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醉人禍泉天上寒 再見已是往生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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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劍仙向來與蜀川掛鉤,並且是對練劍者最高的評價,但凡提及劍仙二字,無不讓人的神思穿越重重山巒,跨過蜿蜒江河,一路向西,直抵那座矗立在高原上的神山,木雅貢嘎。

木雅貢嘎,蜀川第一山,被譽為蜀山之王,坐落在川西高原上,據說每當天降佛燈,貢嘎山上的修行者都會佇立在各大山頭,面向佛燈,閉目吐納。這群人善用佛力與兵器通靈,舉手投足間,飛劍橫去,奪敵首級於千里之外。

十二棵產生靈氣的祖樹分佈在天下各地,光川西一地就有三棵,此處鍾靈毓秀,人傑地靈,故而有‘修仙入蜀’,‘蜀道通天’等詞廣為流傳,然而提到劍仙,人們首先想到的便是天下第一的昭玉茗,昭劍仙,作為木雅貢嘎的坐山掌教,獨領天下劍道之風騷,是普天之下唯一一位突破人仙五大階,卻又不開啟天門的天仙。

昭玉茗所掌的木雅貢嘎,在大齊朝被公認為天下第一神山,更有民間騷客為其美其名曰:凌霄劍仙千千萬,貢嘎獨佔百八十。也就是說,若仙班之內有千萬劍仙,那麼有八成都是出自木雅貢嘎。

而今,鹹魚劍仙的外號不脛而走,讓張迷在不自知中被推到了風口浪尖,各種噱頭,各種輿論,就像雪片似的飛來。

有人對這個立足武道的新秀少年拍案叫絕,說再過五十年,張迷肯定能登上十大高手。也有人在腹誹之後還不滿足,非要一吐為快,說張迷其實是外強中乾的假把式,配不上劍仙二字。

若是對張迷心服口服者,自然就喚他一聲劍仙,若是橫眉冷對者,那就稱呼一聲鹹魚。

而此時,張迷本人也沒那麼多心思去顧及這些,一口氣跑到前十號擂臺,看過之後發現沒有仁義的身影,又跑向下一座,來到第十號擂臺下,擠進人堆惹了眾怒,他則一再腆臉賠笑,好不容易擠到臺前了,一番打望,臺上人正在規規矩矩的一個對一個,其餘參試者都老老實實的坐在擂臺下。

正打算走,發現臺上比試的人有些臉熟,細細一認才發現,那竟是禍泉山莊的千金,周小迦。因為她的手段頗為新穎,故而讓張迷停留了片刻。

與周小迦比試的人是個無比魁梧的壯漢,究竟魁梧到什麼地步,至少有五個張迷那麼高,十個張迷那麼壯,周小迦站在他跟前,就跟麻雀見了老鷹似的。

但是,無論擂臺上被那壯漢如何踐踏出龜裂,如何揮拳起狂風,周小迦始終能在狂瀾之中泛起輕舟。姑娘家脖子上掛著一顆指甲蓋大小的鷂子玉,因是白天的緣故,鷂子玉呈現乳白色,手腕上戴著一串吐蕃來的瑪瑙手鍊,一雙露腳背的繡花鞋,手裡提著一口酒罈子,經過顛簸,酒罈裡盪出酒花,每粒酒水濺落在擂臺上,都會滋滋冒煙。

古人把酒稱之為禍泉,顧名思義,喝了這玩意就會闖禍,代表禍泉山莊的周小迦,天生有一副千杯不醉的腸胃,此刻提著酒罈在壯漢的攻勢下節節後退,一面退,一面大口往肚裡灌烈酒,緊接著打出一個無比洪亮的飽嗝,雖說很煞風景,卻沒人為此發笑,因為他們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麼。

伴隨一個通泰的飽嗝一氣喝出,一股藍色火焰從其口中噴出,幾乎覆蓋了半壁擂臺的藍焰直接將壯漢吞沒,等火焰消散之後,壯漢已經躺在了地上,渾身上下的肌肉都萎縮了,是嚴重脫水的模樣,顯然沒有再戰的可能了。

擂臺上,老奴婢舉起竹簡,笑道:“勝者,周小迦!”

臺下喝彩如雷動,一波緊跟著一波。

越烈的酒,越涼。

喝酒的人都知道一個問題,每次喝酒之後,第二天起床總感覺口乾舌燥,那就是輕微的脫水現象,周小迦噴出的藍色火焰,被燒中的人不會感覺到熾熱,而是會感覺到寒冷,正如同把酒滴在手上,人會感覺很涼,那樣的涼意,就是酒在急速蒸發時吸走了人身體裡的熱,如果不斷把烈酒灑在人身上,不斷讓它吸走人身上的熱,人很快就會脫水。

所以那壯漢才會有肌肉萎縮的敗狀。

也不知道周小迦那壇酒有什麼玄機。

此刻,見周小迦根本不理會周圍的喝彩,面無表情的走下擂臺,張迷意興闌珊,朝下一個擂臺跑去。

第九號擂臺上,兩個不認識的人正在比劃,打得挺精彩,張迷看見寶章樓的霍梓臣坐在臺下,正埋頭把玩著一根毛筆,這傢伙之前頂撞過怪人,所以印象很深,不過沒有見到仁義的身影,張迷又朝下一個擂臺走去。

第八號擂臺,唐玲瓏也坐在臺下等傳喚,此刻正逗耍著那頭惡犬,相隔老遠就看見了張迷,很驚訝道長居然這麼快就比試完了,坐在那向張迷微微一笑,冰霜美人的笑容果然是解暑良藥,讓張迷毛骨悚然,向她點了點頭,就離開了。

第七號擂臺,張迷相隔老遠就看見一個病懨懨的男子正在擂臺上捱揍,揍他的是一個姑娘,下手賊狠,把男子的臉都打腫了,而臺下卻沒有一個人叫好,都在為男子吶喊助威:“大公子,攢勁啊!”“大公子,別灰心,下個回合再把她拿下。”

想必這位捱揍的男子就是沈家的嫡長子,沈家世了吧?

沈家懷倒是個身手不錯人,只是這位當大哥的,就讓人不敢恭維了,把他揍得手都還不了的姑娘,顯然不是什麼高手,打的都是粉拳,並且是女子撒嬌時才會使用的粉拳連打,即便如此,沈家世也沒能招架得住,被捶得撲爬滾打,一路跌到了擂臺邊緣。

眼看著這位大公子就要出局,也就在臺下所有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的同時,他一腳把那姑娘踹退,緊接著,慢條斯理的從身後掏出一個小盒子,掀開盒蓋,露出其中十幾顆紅色的丹藥,他想也不想,抓起一把丹藥就往嘴裡塞,一邊塞,一邊大快朵頤。

很快,盒子裡一顆丹藥都不剩了,那姑娘再次向他撲打過來,他就跟變了個人似的,鼻孔噴出兩股青煙,一腳,僅僅是一腳,就將姑娘家從這邊擂臺邊緣,踢到了那邊擂臺邊緣,再一個衝刺,每一步都如平地旱雷,衝到那姑娘跟前,以肩膀抵住姑娘的腹部,直接將那姑娘撞下了擂臺。

到底是自家人,見大公子贏了,老奴婢喜極而泣:“勝者,大。。。沈家世!”

張迷離開第七號擂臺時,看見許多沈家所謂的仙醫急匆匆的跑進人群,把那個受傷的姑娘抬走了。

聽人說,那姑娘被沈家世撞死了。

天下還有那麼多人沒討上媳婦呢,你他孃的居然把姑娘家撞死了??張迷惡狠狠的回望了一眼沈家世,下定決心,如果在擂臺上遇到他,一定要把他打殘。

在走向第六號擂臺的途中,張迷發現自己被人跟蹤了,好幾次回頭,那傢伙都會裝作尋常的看客,要麼舉目望天,要麼忙躲在別人身後,或是看地,看擂臺,反正不敢看張迷。

眼看著就要走到第六號擂臺了,張迷最後一次回頭,朝那個畏首畏尾的傢伙喊道:“你有話要跟我說嗎?”

原來是之前被張迷提溜著送下擂臺的跋扈姑娘。

此刻發現自己暴露了,便戰戰兢兢走到張迷跟前,眼睛斜視地面,嘟囔道:“那個。。。可以請你吃飯嗎?”

張迷笑了笑,舉目望向前六號擂臺,眼前景象很模糊,他又看向含羞的姑娘家,說道:“我是來找老婆的。”

姑娘含糊其辭的說了些讓人聽不懂的話,喃喃自語好片刻,才些許提高了嗓門:“那。。。你是拒絕了嗎?”

“我沒這麼說。”張迷和顏悅色,大有長輩禮待晚輩的慈祥意味:“如果我沒老婆,我一定和你去吃飯,並且是我請。”

“那怎麼好意思。。。”姑娘不經意間抬眼看了看張迷的臉,又忙收回目光,斜視地面:“那個。。。我就是覺得你說的話很有道理,所以想跟你道謝,我。。。我會努力的,靠自己!還有。。。還有。。。”

張迷靜候著。

姑娘兩腮粉紅,吶吶道:“還有。。。我覺得你和其他男人不一樣。。。讓我挺好奇的。。。那我們可以交個朋友嗎?”

張迷壓根就沒料到有這麼一處,更別提什麼‘以退為進’的情場套路了,要一個姑娘家說出這番話來,必定是要莫大勇氣的,就憑這份勇氣,張迷也不能拒絕她,雖說他知道,今後壓根沒有再見的機會。

所以他決定說善意的謊言:“好啊,沒問題,我叫張迷,還未請教。”

姑娘一下變得興高采烈,下意識就發覺自己失態了,忙把高興掩飾起來:“我叫陳夢蝶。”

見她開心,張迷心裡安穩了些,他這樣的情場生瓜,能說話不傷人,就已經謝天謝地了,看著含羞的陳夢蝶,他笑問道:“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呢?”

陳夢蝶笑了一下:“既然輸了,那就先回城寨裡的客棧吧,沈家主說,殿下登基之日,會整肅軍隊,到時候我想參軍。”

張迷一愣:“你希望打仗嗎?”

陳夢蝶啊了一聲,很快就有一種熟絡的感覺,也不再斜視地面了,飄忽的眼睛偶爾會望向張迷的臉:“難道你。。。不是為了反齊復周才來的嗎?”

張迷這才意識到自己究竟有多蠢,自己是來找老婆的,不代表這一萬兩千名參試者都是來找老婆的,他們的目的很簡單,他們要脫穎而出,要為周朝做貢獻。想到這裡,張迷嘆了一口氣:“沒什麼,那我現在去找老婆,你是現在回客棧,還是再逛逛?”

陳夢蝶笑得很漂亮,微胖的臉上露出一對小酒窩:“我就不陪你了,如果看見你的老婆是個大美人,我會更加嫉妒她的,我還是先回客棧好了。”

話說到這裡,兩人拱手拜別。

張迷頭也不回的朝第六號擂臺走去,陳夢蝶先假裝著混入人潮,等張迷走遠後,她才回頭過來,望著張迷遠去的背影,見他越走越遠,心裡五味陳雜。

也是後來,陳夢蝶才明白這種感覺是什麼,這就是所謂的有些人一旦錯過,一輩子都見不著了。

可再是路人,也能贈給你一席苦口婆心的見解,讓你受用畢生。

那麼好心人,祝你一路平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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