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何許人也無頭緒 黃荊棍下出好人(1 / 1)
“你說,怪人究竟是什麼人呢,八大門庭叱吒閩越,都是眼高於頂的人,為什麼會怕他呢?”晚間,星月來朝,通亮的小房間裡,裝潢不算太好,張迷盤膝坐在地上,閉目打坐,嘴巴偷閒,向坐在凳上醒酒的大黃問道。
又是狀元紅,讓姑娘家兩腮粉紅,本趴在桌上小憩,被張迷這麼一問,就抬起頭來,撥出一口酒香:“你沒看出來嗎?那個呂江認出他了,只是迫於他的警告,沒敢聲張出來。如果不出意外,等他們回到大內深宮,呂江就會把怪人的身份公之於眾,按照怪人的話,他之前肯定和寶章樓結了樑子,八大門庭同氣連枝,同仇敵愾,雖說關起門來也打架,但他們和海島十派一樣,如果有外患,必定先合抱起來平定外患,但你看他們,怪人都騎在他們頭上拉屎了,還出言對民間閭山派不敬,這樣他們都沒敢對怪人動手,只能說明一個問題,他們惹不起怪人。”
“八大門庭睥睨閩越難逢敵手,若真要聯手死磕,恐怕當年的敖太歲,也會感到棘手。”大黃昏昏沉沉的,眯著眼睛,眼睫毛輕輕顫抖,嘟囔道:“只有兩個可能,第一,那群小輩見呂江都被嚇住了,所以沒敢對怪人動手,說明怪人只是比呂江強一些,等他們回了大內深宮,一定會召集人馬來找怪人麻煩,山雨欲來啊。第二就更可怕了,呂江這樣的老奴婢,甘願為琉璃寨做牛做馬,見著小主人乃至賓客在自家地盤受辱,換做平常他能這麼忍了?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他這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因為他知道,一旦他向怪人大打出手,即便是八大門庭全部出動,都來為他做後臺,也不一定擺得平怪人,這樣推算的話,怪人的實力很有可能在敖太歲之上。”
張迷閉目冥思了片刻,說道:“你是說,如果我們安全度過今晚,大內深宮沒有派人馬來對付怪人,就說明。。。第一種可能被擊破了,第二種可能就會坐實,也就意味著,怪人的實力比敖太歲要強?敖太歲身為天下第五,難道怪人是天下第四,第三,第二?我的天!他不會是昭劍仙吧!?”
大黃搖了搖頭:“怎麼可能是昭劍仙,昭劍仙是一身吐蕃僧人的打扮,哪像他那樣穿著襤褸衣服四處溜達的?再說了,天下第二、第三、第四都和他的模樣不搭槓,我這裡說的惹不起,不僅僅是自身實力,如果他是皇上萬歲爺身邊的一個小宦官,平日裡只照顧皇上萬歲爺的起居,出了宮,也是那些大戶人家惹不起的角色。我只是打個比方,是想說他也有可能是很有背景的人。”
張迷沒有了頭緒,抱怨道:“愛誰誰吧,當面問他,他又不說,還說什麼是為了保護咱們,搞這麼神秘,好像誰特別想了解他似的。”
大黃笑了,在她看來,張迷還在生怪人的氣,怪人一手趕鴨子上架,美其名曰是讓張迷好好努力,但等張迷真正清醒過來才發現,怪人其實這是在坑自己,誰能在三天之內讓境界突飛猛進?基礎都沒打紮實呢,都說萬丈高樓平地起,這不是拔苗助長,逼著修出一棟空中樓閣嗎?
見張迷如此浮躁,根本靜不下心,大黃就安慰道:“如果怪人真是個高手,可能成千上萬人都巴結他,想從他那裡求得修煉方針呢,你卻這麼不稀罕,要我說啊,你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張迷嘆了一口氣:“我還真不知道自己有什麼福。”
“好了,不說這個。”大黃來了精神,雙手託著臉蛋,笑盈盈的問:“對了,你最想去什麼地方啊?”
張迷微微一怔,閉目而笑:“和一家人在一起,去哪裡都行。”
大黃就問:“有沒有最想去的地方?”
他想了想,說道:“以前總聽仁義說起西湖很漂亮,我就告訴她,說有錢以後要帶她去一趟西湖,但她似乎很討厭那個地方,告訴我千萬不能去西湖。”說著,他笑容不減,反而更盛:“仁義說她最想去的地方是巴蜀的錦官城,因為那裡的火鍋最正宗。”
“難怪你那麼喜歡吃火鍋,原來是愛屋及烏。”大黃笑道:“不過那邊的火鍋和我們這裡的不一樣,那裡的火鍋很辣。”
張迷點頭:“那你呢?想去什麼地方?”
大黃捧著臉蛋,露出一副很甜美的表情,噘嘴道:“我想去吐蕃,聽說那裡的雪山很巍峨,湖水很澄清,還有人說那裡是一片佛土,有許許多多得道高僧,每年都有許多虔誠的佛教徒從大齊各地出發,前往吐蕃朝聖,據說可以淨化心靈,我想去看看。”
“淨化心靈?”張迷不解:“你的心靈很髒嗎?”
要換做別人說這樣的話,她就生氣了,不過她知道張迷這是有口無心,於是說道:“什麼呀,那我換個詞,昇華,怎麼樣?”
“昇華?那是什麼意思?”
似乎也覺得這個詞很難解釋,屬於只可意會不可言傳那類,大黃有些詞窮了:“哎呀,說了你也不會懂的,反正我最想去吐蕃。”
張迷笑道:“明明是法家,卻又信佛教,信佛就罷了,偏偏不信大齊本土佛,要去信吐蕃佛,你瞭解吐蕃佛嗎?我看過天下志,可是比較瞭解的哦。”
大黃面露喜色:“沒想到啊,看著不咋地,懂的挺多嘛。”說著,湊到張迷跟前:“那你和我說說。”
張迷正準備娓娓道來,突然感覺有一絲不對勁,就像冥冥中有一雙眼睛躲在黑暗中,正在對自己進行窺探,忙睜開眼睛,就看到了站在門口的人,二不掛五,吊兒郎當,正是怪人。
“我說大黃,讓你督促他修煉,你倆倒聊起來了,真想他被活活打死是吧?”怪人一副之乎者也的模樣,手裡操著一根木棍,走進屋子以後,一改先前的慈眉善目,變得極為嚴肅,衝張迷罵道:“看什麼看!?沒見過美男子嗎!?閉上眼,繼續修煉!”
張迷小時候不聽話,經常被老爹的黃荊棍伺候,見怪人提著棍子,就想起了慈祥父親的滄桑面容,心情一下就沉了下去,吁吁嘆氣道:“閉上眼睛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就這樣乾坐著,倒不如讓我出去跑跑步。”
“好小子,竟敢頂嘴!”怪人揚起棍子,狠狠抽在張迷身上:“閉眼,修煉!”
這一棍子打得極狠,啪的一聲之後,張迷被抽得七葷八素,忙用雙手去磨蹭捱打的部位,黃玉顏瞪大了眼睛,本以為怪人只是做做樣子,沒想到他居然來真的了,立馬站起來朝怪人怒道:“你幹什麼!打他做什麼!?”
怪人瞥了她一眼,僅僅是一瞥,眼神中的兇戾一閃而過。
黃玉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杵在那裡難以置信的看著怪人,口齒變得不利索了:“你。。。你剛才想殺我?”
怪人臉部肌肉緊繃著,那模樣看去真的很嚇人,瞪了張迷一眼後,轉身就走:“明天早上我來看你,如果沒能從第十境突破到第九境,我就殺了黃玉顏。”
張迷和大黃都被嚇得夠嗆,一個站著,一個坐著,都沒了反駁的脾氣。
“聽懂了沒有!”怪人咆哮道。
自打醒事以來,張迷就自信除了仁義以外,再也沒有任何事可以擊破自己的內心,但是現在看來,這自信的強大,在怪人一怒之下不攻自破,並且還是被嚇破的,人類的怯懦在空前的威脅下,終將徹底暴露,張迷只感覺口齒都不利索了,顫抖道:“聽懂了。。。”
怪人扭頭看向大黃,見她根本沒勇氣正視自己,此刻被嚇得埋下了頭,他卻不依不饒,吼道:“你呢!?聽懂了沒有!?”
不料黃玉顏一下就哭了,居然被嚇哭了!怯懦的說道:“聽懂了。。。”
怪人站在原地看了看哭泣的黃玉顏,又看了看埋頭不語的張迷,這下他是真的怒了,操起棍子猛抽張迷:“臭小子,臭小子!你的脾氣呢!你的勇氣呢!?大黃對你不好嗎?沒看見她被嚇哭了嗎?你都不敢反駁我一句?你他孃的算什麼男人!面對威脅只懂退縮嗎!?你他孃的算什麼男人!”
張迷被抽得滿地打滾,卻根本不哼一句,怪人的話就像一根又一根的刺,狠狠的刺進了他的內心,把他所有的怯懦轉變為屈辱,又把屈辱轉化為愧疚,最終因愧疚而大發雷霆!
怪人的棍子仍舊沒停,不斷的打擊在張迷身上,黃玉顏本來輕輕的哭泣忽然轉變為嚎啕大哭,跪在了地上,去拉怪人的手:“求求你,別打他了,求求你了,別打了。。。我。。。我不哭了。。。別打了啊。。。”
怪人又抽了兩下,撤回棍子,撒開大黃的手,轉身朝外走去:“明天早上沒到第九境,我說到做到。”
張迷仰躺在地板上,望著天花板,劇痛遍佈周身,他被這種痛苦折磨到瘋了,可他仍沒有吭聲。大黃見怪人一直抽打張迷,本以為他不會停手,就想用身子護住張迷,此刻怪人走了,她突然趴在張迷胸坎上,涕泗滂沱,嚎啕大哭:“我恨你!我恨你!你為什麼要打他。。。嗚嗚嗚。。。”
怪人已經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張迷忍住劇痛,緩緩的坐了起來,剛坐起來,黃玉顏就撲進了他的懷裡,就像棍子仍會打來一般要替他擋,要保護他,可她是那麼的脆弱,脆弱得只能靠眼淚來抱怨,來鳴不平,而張迷,此刻坐立起來,看向門口怪人的背影,嘴角抽搐的說道:“我得謝謝你,謝謝你又教會我一個道理,也謝謝你對我用這樣的激將法,你成功了,我現在恨不得殺了你。”
怪人也不回頭,冷笑著嘲諷道:“我就在隔壁,想殺我,來就是。”
張迷仇視著他:“如果我沒到第九境,和別人無關,你來殺我,如果我到了第九境,你當如何。”
怪人留下一句話之後,轉身出了門,走廊上再無他的身影,聲音卻仍在迴盪:“讓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