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千方擂臺拔地起 閩越寒室盡歡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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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齊長垣六年,小暑三伏,閩越泉州以北,百里琉璃寨。

參賽者如過江之鯽,於閩越內外雲集而來,此刻萬人長龍由扶桑門魚貫而入,一路上,大都是感慨大內景象恢弘的喟嘆。參試者年紀不等,有年輕如八大門庭的武道子弟,也有至始至終站在周朝那方的中年人,年輕人居少,中年人居多。

張迷尾隨人潮走進大內,手心裡捏著標記七十二的擂臺牌號,緊緊攥著,掌心裡全是汗。

舉目環顧大內風景,雕樑畫棟,廣廈萬間,所有色調都離不開奪目的金色,每棟浩大宮闕,其門柱瓦頂上都雕著沈家的標誌圖騰,麒麟。

幾番轉折,走進一片茂盛白楊林,參天白楊如魁梧侍衛般左右而立,神情肅穆,將所有參試武夫引向大內的子午廣場。子午廣場正對南門,也正對坐北朝南的最大宮闕,大道宮,那是沈家家主辦理要事、會聚門徒、就寢安眠之所。

而此刻的大道宮外,已立起了千座擂臺。

每座擂臺都有五十丈方圓,四方擂臺,四個角落都有一尊肩扛基礎的麒麟巨人,每座擂臺下都站著一位沈家老奴,手裡捧著一卷用於記錄賽事的竹簡,此刻見參試的萬餘武夫挺進子午廣場,臉上都露出了嚴肅神色。

千座擂臺,也僅佔了半壁廣場,剩下半壁空地,被築起一棟高臺樓閣,樓閣上,設有觀臺必備的桌椅,沈家旗幟在臺上豎起,迎著夏風獵獵而動,八大門庭的家主正襟危坐,或氣定神閒的拂茶小抿,或神采飛揚的矚目遠眺。

沈家家主,沈誕,著一身白衣,長髮未經簪子盤繞,徑直披於後背,不顯老的臉龐十分白淨,六十歲的人了,卻養得和三十一般,這是久經修煉才養出的化外仙人之相,讓萬餘武夫遙遙望見,都在心裡暗道,人仙境的高人果然出塵。

此刻的沈誕,端著一碗類似丹藥的紅色小吃,一面細細品嚐,一面向身側的孫總管問話,舉手投足間全是穩重。

也就在萬餘武夫全部來到廣場站定以後,觀臺下傳來一聲稟報:“太子殿下駕到,公主殿下駕到,大將軍駕到!”

轟隆一聲,萬餘武夫全部跪伏在地,張迷夥在人堆裡,為了避嫌,忙蹲了下來,舉目朝觀臺上望去,只見八大門庭的所有家主全部站起,逢迎著將三個人請上觀臺,將一個和盞兒一樣大的孩子請到了上位落座,那張椅子是純金打造,經匠藝雕刻,金椅上全是四爪大蟒。

在皇室當中,所有東西都離不開規矩二字,尤其是衣服,若是皇帝穿的龍袍,上面繡的都是五爪金龍,若是太子或是其他藩王,穿的都是蟒袍,繡的是四爪大蟒。

蟒和龍長得很像,如果不細細區分的話,很難判別。

唯一能區分蟒和龍的方法,就是看它們的手指,龍的一隻爪子有五根手指,蟒則是四根手指。

那個和盞兒同樣年紀的孩子,看來就是周朝的太子了,張迷如是想,只是細細一打量,就發現他懷裡摟著一口鐵缸,經過顛簸,有水從缸裡盪出。從他的表情上看,應該是初次經歷這麼大的陣仗,眼神飄忽,一再向身旁的中年男人投去目光。

那個中年男人,一身再樸素不過的黑色長衫,一頭略顯凌亂的雜發,一臉胡茬子,如果不是那雙宛如猛虎銳利的眼睛,整個人就顯得很疲軟無力。

古人有畫龍不點睛一說,因為龍不點睛的話,所謂的‘神韻’就不復存在,而賦予一副畫神韻,又是每個畫師的頭號難題,故而舉棋不定,怕畫走了筆,龍就毀了。

那個站在太子身旁的男人,其神韻全都藏在眼睛裡,如果閉眼,則是一個平淡無奇的凡夫俗子,山野耕夫,但凡開眼,則成了一頭教山野動盪的喋血猛虎,如此人物,想必就是怪人所說的,可為天下兵家扛鼎的大周將軍,趙呈遜。

真正經歷過大風大浪的兵家魁首,其神韻是真正貫通了‘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看去不咋地,內在卻藏著毀天滅地的力量,光是那個‘藏’字,就夠人經歷太多事了。

這個人,絕對很強。

再一個,就是周朝的公主了,那是一個和張迷年紀相仿的少女,人很恬靜,有種特別的美感,伴隨著她的走動,很遠都能聽見一陣清脆的銅鈴聲。見了這個少女,張迷身旁的好些人都開始竊竊私語,都是癩蛤蟆的痴心妄想,諸如,要是給公主選駙馬就好了云云。

伴隨這三個人相繼落座,很快,觀臺上又出現了一個新面孔,是個男人,穿著一套紅色道袍,揹著一把打鬼鞭,他來到太子跟前,伏地磕了頭,便被沈誕安排到了一張同樣華奢的玉椅上落座。

“快看吶,那不是於大祖,於巫師嗎?”“什麼巫師,小心你的用詞,小心於天師擰掉你的腦袋。”“我說錯了嗎?閭山派本就是巫道結合而來,況且了,巫師又不是貶義。”

張迷看著觀臺上的一切,心裡直嘆息,心說觀臺上的格局,可不是你們這些莽夫能看明白的,所有的風平浪靜之下,都藏著暗流湧動。

又看了那小太子一眼,張迷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憐憫心緒,都說只恨生在帝王家,這個太子,不過是個六歲模樣的孩子,他哪裡知道,現在觀臺上想殺他的,就不下三個人。

於大祖想殺他,沈誕想殺他,周知節想殺他,牛於錦想殺他。

也就在張迷為周朝太子心生同情的同時,觀臺上忽然響起一陣鑼聲,哐啷之後,沈誕站到觀臺前端,面向子午廣場上跪伏的萬餘武夫,攤開雙手緩緩抬起,作四海昇平狀:“太子殿下讓諸位平身!”

“謝殿下!!!”

萬餘武夫,聲勢滔天,全部站起以後,又聽沈誕繼續說道:“我知道在場諸位來自閩越各地,有些甚至來自閩越以外的其他州府,太子殿下要為臣謝過諸位。”說著,拱手朝觀臺下行了一禮,復而說道:“既然是海選,參試者一共一萬二千餘人,場上一共一千座擂臺,那就十二人一個擂臺,比試為一對一,武技高超者勝出,望諸位點到為止,莫要傷了和氣!”

“海選之後,將淘汰至一千人,擂臺將由一千變為一百,由每個擂臺的優勝者再定勝負,勝出的這一百人,將獲得今晚‘湖上賞琉璃大會’的資格,遷擂臺於湖上琉璃大坪,再由這一百人,決勝出五人,獲得殿下近身侍衛的榮幸資格。即便失敗,也不要灰心,則日太子殿下便要於琉璃寨登基大統,那時招賢納士,整肅軍隊,有志之士可投軍入伍,亦可入賬運籌,諸位的能耐,我們會在觀臺上做評判,留於今後當做諸位加官進爵的考績,諸位,放手一試吧!”

沈誕臉帶微笑,大手一揮:“另外,琉璃寨將會對大試勝出的最優者,贈出一樣稀世珍寶,現在請諸位憑牌號找到屬於自己的擂臺,祝你們一戰成名!”

萬人武夫,鬨然喝彩,聲勢竟較先前更為浩蕩。

張迷緊了緊手裡的牌號,掉頭朝擂臺走去,還沒走出兩步,就被一個人拉了一下胳膊,扭頭去看,本以為是怪人,不料竟是個少年,見到這個少年,張迷愣了一下,心頭猛震,心說這世上哪有這麼漂亮的男兒郎啊。

見張迷神情有些錯愕,那少年微微一笑,人畜無害,笑藏大雅:“老哥,請問是幾號擂臺啊?”

張迷被少年的面容給震驚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呃了聲,赧然笑道:“七十二號,兄臺你呢?”

“還好不是跟你同臺。”少年的笑容讓人如沐春風,掂量起牌號,展示給張迷看:“我是一百二十號,有人跟我說,要我不能同臺和你比試。”說著,做了一個請姿,兩人擂臺捱得近,順著人潮朝前走去。

張迷有些納悶兒,心說不是怪人在從中作梗吧?心如是,嘴臉帶笑:“是一個打扮得二不掛五的乞丐?”

“老哥說笑了,哪來什麼乞丐。”少年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擂臺,指了指那個方向,說道:“我得過去了,海選之後,能不能請老哥喝臺酒,交個朋友。”

張迷很奇怪這人為什麼會跟自己搭話,對此他也有一套推脫說詞,打著哈哈說道:“那就隨緣吧。”

少年點了點頭:“那好吧,那容在下介紹一下,在下。。。”他正打算自報家門,卻被張迷一個舉動給打斷了。

相隔老遠,張迷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身影,忙朝少年打了個拱手:“對不住,回頭再說啊。”說著,朝那幾個熟悉的身影跑了過去:“我的天!老寇!你們怎麼來了!!”

望著張迷離去的背影,少年搖頭苦笑,與此同時,一個少女走到他身邊,摟著好些小吃,多如油膩的鴨腿或料煮的魚丸,來到少年身邊,少女笑得像個孩子,美得跟花兒似的:“這裡的東西都好好吃,太好吃了!”可能確是難得的人間珍饈,少女激動得原地踏步,遞出一份咬了一口的鴨腿:“你也嚐嚐,真的好吃!”

少年抬手,颳了一下少女的鼻樑:“就知道吃,都讓你吃窮了。”說著,拿過鴨腿啃了一口,皺起了眉頭,愣了好半晌後才繼續咀嚼,瞪大了眼睛說道:“唔!真好吃!”

少女太幸福了,笑如仲夏的白木蘭:“待會兒我們再去買些吧!”

少年扒拉開口袋,無可奈何道:“沒錢了。”

少女笑嘻嘻的,一副開心果的模樣,悄悄說道:“我有。”

“你哪來的錢?”少年有些疑惑,隨即眉開眼笑,說了聲好哇,就去掐少女的腰,癢得少女咯咯的笑,他說道:“揹著我藏私房錢,不想活了吧?”

少女撤開撓癢的範圍,見少年伸手就怕得慌,一邊笑,一邊說道:“哪有!這錢是離開爾都的時候,地魁星姐姐送給我的,她怕我餓著了,很捨不得我呢!我不是想著路上咱們要吃吃喝喝嗎,花銷肯定大啊,你看吶,我們經歷了山重水複疑無路,再經歷柳暗花明又一村,那感情肯定會更好,到時啊,誰也別想從我身邊把你搶走。”

少年捧腹大笑,繼而把鴨腿還給少女:“你這丫頭,學會耍嘴皮子了啊。”說著,見身邊的人越來越少,就扭頭望向擂臺方向,說道:“行了,我過去了。”

少女給他打氣:“努力!拿第一名!”

少年回頭看著少女:“借你吉言。”說著,朝擂臺走去,一面走,一面拍了拍腰間的葫蘆,用心念問道:“你讓我別和他同在一個擂臺,有什麼講究嗎?看樣子,他不像壞人。”

無垠心境之中,咧開一張滿是細小獠牙的笑容,聲音仿似來自煉獄:“如果讓那傢伙察覺到我的存在,肯定會從那少年的心境裡鑽出來,撐破那少年的身體,然後對付你,我被困在這鳥葫蘆裡,不能顯出真身,你不是它的對手,到時候死的不光是那個少年,你也會死。”

“也就是說,接下來的比試,你不能借給我力量?”少年問道。

“以你現有的造詣,沒有我,拿到前五也是綽綽有餘,沒有說不讓你和他交手,只是能避免就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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