暴露我們海盜的身份,但他們卻是真正的齊朝士兵,立馬有人下令把我們拿下,我們只能狼狽逃走,所幸沒人喪命,後來我們躲進了肉芝山,躲了三天之後發現沒有齊朝士兵繼續圍捕我們,才從新出來,這三天裡我們合計了一下,當時老二就說,我們可能被出賣了。”

張峽揉著眼淚,開始聽陳滄海的陳述。

陳滄海哭道:“老二說,是倭人利用了我們。”

張峽露出十分不解的表情,哽咽著問:“為什麼?”

陳滄海嘆氣道:“是德川秀吉,他想把我們十兄妹推到齊朝人手裡,讓我們十兄妹被齊人殺死,然後他會調頭回來告訴我們陳家人,說我們十個已經到爾都去做了諜子,從而要挾我們陳家,說一旦你們陳家人不聽話,我就向爾都官場揭發你家裡的這十個孩子,暴露他們的諜子身份,他們十兄妹會被凌遲處死,然後腦袋被掛在爾都城門上。”

張峽一邊聽一邊揉眼淚,他其實是個聰明人,尤其很清楚當下格局是怎麼回事:“滄海哥。。。你為什麼要說謊騙我?”

陳滄海苦笑了一下:“張峽,你可能心裡覺得疑惑,我們十兄妹是陳家最微不足道的小輩,就算把我們放去爾都做諜子,也根本不會起到要挾陳家人的效果,最多隻是我爹會焦頭爛額,也只有我爹會向德川秀吉妥協,但是以我爹那軟弱的性格以及他在陳家的地位,根本沒有用,你在疑惑這個。。。是嗎?”

張峽點了點頭,隨後哭腔道:“對不起滄海哥。。。”

陳滄海舉起僅剩的手,示意多疑不是你的錯,這下來這句話才是彌天大謊的精髓:“你知道德川秀吉在倭國征服了那些諸侯之後,都把這些諸侯家裡的長子長女派到了爾都,要他們在爾都做諜子,並且,他為了更容易掌控這些諸侯勢力,就把那些強悍的家主都殺掉了,然後扶持一些很軟弱的傀儡去做家主,為什麼要我們十兄妹去爾都?因為那會讓我爹提心吊膽,也因為我爹就是德川秀吉眼裡最適合接管陳家的軟弱傀儡。”

畫龍點睛啊!

陳滄海這句話不但圓滿了自己的謊言,還讓危機浮出了水面,危機是什麼?是最強悍的家主很快就會被德川秀吉殺掉!一旦得知了這個訊息,現目前的陳家家主,也是陳祖義的嫡長子,被陳滄海喚作大伯的陳香京,他難道不會反了倭人?

他也只有反了倭人這一條路可以走,因為殺了陳滄海他爹,陳家也只是少了一個軟弱的人,少了他,還會有其他軟弱的人冒出來被德川秀吉利用,他根本沒理由讓自己又被德川秀吉針對,又被自己陳家人針對,腹背受敵是隻有傻子才會去呆的處境。

接下來,陳滄海要幫自己的大伯找一大批忠實的擁護者,讓這群擁護者的憤怒,為陳香京反倭的膽量打氣,他揉著眼淚:“當時老四並不相信老二的說法,因為當時老二並沒能說出德川秀吉的用意,所以老四,老五,老六老七他們覺得老二的說法站不住腳,他們和你覺得我在說謊一樣,忽略了老二的看法,所以我們在肉芝山裡躲了三天之後,就再一次去了爾都,當時都以為倭人先行部隊肯定就在附近,只是我們找錯了,這次再順著黃河去找,齊兵不見了,也根本沒看到倭人的先行部隊,當時我就想,或許倭人的先行部隊已經被齊兵發現了,兩方發生過一場戰爭,就在爾都城邊上,齊兵數量有萬餘,先行部隊數百人肯定打不過,所以臨時撤退到其他地方去了。

但我們還是要找到倭人的先行部隊才行,陷阱沒挖成,交不了差,怕連累了我們陳家,當時老二就說,爾都城裡有倭人早就安排進來的諜子,我們十個人喬裝成普通商賈,進城找到這些倭人諜子,從他們那裡問到倭人先行部隊目前的位置。這次大家都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就喬裝了起來,進了爾都城。”

張峽整個人都已經慌了,魂不守舍的定在那裡,他似乎已經想象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了,尤其是看到陳滄海突然流下眼淚,他的眼淚也壓抑不住的淌了下來,趴在那裡嗷嗷的哭了起來。

陳滄海揉著眼淚,聲線沙啞:“我們花了幾天的時間終於找到了一個漁夫,經過很多次的交流,他終於承認了自己就是倭人諜子,我們本以為事情有了好的轉機,但是有一天他把我們十兄妹約出來吃飯,說要商量接下來的事,就在我們吃喝沒多久之後,他在飯桌上打了我們的穴道,我們都暈了過去,醒過來之後發現。。。嗚嗚。。。發現我們都被關在一間黑屋子裡。。。他把我們綁在木樁上,告訴我們說,之前倭國諸侯的長子長女確實都來過爾都,但都被他們這批德川家的親信殺掉了,真正的諜子只有德川家的人,其餘被謊話騙去爾都的倭人,只有他們死了,德川秀吉才能更輕鬆的要挾諸侯,因為他們都太嫩,太單純,又沒經過訓練,根本不適合做諜子,騙我們來爾都的目的,也是為了把我們十兄妹殺死,然後謊稱我們在爾都做諜子,實則是為了控制我們即將成為陳家家主的父親。。。他一邊把真相告訴我們,一邊當著我們的面。。。虐殺了小妹。。。”

張峽再也忍受不住了,哭得聲嘶力竭,哭著,用拳頭捶打著自己的胸口。

之後,陳滄海又說了其餘兄弟被虐殺的情形,這些身死的親人,每一個都和瓊瑛國貴族有聯姻,那些得知未來夫婿身死訊息的千金,他們的憤怒不會亞於失去小妹的張峽,有了這批貴族的助勢,陳香京就有了底氣,就一定會造倭人的反,那麼什麼時候反倭人是最佳的時機呢?

這個問題陳滄海或許已經非常清楚,並且他知道,陳香京也一定會掐準那個時機,那就是倭人兵臨爾都城下之時,陳家勢單力薄,必須要藉助齊朝的力量,才能反他德川秀吉!

並且,陳滄海還說,那些被送往爾都當諜子的諸侯長子長女,也都被德川家的親信殺死了,一旦這個訊息傳到那些諸侯耳裡,應該也能掀起不小的風浪,不過陳滄海根本就沒有多奢求,因為一旦局勢再往外鋪張,他就不能控制了。

昏暗的帷帳裡,陳滄海要為他的彌天大謊劃上句點,他揉著眼淚,嘆了一口氣:“那一天。。。只剩我一個人了,被綁在木樁上,他砍斷了我一條手,然後被屋外的動靜給吸引了出去,那一出去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過,那天晚上,我聽到了爾都城裡的歡呼聲。。。後來又過了幾天,被封住的穴位恢復了,我就掙脫繩索逃了出來,才知道那天晚上的歡呼,是爾都的人剿滅了所有倭人諜子。。。”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