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佛寶終歸無名氏 青城二老鎮西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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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

為什麼遠至能擋住這一劍?他不過是武道第十境的初階武夫。

在場每個人都被震撼得無以復加,胖子正打算開口喊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嬌兒一把甩開地魁星的手,跑向那道煙塵中蕭索的背影,從後面抱住了他。

此刻的遠至是滾燙的,他體內流淌的似乎不再是鮮血,而是岩漿。即便如此,嬌兒還是沒有撒手,死死的抱住遠至,她或許有想哭的衝動,卻在接觸到遠至的那一刻變為平靜,就像置身海天一色的風景中,雲在海里,魚在天上。

那就是沒有雜念的心境。

巨大的木頭盾牌開始逆生長,慢慢縮小,最終完全隱蔽進遠至的手臂裡,少年望著由東延綿至腳前的無垠廢墟,嘆了一口氣:“還是來晚了啊。”說著,伸手抓住嬌兒扣在自己胸前的手,拉著她站到自己跟前,看著這個小仙女,他釋然一笑:“很擔心吧?”

嬌兒睜著那雙明澈的眼睛,安靜的看著遠至,點了點頭。

遠至揉了揉她的臉蛋:“時間太緊了,回頭我再給你講塔裡的故事,好不好?”

嬌兒笑了一下,那樣子很美,然後點了點頭:“好。。。”

遠至忽然轉身,看向胖子,聲線柔和卻不失洪亮:“董大哥,久等了。”

胖子整個人都快崩潰了,如果不是遠至的出現,他應該會因為生死一線的壓抑氛圍暈倒,此刻撿回一條命來,正驚魂未定的傻怵著,期間他很想問竹下呢,又想問佛寶拿到沒有,更想問這一路上塔的種種經歷,可最終還是憋在了心裡,因為看到了遠至,並且遠至沒事,一種他董大標平生罕有的情緒突然湧上心頭,這促使他喜極而泣,只喊了一聲:“羅老弟!”

這大概就是數日不見,如隔三秋吧。

遠至看著胖子,見平日裡那麼健談的一個人,現在居然也被裹進了陳雜的情緒當中,就知道這塔裡幾日,外面已經發生了很多大事,當然,遠至明白,現在董大哥心裡最大的情緒,是無可奈何。

董大哥是個促膝帷幄指點江山的人,他的駁雜見識和城府計謀在倭人空前強大的實力面前被逐一破解,這給他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尤其是看見東門破的那一瞬間,他幾乎認為倭人已經強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什麼打出一種氣勢,什麼讓陳滄海和陶藝出門策反,什麼繞後燒糧倉,什麼開閘淹鉅艦,這些謀略在這種強大的力量面前,就像熊孩子過家家一般。

冢原武藏這一劍衝破了東門,衝破了每個爾都人的自信,胖子也包括其中。

但是遠至回來了,並用他現在的實力擋住了這一劍,這讓胖子忽然看到了一絲希望。

不過也只有遠至才明白,之所以能擋下這一劍,全因為旱魔大仙借給自己的力量,說是擋住了,卻也不真實,因為他是借力把劍氣掀上天空,而不是硬生生將劍氣抵消。

除非是旱魔大仙親自攔住這一道劍氣,尚可輕易化解,但偏偏隔著鷂子玉葫蘆,旱魔大仙的力量根本無法大量借給他,並且就算想借,以遠至現有的境界也承受不住。

此刻,遠至望了望天空,似乎在找什麼東西,一邊找一邊沉聲說道:“董大哥,謝謝你給我這次進塔的機會,這次遊歷比修煉二十年更有獲益,無論是六十一層以下的勾心鬥角,還是六十一層以上的與妖獸搏殺,以下是練了心境,以上是練了武道,內外鞏固大受裨益,尤其是拿到了這些內丹。”說著,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胖子整個人都懵了,吃驚的看著遠至。

六十一層的野豬山神都那麼恐怖,逐級往上的妖獸更是要強出許多,六十一層到九十九層,一共三十八頭曾經威霸一方的妖獸,而今已經化作三十八顆內丹,全部被遠至吞服。

有些妖獸是祖復雨和姚人孝分別抓進塔裡的,另外一些非常強悍的妖獸,則是祖復雨和姚人孝合力關進塔中,還有那麼三頭最強的妖獸,則是大天官親自抓來的。

不過真正讓胖子吃驚的不在於此,所有跟在胖子身後的武道子弟乃至德高望重的家主都在思考中沉默,又在沉默中吃驚,他們曾預測許多有名有姓的門第子嗣會成為最終贏家,為此還做過長篇大論的探討,但是而今事實擺在面前他們才清醒過來,沒有任何一個門第子嗣成為贏家,因為贏家此刻就站在大家面前。

是這個在爾都無名無姓的羅遠至,拿到了佛寶。

每個人成功之前,經歷無名氏的過程都是必然的。

胖子瞪大了眼睛:“竹下呢?”

遠至笑了笑,似乎有些自豪,本不愛賣關子的他,此刻卻耍了個神秘:“去了結他的夙願了。”

“羅遠至!”一個女孩的聲音從遠處傳來,銅人揹著她朝這邊跑來:“你跑那麼快做什麼!?”田雅趴在銅人背後,一路跑到眾人跟前,本還想罵遠至兩句,一看遠至和嬌兒牽著手,她整個人就沉默了。

苗真辛見來者是田雅,招呼她:“小雅,這銅人怎麼。。。”他指著銅人斷掉的手臂,不過下意識間就釋懷了,所有美的,好的,在倭人到來以後就變了,這種釋懷雖說無奈,卻也是必須。

苗家和田家素來交好,也有聯姻,算是親家關係,田雅正埋頭整理著心緒,被苗真辛喊了幾聲也沒作答,隨即才看到子午正街的東門,緊接著就愣在了那裡。

“龜娃!”一個稚嫩的聲音傳來,惹得遠至舉目去望。

一個稚童撒開了姐姐的手,正翻著廢墟往自己這邊跑,可能是太急,一個跟斗下巴磕在木頭上,滿嘴都是血,他也不管不顧爬起來朝遠至這邊跑來,一邊跑一邊喊:“龜娃!我!是我啊!我是方吉!”

可能因為那一下摔得的確很痛,痛得稚童滿眼都是淚,一路撒丫子跑到遠至跟前,抬頭看著比自己高了許多的遠至:“兄弟,是我啊!”

遠至突然蹲下身來,一把按住方吉的雙肩:“大哥!你在爾都有親戚嗎!?”說著手裡傳出綠色氤氳,為方吉下巴治癒。

方吉熱淚盈眶,抹著淚花,嘟嘟囔囔:“我就知道你肯定還會認我!以前沒白幫你解圍,嗚嗚嗚,我姐說你長大了,真沒錯。。。但我一眼就認出你了,嗚嗚,龜娃,你為什麼不等等我,為什麼要吃那麼多飯,為什麼要長這麼大呢?”

為他癒合了下巴上的傷口,遠至伸手去搓他臉上的淚:“大哥,別哭了,兄弟我還有事,回頭再找你玩,好不好?”

方吉點了點頭,故意擺手裝作很大人的樣子:“去吧去吧。”說話間注意到了遠至身邊的嬌兒,愣了一下,問道:“龜娃,這是你媳婦嗎?”

遠至回頭看了嬌兒一眼,笑道:“叫大哥。”

可能覺得有點莫名其妙,嬌兒認真的思考著,畢竟為人不久,這段時間和地魁星學到的禮儀本就不多,從來只聽說大哥是對同輩年長男子的稱呼,可眼前方吉無論怎麼看都是一個六歲模樣的黃毛孩子,但嬌兒清楚,哪怕對方還在孕婦肚子裡懷著,既然是遠至的大哥,那她也該喊,如是想,就喊了一聲:“大哥好。。。”

方吉很高興,眉開眼笑的直點頭:“好,好,弟媳好。”

遠至站起身來,看見腳踝拴著銅鈴紅線的少女正在走來,他就愣了一下,然後是苦笑,當初方寸村每個稚童,每個少年的夢中情人,而今在他看來已經沒了那種心絃觸動的感覺,想著當時自己剛恢復了十八歲的模樣,從陶藝手裡拿到鷂子玉葫蘆時,也單純的想過要去方家走一遭,就把葫蘆當個聘禮,把方晴娶過門。

遠至沒為哪個姑娘哭過,當然,要除開方晴。

因為在方晴和李狗蛋定親的那天,方寸村每個稚童和少年的夢都破碎了,不敢說每個人都像遠至這樣窩在被褥裡哭了一宿,但傷心的人的確不在少數。

此刻方晴見遠至正在看自己,先被少年驚為天人的容貌驚豔住了,緩過來之後只是抿嘴一笑,向遠至點了點頭。

遠至也衝她點了點頭,那些過往的幻想太尷尬了,就讓它變作這最基本的禮儀,就此點到為止吧。

看著周遭這些面孔,遠至在心裡嘆了一口氣,看向胖子:“董大哥,哪裡的倭人最多?”

胖子見如今西門已經有秦清夜鎮守,對於這位青城山大天師的實力,他自知是無可挑剔,有他鎮守西門,絕對不會有任何一個倭人能由西而入,據他所知現在南北門已經有禁軍鎮守,唯獨東門,但那裡有個非常強大的敵人:“去東門!”

本以為遠至一定也有哪裡兇險就去哪裡的覺悟,沒想到朝遠至看去的時候,卻發現他搖了搖頭。

胖子就問:“怎麼了,羅老弟?東門現在是最兇險的地方,我們。。。”

遠至對胖子笑了一下:“竹下在東門。”

胖子啞口無言,他忽然明白提起竹下時,遠至為什麼會笑得那麼自信,這已經讓他非常震驚了,想想當初只花了十兩銀子請的刀客,本來保護大家安全抵達爾都就可以交差,後來又跟陶藝和遠至去殺倭人先行部隊,又破譯了德川暗語,現在居然還站東門以外攔住大和第一高手冢原武藏,這欠的根本就不是錢了,再多的錢也買不來這天大的人情。

遠至舉目遠眺東門:“他說,今天要拿回‘劍聖’的稱號。”

胖子舌橋不下:“竹下。。。果然一直隱藏著自己嗎?”

遠至點頭,繼而環顧了東西南北四大門,說道:“我聽見蜃妖的聲音了,很近了,那高手已經到南門了。”

西門,說不上道骨仙風卻染了不少香火氣的少年在倭軍陣型中殺出一條血路,肩上小貓已經從灰色變為通體黝黑,一雙赤紅的眼睛瞪著畏懼後退的數萬倭軍,少年腳踩血路和藤甲屍身,灰色袍子上未經一滴鮮血渲染,一路笑眯眯的逼退著倭人大軍。

一顆宛若流星的光芒從天而降,墜落至西門以外,地陷千丈,男人擋在少年跟前,兩兩對峙,肅殺氣息爭鋒不下。

青城山大天師秦清夜,對大和第三高手,神將上杉半藏。

南門,倭國老僧踩著芒鞋走過守城禁軍的屍體,一路走到南門之下,被一個滿頭霜白的少年擋住了去路,在少年身邊,站在一位著黑色和服的少女。

老僧看著少年,臉色不是很好,張口出口也是溫和的話,只是他的齊語很蹩腳:“看來是閣下殺死了德川桃子?”

白髮少年輕蔑一笑:“打架就打架,說那麼多廢話做什麼?未必這附近有哪位尼姑被你瞧上了,想當著她的面扮俊俏?”

老僧看著少年:“閣下有開天門的本事,貧僧恐怕不是對手。”

白髮少年嘁了一聲:“齊朝這些和尚就夠惹人煩了,我以前還對‘一面佛,一面魔’抱有懷疑,看來在你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你一個出家人,不吃齋禮佛,跑來打仗做什麼?那佛與屠夫又有什麼區別?”

老僧嘿嘿乾笑:“閣下的話似乎多了些,貧僧來不是為了論道,貧僧是來殺人的。”

白髮少年也嘿嘿笑道:“看來你們倭國和尚沒把佛搞明白啊,這問題要三寶法師來回答,就說貧僧所禮之佛是為戰而生,以戰止戰,以戰成佛,老和尚,怎麼,要我這個道教門徒給你引路開闢心境嗎?”

老僧不再說話,面掛極為詭譎陰鷙的笑容,朝白髮少年走去。

身邊的少女一下擋在白髮少年跟前,被少年拉了一下:“麗子,給我點面子。”

“都這個時候了,還要面子嗎?”這是一個枯槁的聲音,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從一側走來,聲音飄飄搖搖,竟給人的感覺不是由耳而入,而是由心。

正是陶藝的白髮少年看向那個老人,見其一派鶴髮童顏並有天師袍加身,上下一打量問道:“前輩是?”

老人哈哈笑著:“你都露出馬腳了,這禿驢已經起了殺心了,沒注意到嗎?陶掌教。”

陶藝正好瞟到老人天師袍上的圖案,那是‘鎖八百里青城於方寸’的一枚方形圖,陶藝一下會意,忙打稽首:“晚輩見過孔真人。”

“誒。”老人搖手,走到陶藝跟前,面向已經停住步伐的倭僧:“你我同是一派掌教,不必如此多禮,陶掌教,老頭兒我奉勸你快些離開,我道教千年難出你這麼一位得天獨厚者,開得天門,請得道祖,必定流芳道庭萬古無期啊,所以還是快走吧,以你現在武道第四境的境界,我要是和這禿驢打起來,非誤傷了你不可,要是把你傷著了,我孔上闕就是道庭萬古無期的罪人了。”

陶藝想也不想,拉著麗子的手掉頭就跑,一溜煙,沒人影了。

孔上闕無奈搖頭:“年輕人就是實誠,連個禮節套話都省了,唉,想我十七歲的時候,還是一個聽師父講課都會睡著的青勾子,一代更勝一代人,比不過啊,這番光景來看,龍虎山的祖庭稱謂,怕是要保不住咯。”說著,他抬起頭來看向倭僧:“現在就我們兩個了,我那不成器的徒弟羊玉樹,據說死在了牽牛坡,是你造的孽吧?”

倭僧沒有說話,只是陰笑著點了點頭。

孔上闕揚起眉毛,似笑非笑:“那我叫你一聲孽障,可以吧?”

兩人相視一笑,一個笑得戲謔,一個笑得陰鷙,頂尖對決就要開始。

南門,青城掌教孔上闕,對大和第四高手,真佛輕鸞法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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