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玄朗下界鎮西關 東海鯨歌遍爾都(1 / 1)
“大標啊。”
胖子還在指揮城牆上的反擊,突然聽到城內鐵甲鏗鏘聲,緊接著是大量的破空聲從爾都城內平地飛昇,胖子扭頭去看,就見爾都城內升起了一股箭雨,朝著城外飛馳而去,伴隨著胖子逐漸揚起頭來,就看到了那個站在樓梯口的男人。
男人著一身熊羆袍子,內裡穿著黑鱗戰甲,頭上紅纓正在清晨的風中搖擺,他一手按住佩劍,一手提著一枚金牌虎符,此刻正用那雙嚴肅的眼睛看著胖子:“大標啊。”
此人是都尉,祖復雨,在他身邊站著兵部尚書李白鳳,著一身麒麟袍,內裡著白銀戰甲。
胖子見祖復雨來了,心裡鬆了一大口氣:“都尉大人,你們總算來了。”
李白鳳微微笑了一下,但祖復雨的臉色很難看,對胖子說道:“你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看了李白鳳一眼,胖子旋即明白了,整個人因尚未冷卻的熱血在那杵著,也顫慄著,與此同時,一名年輕兵勇朝胖子跑來,喘著粗氣:“董爺,南北城牆的火炮都調過來了,百戶大人讓小的來問你該怎麼辦!”
他一邊喘氣,一邊抬頭看胖子,隨即只看到了董老闆眼睛裡的某種神色,全是遺憾啊。
胖子非常苦澀的笑了一下,只向祖復雨躬身行禮:“董某告退。”
城牆上所有人都抬起頭來,看著胖子黯然走下城樓,地煞少女們也紛紛跟著胖子往樓下走,周正也想跟著走,被胖子擺手阻止:“周正,你留在這裡,聽大人安排。”說著,拉住不服氣的李我,將他拖拽著開始下樓梯。
李白鳳苦笑了一下,先是往城外望了一圈,說實話,這種場面他還從來沒見過,一時也有些發楞,片刻之後看向一旁的祖復雨:“都尉大人,你來部署吧。”
祖復雨根本就不搭理他,也不應聲,朝城牆上的所有士兵一揮大手:“繼續按照董大標說的去做!其餘的我來隨機應變!”
這句話出氣啊!
城頭上所有士兵都見到李白鳳吃癟,心裡別提有多爽,都露出笑臉,重新投入到戰局當中。
看著吧,我們爾都的兵,不比禁軍差!
東門城頭光弓箭手、火銃手、炮手就堆了近六千人,他們不像來自朝廷的禁軍,必須看到虎符才會動身,他們雖然吃了被倭人搶到先手的虧,但很快就做出了反擊,禁軍從街頭巷尾跑出來,一邊穿盔甲一邊拾掇寶劍長矛,他們只會往一個地方跑,那就是軍營,因為到了那邊見了虎符,聽了部署之後才可以動身,這是他們的看法。
同樣是從街頭巷尾跑出來,同樣是一邊穿盔甲一邊拾掇武器,但爾都的兵勇會直接往東城跑,看什麼鳥人虎符,聽什麼扯蛋部署,到了城頭上往城外一看,聽了臨時指揮之後該怎麼部署,該怎麼打,心裡一下就清楚了。
所以這六千人全是爾都士兵,爾都城一共一萬兩千多士兵,按照胖子的說法,會弓箭、火銃、火炮的人都上了城牆,其餘六千刀戟兵全都呆在城下候命。
此刻,聚集了東、南、北三片城樓的火炮都停在了東城城樓上,火力頓時暴漲,伴隨著祖復雨的一聲令下,六百門火炮齊噴火舌,城外倭軍一片人仰馬翻,祖復雨破口大罵:“小倭子,你們不是倭刀厲害嗎?砍個炮彈給老子看看!?”
一時之間,倭軍方面的火銃隊伍被炮彈震散,有一騎在馬背上的倭將快速從中軍營帳跑出,一邊跑一邊向倭軍發號施令。
爾都城頭上探哨的兵勇瞧見倭軍在發號施令,並且在接到命令之後,倭軍竟然開始像潮水一般散開了,又在兩個倭將的帶領下,大批倭軍從前軍分化出來,分成兩撥,分別朝爾都的南門和北門包圍過去,瞧得此景,探哨兵勇立馬朝城頭上的祖復雨喊道:“都尉大人!他們要去打南北門了!”
胖子已經走到樓下,忙回頭,嘴唇不自覺的動了動,隨即就聽到祖復雨的聲音由上而下:“把炮口銃口對準那兩個朝南北門去的倭將,所有炮彈都往他們身上招呼!”
胖子苦笑了一下,也覺得自己多心了,這種局面都尉大人肯定能應付。
探哨兵勇的聲音再度響起:“都尉大人,他們把雲梯運到前軍了,準備蹬城作戰了!”
祖復雨再喊:“城樓下的所有刀戟兵聽令,速上城樓!一個倭奴腦袋,白銀五十兩!”
城下所有刀戟兵開始往樓梯上跑去,與胖子擦肩而過時,被胖子一個又一個的敲打了頭上的鋼盔:“不許膽怯!不許搶人頭!不許死!”
所有刀戟兵都懷著沉重的心情,被胖子連拍了幾個腦袋,被拍計程車兵都笑了,所有人一股腦的往上衝著,也不知道是誰仗著人多忽然喊道:“地魁星!我喜歡你!”
胖子一愣,地魁星看著已經衝上城頭的刀戟兵人群,也怔住了,隨即笑了笑,衝城牆上喊道:“那你活下來再跟我說啊!”說著竟伸手去揉眼角,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
嬌兒挽了一下地魁星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胖子來到城樓下,環顧了一眼那些靠著城牆的武道子弟,十幾個郎中正穿梭在他們之間,好胳膊好腿兒的武道子弟也就三千多人了,苗家家主苗真辛從人群中走出,來到胖子跟前:“董掌櫃,接下來怎麼辦。”
胖子看了李我一眼,李我立馬會意,翻上一棟建築的樓頂,往城裡看了看,對胖子喊道:“禁軍也兵分兩路,正朝南北門而去。”
胖子點頭,滿懷感激的看著苗真辛:“苗翁,組織好可以再戰的人手,我們去北門。”
與此同時,東城城牆上爆發出一聲歡呼:“往北門去的倭將被打下馬了!”
苗真辛皺了皺眉:“落馬了。。。那我們去南門?”
胖子搖了搖頭:“苗翁,這個時候怎麼犯了糊塗?北門正對黃河,倭人的水師肯定會攻打北門,並且我們的糧倉也在北門,就去和柳翁他們匯合吧。”
苗真辛點了點頭:“好,就去北門。”
合計好之後,苗真辛帶領剩餘三千多武道子弟跟著胖子,朝著北門奔赴而去,一邊跑,胖子就覺得好像哪裡不對勁,細細在心裡思考著,北門明明要交給倭人的水師,那麼,那批朝北門去的倭人大軍不就等於擋了倭人水師的道了嗎?
一旦倭人的鉅艦都停靠在了黃河邊上,船上的巨炮就要向北門開火,如果那時北門以外囤積了數以萬計的倭兵,炮彈一旦打歪,那這些倭兵不是讓自己人給坑害了嗎?
既然北門已經打算交給倭人水師,那麼。。。
胖子突然醍醐灌頂,對一旁的苗真辛說道:“倭人往北去的那支大軍,他們的目標不是北門,而是想繞過北門,去到城門已破的西門!”
西城門無緣無故的倒塌,這一點苗真辛非常清楚,心知如果倭人大軍繞到西門去,那裡根本沒有朝廷的人鎮守,一旦讓倭人由西門進入爾都,那就完了。
眾所周知倭人的易容術非常高明,一旦讓這些人混進爾都民宅,他們就能非常迅速的喬裝成爾都百姓,到了那個時候,士兵們只能寧殺錯不放過,無數的爾都百姓都會遭殃啊。
苗真辛權衡了利害關係,就點頭:“那我們去西門吧!”
胖子破口大罵:“他孃的,也不知道西門是怎麼破的,都到這個節骨眼上了,朝廷的禁軍竟然還不去鎮守!真他孃的不知道他們在想什麼!”
終歸是要照顧胖子的步伐,董老闆並非武道中人,步子沒其他人那麼快,整隻隊伍在爾都城裡奔跑起來就顯得頗慢,胖子知道照這個速度跑下去,倭人的大軍也早就衝到西門前了,就朝他們喊道:“你們先去,別等我了!”
苗真辛是個急性子,見胖子都快被累死了,一把將他背在身後,踏罡步朝西門衝去。
很快西門就已經到了,在即將衝到城樓下時,胖子就看見幾個倭人的腦袋從門洞外露了出來,緊接著大批的倭軍出現在了門洞的另一頭,胖子大罵不妙,對苗真辛說道:“快!叫人去把城門推起來!擋住他們!”
苗真辛一點頭,正打算放下胖子,眼看著倭軍全部都堆在了門洞前,就聽到一個地煞少女的喊聲:“快看!門洞裡有個人!”
相隔太遠了,胖子只看到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藤甲堆積在門洞外,此刻被地煞少女一提醒,立馬虛著眼睛去看,大概是太過於聚精會神,導致眼睛一下就花了,但那一刻,他看見門洞裡的確有一個人。
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背對著爾都城,面朝著門洞外的大批倭軍,老人一身灰色道袍迎風搖擺,如新柳迎水飄拂,而在老人身旁,赫赫趴著一頭巨型的黑虎!
胖子揉了一下眼睛,再看向門洞裡。
老人和黑虎已經不見了,唯獨一個黑髮齊肩的少年,以及趴在他肩膀上的小貓。
大齊十大高手位居第九的青城山大天師,財神趙公明的今世法相秦清夜,一人一虎,鎮守西門!
少年面向門洞外不斷聚集的倭軍,笑得很慈祥,卻是出口成髒,用天府俚語罵道:“龜兒一群瓜娃子。”
與此同時,東門,看著如潮水般向南北門繼續湧去的倭軍,周正臉色鐵青,搭箭上弓射翻了一個倭兵,耳畔是平地滾雷的炮聲不絕於耳,在兩股大軍相繼脫離倭軍陣型之後,很快,攻打東門的倭軍就少了一大半,不過數量仍是不可小覷,那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東門城外雖說已分化出去許多倭兵,但再不濟還留了三四萬人繼續攻城。
幾十把雲梯從城下舉起,搭在了城樓上,無數倭人順著雲梯開始蹬城,雖說蹬城的倭人已經脫離了火炮的攻擊範圍,但在弓箭手和火銃手的密集射擊之下,還是有無數倭人從雲梯上摔下去,爾都的刀戟兵看著爬上雲梯的倭人已經比較多之後,就舉起雲梯往外推,推倒好幾處下方不夠穩紮的雲梯,讓許多倭人直接被摔得粉身碎骨。
不過還是有一些倭兵爬上了城牆,兩方立馬就開始在城頭拼殺起來。
此刻,周正躲開一個倭人向自己劈砍而來的倭刀,一腳將其踹翻出去,第二個倭人從身後而來,修長倭刀一下捅進了他的肚子,由後背捅入,由前肚皮破出,周正怒喊一聲,眼看肚中倭刀就要橫切,他用後背抵住身後的倭人,再往前走了兩步,倭刀被拔出,他一個踉蹌扶在城牆上,忙脫下衣服將傷口處簡單包紮起來。
周正扶著城牆乾嘔了一下,緊接著就感覺自己快不行了,眼睛重得像灌了水銀,身體裡的力氣也正在逐漸減退,虛弱的看著城外,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覺,他突然看見在倭人大軍的後軍左翼處,一頭巨人咆哮著由跪地的姿勢變為站立,緊接著是兩頭巨人,三頭,十頭,百頭。
上百頭巨人闖進倭人的陣型當中,瞬時攪起腥風血雨!
周正終於閉上了眼睛,虛弱的口吻涵蓋最後一線鼻息:“陳滄海。。。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