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鬥牛天象弄金絲 佛陀開眼觀世間(1 / 1)
瓢潑之下,泥濘之間,有紅衣少年拖劍前奔。
左手巨劍劃地而過,拖泥帶水斜掠而上,一劍將一條白錦拍飛,繼而就要腰斬牛爾。
牛爾被嚇得不輕,眼看命懸一線,趕緊駕馭錦鯉去防禦。這十二尾錦鯉也不知道是吃什麼長大的,硬若金剛,重有萬石,非但不趨避鋒芒,反而不要命的往巨劍上撞。
兩兩相撞,巨劍猛顫,十二尾錦鯉宛如炮彈般被拍飛出去,落進曠野,炸起漫天爛泥。
曾有倭人刀客手持雙刀,於爾都東門之下起舞弄風波。遠至照葫蘆畫瓢,搬弄雙劍攪得曠野中草芥飛揚,起舞之間,十二尾錦鯉不斷飛來保護牛爾,又不斷被拍飛出去。
土路上泥濘紛飛,宛如為巨鯨弄潮的汪洋,巨劍所過之處,雨水做花,風波激烈,遠至心潮澎湃,兩把巨劍拍飛所有錦鯉之後,右手手腕一抖,變化了把握劍柄的手勢,當頭一劍劈出,牛爾退無可退,一劍劃過,他嚎啕慘叫,整條手臂跌落在地。
牛爾斷臂,慘叫著,捂住傷口朝後猛退。
遠至不給他逃跑的機會,奪身而上,一腳將他踹翻在地,以迅雷之勢將一把巨劍插入泥濘,雙手合抱一把巨劍的劍柄,劍鋒對準牛爾的心臟,一提,一墮,巨劍呼嘯而下。
慌亂中,牛爾一個輾翻,巨劍鋒芒從其腋下插進地面。本以為倖免於難,不料巨劍墮地之後炸得地皮一拱,巨大的衝擊力將他炸飛了出去,落進曠野灌木中,爬起以後,一面狂嘔鮮血,一面朝遠方開逃。
遠至攤出雙手,抓住兩把巨劍的劍柄,從土裡拔將出來,一步跨入灌木,不緊不慢的跟在牛爾身後:“聽說你是兩袖一品,你他娘倒是拿出點像樣的東西啊,就這麼兩下就喊受不住了,老子還沒爽夠呢。”
牛爾邊跑邊回頭,一身道袍被帶刺植被劃爛,臉上敷了稀泥,下巴吊著血涎,瘋也似的往前跑,平日裡讓人讚不絕口的花哨手段被恐懼扼制,是一星半點都使不出來。
優越家境薰陶出來的腸肥腦滿,沒有設身處地的拼命經驗,一碰上扎手的點子,就求爹孃來替他擺平,富家子的通病無非如此,因為遮風擋雨的爹孃不在,所以他惶恐得淋漓盡致。
“幹林咧,幹林咧!別追老子!別追老子!再追來,老子殺了你!”他被嚇傻了,只能咒罵著,威脅著。
遠至如閒庭信步般,慢慢追攆。
“老子命令你停下!別追了!老子讓你別追了!求求你別追了。。。”他死命捂住傷口,時而窮兇極惡,時而哭喪個臉。
遠至突然加快步伐,披荊斬棘衝到他身後,一腳將他踹翻在地,抬起巨劍就要插他的心臟,與此同時,心念之中一個聲音響起:“臭小子,住手!”
遠至嘴角上挑,掛著一彎邪笑,被這聲音一嚷,腦子裡突然嗡了一聲,緊跟著晃了晃腦袋,神情恢復平常。
“這劍太邪門兒了,別被它擺佈!”心境之內一片汪洋震撼,旱魃那宛如滾滾岩漿的聲音一再回蕩:“讓他滾!”
遠至看了看手裡的巨劍,血淋淋的劍身上,竟冒出無數身著袈裟的鬼魂。
這些鬼魂的臉都是骷髏,頭上堆積著好幾層小骷髏頭,形成佛祖那寶塔般的髮式,他們袈裟破敗,身體如煙,攀附在巨劍上,朝遠至空洞的笑著。
鬼佛。
看到這些邪魅,遠至眼瞼一跳,心說這是要走黴運的兆頭啊。
也就在剎那之間,倒地的牛爾發生了變化,他周身突然燃起一股綠色火焰,綠焰裹遍全身之後,於額頭兩邊迅速長出兩根沖天犄角,鼻下生須,兩根龍鬚悠悠揚揚,飄飛而起。
武夫修煉至第六境,由地級武夫,轉化為天級武夫之後,就能幻化形態,綠焰加身,頭頂牛角,龍鬚飛揚,這就是兩袖武夫的天象形態,鬥牛。
遠至正在關注巨劍上的鬼佛魂魄,渾然沒注意到牛爾的變化。
開啟天象形態後的牛爾突然拔地而起,一掌轟在遠至胸口,將紅衣少年由曠野中拍到土路上,緊跟著招來十二尾錦鯉,所有錦鯉漂浮在半空,被他用手隔空抬起,伴隨五根手指一番詭異變化,十二尾錦鯉開始瘋狂轉動起來。
與鹹魚劍陣的旋轉方式一樣,這十二尾錦鯉首尾相連,一經轉動,周邊頓時風暴恣肆,在轉動的過程中,錦鯉的形狀消失不見,變成一道黑白交織的光圈,懸停在牛爾的手掌上方。
旋轉仍在加速,本如同脖上銀圈的光圈開始收縮,變成手鐲大小,再驟然收縮,變成戒指大小。
牛爾用一根手指頂起那枚‘戒指’,朝土路上的遠至猛然一指。
精光迸發開來,一道細如蠶絲的金線從牛爾指尖噴發而出,金線筆直,速度極快,眨眼之間,金線端頭已經穿過了遠至的腹部。
在穿透遠至的腹部之後,金線開始斷層,三三兩兩之後,完全在黑暗中消散,與此同時,遠至被擊中的部位開始滲出鮮血。
“你真當老子是軟柿子?”曠野中,牛爾的聲音猶如大鼎墜地,擲地有聲:“想殺我,就憑你那兩把骯髒的大劍?就憑你那副弱不禁風的身板?”綠焰如袍,雨淋不滅,風吹如虹,在漆黑的曠野中格外扎眼。
遠至捂住的腹部的傷口,雨水打在眼皮上,睜不開眼,臉色蒼白如同一具屍體。表面看,被金線擊中的地方只是腹部,構不成致命傷,但只有遠至知道,受傷的部位比心臟還要重要,那是氣海穴,人體藏氣之所。
氣海穴被金線擊穿,積存在武夫體內的真氣就會紊亂、外洩。搗毀氣海穴,也是制服一個武夫的最佳手段,也就是說,就算遠至能逃走,將來也無法修煉了。
這也是牛爾的目的。
比殺掉一個武夫更殘忍的事,莫過於廢了他的修為,讓他的夢想湮滅。
我不殺你,但我會折磨你。
曠野中,牛爾擺出一副深蹲的姿勢,雙腿肌腱膨脹,猛的一蹬,整個人沖天而起,一個千斤墜從天而降,直朝遠至踩去。
天外那朵綠色火雲愈發靠近,遠至就像在黃金灘頭被倭人打穴的陶藝,周身力氣被抽空,只能癱軟在那裡任人宰割。
望著愈發逼近的火雲,遠至免為其難的擠出一個笑:“告訴於大祖,想要葫蘆,自己來拿。”說著,抬起攀附鬼魂和樹靈的右臂,眼看牛爾已經壓到頭頂,遠至的五根手指如騰蛇一般纏繞而上,盤上他的腳,扣住其腳踝,狠狠往邊上一帶,牛爾整個人失去平衡,被遠至拖拽著往地上狠狠一砸,轟隆一聲,牛爾周身綠焰驟然炸成齏粉。
牛爾翻滾出去,狼狽的撲爬而起,瞪大了不敢相信的眼睛,吃驚的看著遠至:“不可能!我已經毀了你的氣海穴,你憑什麼還能使出力氣!?你。。。你到底是什麼妖孽!?”
遠至從雨地裡站起,埋頭看了一眼腹部,那裡,血已經止住了,再抬頭看向牛爾,輕蔑笑道:“如果你們海上觀的道門造詣真有傳說中那麼高,那我現在不殺你,給你續上半柱香的命,你自己掏出龜殼好好算算,憑什麼我還能使出力氣。”
牛爾被氣笑了,轉而怒吼道:“你給我續命?你覺得我的命已經被你掌控了嗎!?”綠焰再度裹身,這一次,大批綠焰在空中收縮,匯聚成萬千繁星,繁星如螢火蟲般飄飛到牛爾跟前,攀附在他斷臂的傷口上,萬千繁星接連而來,形成一條如碧玉般的手臂,與他的傷口緊密銜接。
遠至看著他,湛藍的眼睛裡飄忽出一線殺機:“你的命的確在我手裡,並且十拿九穩。”
牛爾活動了那條碧玉手臂,緊了緊拳頭,另一手,那枚‘戒指’還在旋轉,聽完遠至的浪言大話,他額頭上的青筋爆起,一根犄角直接被震成碎片:“那我現在就來取回我的命,另外,再收了你的命。”
遠至笑道:“試試?”
牛爾暴喝一聲,抬起戒指,指向遠至。
一道金光霍然亮起,電光火石間,一根極為鋒銳的金線從戒指中心噴出,這一次,金線要直接貫穿遠至的腦袋。
遠至氣定神閒,一灑襴衫袖袍,天外響雷不如他一聲令下:“過來!”
遠在曠野中的兩把巨劍突然嗡鳴,緊跟著沖天而起,融入一道閃電,直墜遠至跟前。
轟隆一聲,巨劍墜地炸起浪花萬千,金線打在巨劍的劍身上,立馬分化為數十道金線朝後衝去,它們在與遠至擦肩而過的同時變成火星,在遠至身後炸起一片又一片的土浪。
牛爾眼看著遠至被一股土浪遮住,又一連向他指了七八次,七八道筆直的金線撞在巨劍上,每一道都會變成極為旖旎數十道金線,就如同過年時才能看見的花火,只是比起花火,這樣的撞擊效果要更加震撼,更加美。
直到遮蔽遠至的土浪全部落下,耀眼的金光突然暴漲,直衝天穹。那一刻,牛爾瞪大了難以置信的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一幕,此時,遠至那身被大雨溼透的襴衫已經烘乾,在這俊美少年的頭頂,懸浮著一扇金色圓門。
圓門上雕鏤了諸天羅漢,圓門霍然洞開,一尊巨型佛陀的虛影暴漲開來,將遠至籠罩其中。佛陀面相飽滿,慈眉善目,手作拈花,虛眼看盡三千世界,如此這般,俯視著如同螻蟻的牛爾。
而在佛陀的背後,數十株大樹參天而起,它們沒有樹冠,只有不停滋生的樹枝,在佛陀背後形成數十條粗壯手臂。
千手觀音!
遠至看著牛爾,說道:“你說,你的命是否在我手裡,只是現在不再是十拿九穩了,而是你他孃的今天栽定了!”話音由柔轉強,正如巨型佛陀由菩薩低眉轉為金剛怒目。
金剛怒目,只殺不渡!
巨型佛陀抬起巴掌,那一刻,佛掌為百丈方圓遮蔽了大雨,那一刻,牛爾眼裡全是絕望。
洞簫牧笛徒趨避,黃鐘大呂遍凡間!一掌撼塏壤,風雨趨避,天朗星月現!
閩東少年第一,海上觀牛爾,在浩瀚佛掌墮下之際施展出渾身解數,卻都無功而返,直至黔驢技窮,在哭喊中,慘叫中,無助中,被一掌擊斃。
天地之間一片星月光華,風中遍佈花草,馨香馥郁,最後一絲綠焰被風吹滅,十二尾錦鯉諂媚著朝遠至飄去,圍繞在少年身旁,想認新主人。
遠至驀然回首,遠眺琉璃寨大內,氣出丹田,過十二重樓,聲調中氣十足:“於大祖,葫蘆就在我這兒,你來拿,老子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