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草民難解天子心 東門之勢如火荼（1 / 1）
“報！爾都近五千武夫自東門而出，已與倭軍正面交鋒！”一員由東門折返回來的斥候跪在北城都尉營帳外，埋頭稟報：“城頭已放兩百炮，倭軍陣型初見動搖,不過又迅速重振，士氣未見低落。”
北城軍營，上萬營帳包圍中最大的都尉議事營帳內，百官依品級左右兩列而坐，面門而立的都尉木椅已經換成金龍攀附的鑾椅，皇帝孟詢高坐鑾椅之上，未穿那金燦燦的龍袍朝服，也未穿祭祀的冕旒禮服，當初的蜀中天驕在加冕之前一直手掌天府軍權，六年未經戰陣的他並未雪藏刀弓，如今換卻一身黑金戰甲，看去神武異常。
在鑾駕的左側坐著兵部尚書李白鳳，右側則是禮部尚書黃知鳳,依次往下是兩部侍郎等隨行百官，將從朝廷來的百官數完之後，爾都太守姚人孝以及都尉祖復雨，兩人的位置就靠後了許多。
此刻與營帳大門最接近的祖復雨聽了斥候來報，微微抬眼觀察了一下營帳裡的氛圍,皺起了眉頭。
不出祖復雨所料，鑾椅方向傳來了皇帝的疑問：“爾都上下各階官員皆於帳內，何人下令開的城門？”
帳外斥候聲音洪亮：“稟陛下，是城中大戶董大標！”
孟詢騰的一下從龍椅上坐起，把目光落在太守和都尉兩人身上，也就看了一眼,遂將目光落在了黃知鳳身上：“原來爾都的皇帝叫董大標。”
姚人孝和祖復雨立馬跪地，連帶爾都軍營裡的參將以及謀士紛紛跪地，姚人孝滿頭汗水：“陛下，今早倭人以奇門之術奇襲至城下，早起賣菜營生的小商小賈為了自家財務不被倭人擄去，所以臨時組織起來反抗倭奴，城中子民本是膽怯慵懶之輩，有此奮起抗敵為國分憂之覺悟，全因陛下御駕親征士氣高漲所致。”
孟詢和顏悅色的看著姚人孝：“姚愛卿，奮起抗敵為國分憂固然是好事，不過能命令軍旅中人開啟城門的，可不是小商小賈，憑董大標一句話東門就應聲洞開，豈不是拿這城中十萬百姓，拿文武百官，拿朕的性命做了賭注？五千武夫衝鋒十萬倭軍，一旦陷入包圍，全被坑殺當如何？一旦倭軍趁東門洞開一擁而上，由東門衝入城中，那又當如何？”
這話說得姚人孝啞口無言。
與此同時，帳外再起報聲：“報！！五千武夫出東門迎敵，被倭軍重重包圍，已有百餘倭軍由東門而入！”
爾都官員無不面如死灰，皇帝孟詢瞪了姚人孝一眼：“姚愛卿當如何補救？”
姚人孝此刻百感交集，正打算說罪臣親自前往東城補救，還沒來得及開口，帳外又報：“報！！有一人仙殺盡所有入城倭奴，一路殺出東門與倭人大軍對沖，解了五千武夫之圍，兩方合力大創倭軍，斬倭七百餘級，已退回城中，東門已關，城內一個倭奴未留！”
姚人孝眼皮一跳，總算吐出一口氣。
孟詢皺了皺眉頭，繼而無奈的笑了笑：“李愛卿。”
兵部尚書李白鳳起身弓腰：“臣在。”
孟詢想了一會兒，說道：“由你親自點出一萬禁軍精銳，上東城城頭頑抗倭奴！另外選出五千弓箭手於城內集結，把倭人送給我們箭雨，送還回去。”
李白鳳撲打著麒麟袍子就要跪下：“陛下，臣若離去，倭人刺客必定會對陛下不利，臣還是。。。”
孟詢擺手：“接旨。”
李白鳳皺了皺眉，頗為無奈：“臣領旨。”說完話，起身朝帳外大步流星而去。
孟詢把目光投向都尉祖復雨：“祖愛卿，你排程爾都兵勇協助李愛卿吧？”
祖復雨躬身：“臣領命。”說完告退。
孟詢悠悠然的坐回龍椅上，看著右側的黃知鳳，笑了笑。
黃知鳳尷尬的陪笑：“陛下。。。”
孟詢撇了他一眼：“好了，其他話就不必說了，那天門是何人所開？查到沒有。”
黃知鳳搖了搖頭：“臣連夜遣人去了爾都以南，他們今早帶回訊息，說開天門的人已經不見，但在一處山野林地間發現了一個倭國女子的屍身。”
孟詢微微蹙眉：“她是何人？”
黃知鳳不敢擔待：“在其身上發現了一枚令牌，上面都是倭文，破譯之後才得知此倭女是德川秀吉之侍妾，九菊一派的大巫女。後來臣親自前去驗屍，發現此女骨骼和經絡內都隱藏著極強大的修為底蘊未被打散，生前想必已過了人仙第四階，如果臣沒猜錯，她應該是隨倭軍犯我大齊的倭國十大高手之一。”
孟詢挑了挑嘴角：“何方高人，為爾都除去了如此大患呢？”
黃知鳳當然不知道這人是誰，掛著阿諛的嘴臉上全是笑：“陛下，臣只知蜃妖是受九菊一派控制，此女一死，九菊一派剩餘之人肯定難以控制蜃妖，這又為爾都擋去一劫。”
孟詢點頭：“秦清夜可有站在西門城下？”
黃知鳳搖頭：“秦天師昨日於一家茶肆坐了一天，一直沒向西門動身。”
孟詢嗯了一聲，古井無波點了點頭：“那去上游開鐵閘的人已經準備好了？”
黃知鳳點頭：“已經準備妥善，只需放出一記訊號，上游立馬開閘放水，只是。。。現在西門已毀，若沒有秦清夜前去鎮守，大水一到，倭人鉅艦會被掀翻，爾都城內也會被大水灌入。”
孟詢笑了一下，不再說話。
風兒從營帳外捲來，掀起了簾子，孟詢無意間瞟到於營帳外散漫遊走的少年少女們，他們未著軍裝，行動也頗為懶散隨意，只是每個人的眼神都很精神，一直打探著四周的情況。
孟詢板著臉，自言自語道：“這個董大標，居然安排了人來保護朕嗎？”
胖子沒當過官，自然不會明白官場裡每個人都在考慮什麼，你安排人去保護皇帝，那也必須要事先打聽皇帝愛不愛這一套，那皇帝的念頭可比女人的心思還難猜，你安排人去保護一個女人，姑娘家鐵定了是感激你，哪怕刀子嘴的罵你兩句多事，但於心來講還是對你有好感的。
但皇帝就不同，他會考慮你這樣做是不是想諂媚，是想要個一官半職，還是另有所謀，甚至會覺得你當他身邊的護衛都是擺設，要知道這些護衛是皇帝老兒親自挑選出來的，你當這些護衛是擺設，就是間接的否認皇帝的看法，這會讓皇帝很沒面子。
並且你舉手投足間就可以調動爾都軍隊，雖說都知道你是靠平日裡的威望讓他們本能的去信服你，但皇帝會以為你一介平民已經抵達了隻手遮天的地步，這會影響他對爾都城的控制，你就變成一個擋道者了，都知道皇帝御駕親征是為了賺取爾都子民真心實意的頂禮膜拜，結果所有好處都讓你賺走了，皇帝的處境是不是很尷尬？
再加上你隨意開啟東門，所幸殺了七百個倭人，並且城門最後還關上了，但皇帝會以為，你這樣是把身為九五之尊的皇帝當作籌碼壓上賭桌，萬一倭軍大批進城了怎麼辦？
於此，皇帝孟詢的眼光注意到了胖子身上，這個在爾都城裡呼風喚雨的地痞豪商，你有多少錢呢？
所以，無論爾都城是否能被守下來，胖子都逃脫不了他最害怕的事情，那就是來自朝廷的壓榨。
爾都東門，城樓上胖子正在招呼郎中們給退入城中的武道子弟包紮傷口，地魁星渾身是血，身上的衣服被倭刀砍出了許多道口子，有些地方只是衣服破了，露出其中白皙的皮膚，而有些部位則是被砍出了一道大血槽，此刻雙手顫抖的拿著兩把斷劍，戰戰巍巍的看著陸續退回城裡的武道子弟，對胖子說道：“殺了七百倭人，但是。。。我們有一千多人被留在城外，都死了。。。”
胖子揉著眼睛，看著走向城樓的韓立秋，只見渾身是血的他搖搖晃晃，站到了自己跟前。
他在混戰中被砍掉了四根手指和一隻耳朵，來不及包紮就跑上城頭跟胖子彙報：“董老闆。。。韓某。。。盡力了。。。”
胖子一把將他扶住，滿眼都是淚：“韓翁。。。”
五千武夫出東門，只回來了四千人，回來的這批人缺胳膊少腿的不在少數，此刻全都依靠在城門兩邊的城牆下，或蹲或站的捂住傷口，每個人都已被染成血紅，有人正因丟掉胳膊而放聲喊痛，韓立秋立馬扭頭過去大罵：“不許叫！讓城外倭人聽到了，會以為我們怕了！”
地魁星呆呆的看著胖子：“主子。。。我們在外面死了八個姐妹，阿花，阿稚她們。。。都。。。”
胖子環顧四周，發現七十二地煞人人都掛了彩，當然，現在再也沒有七十二人了，胖子強忍著眼淚，看著正在往城下射箭的周正，射完最後一支鐵箭之後，他習慣性的將手伸入箭囊，才發現箭囊裡已經空空如也。
他的肩膀上插著一支羽箭，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中的箭，不過這並不影響他繼續殺敵，射光箭矢之後，他奔走在城樓上，去翻那些被射死的弓箭手，從他們身下翻出箭囊後又繼續抬頭射殺敵人。
城牆上的火銃手已經到齊，三百火銃手分為三批，第一批向城下倭人放銃，放完之後蹲下填充彈藥，第二批就會站起來向下放銃，然後是第三批，等第三批火銃放完了，第一批已經填充好了彈藥，繼續向城下開火。
這種無限迴圈的放銃方式能夠起到非常好的壓制效果，可以一直壓得倭人抬不起頭來。
但是總共也才三百個火銃手，反觀倭人那邊的火銃手就更加多，數量起碼有三千到四千人不等，爾都這邊的火力根本壓不住對方，每當倭人那邊的火銃手集體放銃，城牆上都會有火銃手倒地。
胖子就朝那些火炮下的炮手大喊：“用火炮壓制住他們的火銃手！壓住！別給他們放銃的機會！”
一個靠得較遠的炮手大喊：“不能放炮了！炮膛已經太燙了！再放的話炮彈就會在膛裡炸掉，我們自己就會出現傷亡！”
胖子大罵：“把南、北兩道城牆上的火炮都推到東門來，快！”
爾都本土的兵勇，其執行力還是非常強的，在這方面，其素養的確沒差，胖子一聲令下，許多躲在火炮下計程車兵開始朝南北兩面城牆摸了過去，胖子朝所有火銃手大喊：“你們別盯著他們的火銃手打！盯住他們的炮手給我狠狠的打！別讓他們把炮口對準浮屠塔！浮屠塔要是倒了我們全部沒命！”
“周正！周正！”胖子大喊。
周正回頭過來看向胖子。
胖子朝他喊道：“找到他們火銃手和炮手的指揮官，把他們給我打掉！”
“好！”周正點頭，提醒道：“董老闆，你別抬頭，他們也在找你！”
城牆上還在陸續上人，城牆上一下子就變得密集起來，胖子大叫：“下去！下去！上來送死嗎？除了弓箭手、火銃手和炮手以外，其餘兵勇全都退下去！等他們搭雲梯的時候我會叫你們，那時再上來！再有！現在沒有兵種之分，哪怕你是刀兵，只要會用弓箭，會使火銃，也都統統留在城牆上！”說著扭頭看向地魁星：“傻妮兒！快去通知柳岸，說箭雨不會再來了，要他帶著所有人去糧倉守著，別讓偷偷潛進城的倭子把我們糧倉燒了！”
說著，胖子眼睛迅速在人群裡掃視著，很快，他就找到了那個人。
如果沒有這個人，出城打先鋒的五千武夫說不定就全部死在外邊了，他此刻穿著一件敞開胸腹的長衫，望著城樓下數不清的倭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胖子就朝他喊了一聲：“老趙！”
趙風順撇過臉來看向胖子，默不作聲。
胖子一把拉住身旁韓立秋的胳膊：“韓翁，我要你點一些激靈的人，跟著老趙從南門出去，繞到他們後面去，燒了他們的糧倉。”
韓立秋很愕然：“但。。。我們不知道他們的糧倉在什麼位置啊。”
胖子說道：“現在是春末，田裡的稻子基本都長得差不多了，稻草人也都豎在田裡了！”
韓立秋立馬會意：“看天上的麻雀？哪裡的麻雀多，糧倉就在哪裡？”
胖子點頭：“他們十有八九把糧倉安置在了湛縣，韓翁，你們要小心！千萬要小心！不要死！”
韓立秋忽然忍不住想要落淚，衝胖子重重的點了點頭：“知道了。”說完，跟著已經走下城樓的趙風順，一路朝城門處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