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偷換現實顛窮富 赤土一面向黃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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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換做常人,肯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奔著那些中幻覺的人去了,遠至很理智,他知道現在爾都的牌面都已經翻開了,西門秦清夜,南門孔上闕,東門竹下,可能胖子自己都沒想到東門會那麼快就破,要早知道雙方實力如此懸殊,他肯定不會安排趙風順去繞後燒糧倉。

因為即便倭人的糧倉被燒了,德川秀吉一進爾都,爾都囤積的糧食就易主了。

現在爾都城的大牌都已經亮了出來,這個時候把蜃妖的真身拍出來,已經沒有牌的爾都就只能在它的暴走中變成廢墟,蜃妖這一邊可以先放一放,目前最有利的應該是到城外去幫忙。

在權衡中遠至得到一個答案,拍醒城裡所有禁軍,那樣會讓蜃妖真身現形,並在城中暴走,禁軍打不過蜃妖,所以拍醒禁軍是幫倒忙的行為。

旱魃的聲音響起:“小子,看來你想得很透徹。”

遠至捏著下巴想了一下,隨即把眼光投向了爾都的北門,那邊,倭人的水師已經開始朝北城開炮,炮聲根本沒有間隙的轟隆著,看了一眼,遠至就將嬌兒扶到了地魁星的身邊,然後扶起仍在捧面哭泣的胖子:“董大哥,我們去北門。”

胖子的身體變得非常軟,遠至提了好幾次都沒能把他提起來,並且他現在哭得不成人形,渾然沒辦法從這種情緒中撤離出來,遠至沒辦法,只得讓他就在這裡待著,心一橫,朝著北門發足狂奔而去。

“剛才那個把蜃妖丟進城裡的人,他用來砸開盒子的那把暗器叫手裡劍,在消滅倭人先行部隊的時候我見過,使用那玩意的都是忍者,這說明已經有忍者混進城裡了,他們會直接向我們的咽喉下手,我們不能被扼住咽喉。”遠至一邊跑,一邊用心念對旱魃說道:“那個兵部尚書李白鳳,他應該有人仙的境界,不會被蜃妖控制,東門破的時候他應該第一時間離開了東門,要麼去了北門抵抗倭人水師,要麼回到營地保護皇帝,北門淪陷只是斷手斷腳,但皇帝死了就等於咽喉被割破,李白鳳一定會去保護皇帝,那我們就去守住北門。”

人獨自思考的時候往往會犯迷糊,所以遠至把心裡的想法說出來,一邊說一邊理,局面就會變明朗。

旱魃笑了一下:“不管蜃妖了嗎?”

遠至搖頭:“蜃妖迷惑了禁軍和城中百姓,蜃妖是上馬,禁軍和百姓是下馬,用上馬托住下馬,本來就是我們賺,這個環節我沒必要去扭轉,否則局面會更難控制,不如去北門阻止倭人水師。”

旱魃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對這個小子的頭腦感到一絲欣賞:“你一個人想攔住倭人的水師?即便在塔裡收集了三十來顆內丹,也即便你現在擁有佛寶,但你自信過頭了,小子,自信過頭就是自負了,此去北門必然以卵擊石,你信嗎?”

遠至皺了皺眉:“你忍心自己手裡捏的棋子被棋盤外的力量破壞?”

這從方寸村到爾都城,一路走來,遠至所表現出來的形象都是很純良孩子,葫蘆裡的旱魔大仙是歷歷在目,不過這三番兩次的跟自己討價還價,就讓旱魃對遠至的看法改變了,他根本就不是一個純良的孩子,可能在旱魃現在的感覺中,只有三個字能形容遠至。

那就是,不要臉。

因為遠至這句話的言下之意,就是讓旱魃再一次借給他力量。

即便是旱魃這樣修為已經臻於化境的大魔王,也對遠至突然的轉變感到吃驚。

遠至知道旱魃正在轉變對自己的看法,心知這個時候絕不能讓它獨自思考,因為思考出來的東西可能對自己不利,他必須用語言去引導它的想法,這就是所謂的‘偷換想法’:“小時候三叔給我講過一個道理,他說單純的善良會被別人當成傻子,聰明的善良才會被奉為聖人,他那時和我說起一個故事,講的是一個窮人將一群富人操控在手,這個窮人生不逢時,家境也很差,但他有一群家境優越的兒時玩伴,和正常情況不同的是,這群家境優越的人並沒有因為長大而疏遠這個窮人,這群富人都秉信世上沒有真正的友情,即便他們相信世上沒有真正的友情,並且都出生在官商之家,有商人金錢至上的家庭傳承,也有官僚萬事保己的想法延續,但他們仍圍著這個窮人團團轉,你知道為什麼嗎?旱魔大仙。”

在旱魃看來,都這個時候了,你還有心思講故事,不過因為好奇,也因為遠至正在馬不停蹄的趕赴北門,於是很難得的發問:“你說。”

遠至說道:“因為這個窮人看過很多書,每一段都看得非常仔細,都看到了心裡去,也因為他走過很多路,但是因為他很懶,不愛勞作,所以非常窮。窮人抓住了這群富人在少年青年時的心緒,富人在家裡和爹孃吵了架,和相好的姑娘鬧了不愉快,他都能把他們父母和相好心裡想的東西給分析出來,然後針對分析出來的結果對陣下藥,尤其是富人在生意上的不愉快,這個窮人都能分析得十分透徹,然後教他們對‘外人’要不擇手段,要學會借刀殺人和明哲保身,但是,對外人不擇手段的窮人卻對富人們報以最真誠的善良,他遊離在每個富人身邊,不背地說人壞話,聽到內部富人說起其他富人的壞話,他也都爛在肚子裡。”

旱魃問:“富人沒理由一直被一個窮人擺佈,這些富人沒想過要擺脫這個窮人?以他們本身的聰明,離開了這個窮人也不會怎樣。”

遠至搖頭:“如果有一個富人想要疏遠這個窮人,那麼窮人就會借用‘內部’的力量,也就是其他的富人,去疏遠這個想要疏遠自己的富人。富人之間有慾望,也時常因為慾望搞得互相有嫌隙,但窮人的慾望很小,他只享受遊歷在富人之間,把他們把控在手的感覺,在富人們看來,這個窮人是無害的,他不但不會耍小聰明去揩油富人的利益,反而隨時設身處地站在每個富人的立場上為他們排憂解難,富人有了相好,這個窮人只會看一眼,這第一眼是為了看出好壞,之後再也不會多看一眼,就連富人的物件主動和這個窮人搭話,窮人也都是用客套的話搪塞過去,因為在他看來,不能越界,一點都不行,對於窮人來說,富人是內家人,富人的相好是外家人,如果因為一個外家人惹了內家人心裡不爽,那是得不償失的事。

這個窮人唯獨喜歡看書,看書的目的起初是為了讓自己不被欺負,不被人說成笨蛋,後來被他發現了書裡那些可以讓自己變強的細節,也讓他明白了什麼是真正的快樂,真正的快樂對於他來說,就是‘控制人’,他學了縱橫術,讓自己巧舌如簧,學了道家,開闊了心靈,學了佛家,拓展了思想,學兵家,讓自己心存利劍,又學了儒家,讓自己懂得什麼是善良。騙富人一兩銀子,圖眼前愉悅,那或許是聰明,但富人不是傻子,知道自己被騙了肯定會對你心生提防,還會四處去說你的不是,窮人沒錢作為靠山,所以更怕輿論,一條輿論就會壓得他永世不得翻身,然而真正的騙,是讓富人主動的把那一兩銀子塞到你手裡,並且還覺得理所應當,那才叫智慧。

所以,看似與世無爭的窮人,可以利用富人之間的嫌隙,去拉攏大部分富人,然後疏遠那一個富人。沒人想被踢出局,因為一旦出局,等待他的就是寂寞和外界的虛情假意,賺了那麼多的錢,跟外人顯擺是不會有多少快意的,只有跟熟悉的人顯擺,那才有意思。”

旱魃冷聲笑了:“那樣的圈子,不也是虛情假意嗎?”

遠至說道:“至少有感情在,有回憶在,並且,誰不想十來個兒時玩伴隨時走在一起,走在大街上,人人都有出息,外人投來的目光得有多麼羨慕?但倘若是你一個人,外人只會見怪不怪,與其說是窮人把大家攏在一起,不如說是虛榮、面子、回憶、感情把大家栓在了一起,只是這些東西都被那個窮人掌握得很好。所以這個窮人的茅草屋外時常停著華麗的馬車,也隨時能看見他在大街上對富人推搡著開玩笑,富人們覺得和這麼一個聰明的人在一起,懂的東西多,看問題透徹,很多事都會變得很簡單,窮人和這群也很聰明的富人在一起,覺得連最有錢,最有權的人都對我如此,人生又哪能不快樂?”

說到最後,遠至嘆了一口氣:“我也不想繼續賣關子,就實不相瞞了,這個窮人,這個不想勞作的懶漢子,就是我的三叔。”

旱魃沉默了一會兒,沉聲道:“從來只聽說偷換想法的,不過能偷換現實的,呵呵,羅天心齋還算不錯。”

遠至笑了一下:“以前我和三叔還在泉州貧民巷的時候,他就經常在我面前說他是神偷,我總以為一日三餐都是他在外邊做賊偷來的,後來長大了,才明白他的意思。旱魔大仙,你可能覺得我不要臉,但我可能就是那個窮人,透過潛移默化的方式去佔你這個富人的便宜,不過你要相信一點,我會把你當內家人一樣,絕不會害你,外人看不見的善良,你都能看見。”

旱魃一嘆氣:“搞了半天,你是想說這個。”

遠至嘿嘿憨笑。

旱魃冷笑了一聲:“不過這個故事還行,小子,今天算是讓你這個窮人給我上了一課,不過只此一次,下不為例。”說著,它似乎在咧嘴的笑:“北門,去守吧。”

遠至同樣咧開嘴笑了:“好嘞!”

北門就在面前,遠至快步衝入門洞,衝刺著將巨大的朱漆大門推開。

轟隆一聲,遠至衝出被炮彈轟得千瘡百孔的北門,他站定身形,望向千丈以外的黃河。

數百艘鉅艦停泊在黃河岸邊,船側火炮直挺挺的對著爾都北城,鉅艦上旗幡搖擺,無數著藤甲的倭人正穿梭在甲板上。

突然一聲令下,所有的火炮齊齊開火,成千上萬顆炮彈衝上天宵,朝著爾都北城飛馳而來。

遠至望著密密麻麻的炮彈,單薄的他,面對恢宏的鉅艦以及鋪天蓋地的炮彈,笑出了聲。

滾滾濃煙夾雜著火星從他雙肩冒出,熾熱再度擴散,北方赤地,皆為吾土,顆粒無收,瘟病蓋世。

一雙巨大的眼睛如日月一般在遠至頭頂睜開,滾滾濃煙之中火星飛掠,一張滿是尖銳獠牙的大嘴在濃煙當中出現,然後咧出一個狂驕的笑。

吾乃,屠龍旱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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