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東海風波勢如荼 春神大族顯真容(1 / 1)
茫茫東海,飄搖板蕩,黑暗被十一道光圈撕裂,夜空遁走,白晝降臨,旱魔的怒吼洞徹霄漢,令整個東海都為之震顫,兩條赤紅手臂恰似那撐天的龜足之二,拔高而起,擎住第一道光圈。
那一瞬間,赤紅手臂的胳膊肘劇烈彎曲,又在那張魔臉張開血盆大口,瘋狂呼嘯之際崩直,竟將第一道光圈硬生生撐在半空,緊接著,百里海面深深凹陷,排擠得浪頭越打越高,形成四面將遠至緊緊包圍的水幕,水幕高有百丈,一經攀升,立即朝四面八方湧去,東海,海嘯了。
旱魃的赤紅魔爪緊貼鏡面似的光圈,十指收攏合併,對準光圈的中心猛的戳去,那光圈極有彈性,經十指猛戳僅僅深凹,緊跟著又將十指彈開。
魔爪被光圈彈開,眼看光圈又要壓下,十指再次合併,依然朝光圈中心戳去,這一次,兩條巨大的手臂左右發力,開始撕扯光圈。
眼看光圈的中間被掰出一絲裂縫,緊跟著,第二道光圈到了,兩道光圈合二為一,同時朝旱魃的手臂施壓,就在瞬間,兩條手臂被碾得彎曲,緊跟著因為吃不住力道,手臂上的皮肉如紅色毒蛇般揚起腦袋,抽絲剝繭般從手臂上分裂出來,粗壯的手臂分化做萬千紅線,在光圈下如煙花般消散。
那一刻,十一道光圈再次朝凡土碾下。
遠至站在劇烈動盪的浪濤間,耷拉雙臂,垂頭昏迷,背後那龐大的魔臉露出猙獰,迎著光圈咆哮。
“小子,到底是你的境界不夠,能借給你的力量,也就止步於此了。”
遠至閉著眼睛,鮮血從鼻孔裡流淌出來,直接墜入海面,被心境中旱魃的聲音一喊,他逐漸清醒轉來,只感覺腦子都快散架了,渾身上下痛得離譜,肌肉在絞痛,骨骼在折斷,噴出一口血,吃力說道:“是我拉你後腿了。。。”
“想我這一生,始終站在群山之巔,現在虎落平陽,再也不能徒手摘星辰,這也是我的宿命吧,倒是你,受了我的株連,才十八歲,可惜了。”
遠至感受著從天墜落的重壓,挺起身板,姿勢的變化壓得他七竅流血,鮮血止不住的流淌下來,在腳下的海面上縈繞開去:“沒什麼可惜的,其實我很多次希望自己能活在你那個年代,那時靈氣充沛,滿天都是人仙飛來飛去,人間和仙界沒有區別,你卻能獨佔鰲頭,做那個年代的天下第一,能和這麼強大的人交朋友,我死得不虧。”
“小子,我說可惜,是因為你是個好苗子,如果再給你五十年活命,並肩昭玉茗不是難事。”
遠至苦笑:“現在說什麼都晚了,我他孃的真不是東西。。。臨死了,還要牽連列位先祖跟我一起遭殃。。。”話音被海風吹遠,抬起頭來,遮蔽天穹的光圈愈發接近,已經壓在菩提樹的樹冠上,樹冠上所有枝葉一經碾壓,紛紛化作灰燼隨風而遠。
“我羅家最後一方清淨地,也要敗壞了。”說著說著,遠至忽然覺得不甘心:“他孃的,我和嬌兒還沒辦過事呢,想一想真的虧死了。。。”
“臭小子,大難臨頭了,還不正經。”
這個聲音非常熟悉!不是旱魃!
遠至突然一怔,舉目朝巨型菩提樹望去,整棵大樹都在不停嗡鳴,所有被光圈碾壓的枝丫開始在灰燼中重生,巨型的枝幹從樹身上虯結而出,嫩葉打著卷生長出來,本來寧靜的巨樹突然暴躁起來,傳說一心一意可以讓水滴石穿,傳說生命的蓬勃力量可以瓦解頑石,而此刻,巨型菩提樹的突然生長,一下子頂住了所有的光圈,那些宛如手臂的枝丫擎住光圈,竟將光圈往天外反推。
遠至突然瞪大了眼睛,血淚在眼眶裡打轉,淌下臉頰,剛才那個聲音真的很熟悉,那是自己朝思暮想的聲音,也是自己無時不刻都在期盼的聲音。
那是爹的聲音!
爹爹去朝廷當官了,要賺很多錢,給遠至娶個會做桂花糕的老婆。
爹爹在朝廷裡成家了,還給遠至生了幾個弟弟妹妹,他不再管遠至了,就連在給二叔送葬的時候,也沒有正眼看看他的兒子。
遠至目瞪口呆,忙追尋著聲音,朝菩提樹上望去。
菩提樹上,敖太歲興風作浪,佇立在一根樹枝上,臉上帶著狂悖的笑容,不過很快,他注意到了海面上的劇烈變化,也注意到了菩提樹本身的變化,猛然之間,收斂笑容,正經對待:“陳祖義想霸佔東海,輸了,蜃妖想霸佔東海,也只能畏首畏尾,你們羅家人都死絕了,一群死人,還想霸佔東海嗎?風水輪流轉,今年該我做東了吧!?”
“就憑你!?”一聲平調,容納磅礴浩然氣,快哉之風拂遍東海,一語中的,天穹之上十一道光圈統統炸做齏粉,天地再次清寧,唯獨菩提樹,依然拔高而長。
敖太歲舌橋不下,突然怒火中燒:“你們不要太過分!!”聲音由微轉強,一時之間,一股七彩光芒從他體內噴薄而出,東海有龍吟,龍嘯而東海恣肆,那龐然真龍從七彩光芒中飛揚而出,扭曲著壯碩的身軀向天飛去,蛇行般擺動身軀飛舞著,又猛的調頭往下,七彩鱗片璀璨奪目,一經卷下,整條龍身盤繞在巨型菩提樹上,四肢五爪緊扣在樹身上,阻止了大樹的生長,並且揚起那張駝臉,於東海之巔,怒視著渺小如螻蟻的遠至,張開血盆大口,揚須咆哮!
遠至遠眺著幾乎將整株菩提樹盤繞的東海共主,渾身不自覺的顫慄起來。
“遠至,別怕。”爹的聲音再次響起,讓遠至安定了許多。
遠至在慌亂中左顧右盼:“爹,你在哪?”
“臭小子,看看身後。”這是三叔的聲音!
遠至驀然回首,一看之下,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酥麻的感覺從頭到腳,身後不知道什麼時候,竟站了不下百人。
這是羅家一脈所有亡故的先人,作為家中長子,爹爹站在百人的最前列,在他的身邊,站著二叔,三叔,爺爺,太爺爺,站得越是靠後,其輩分和年歲就越高。
看見他們,遠至的眼淚泉湧似的淌了下來。
他們身上都散發著淡淡藍光,這是沒有本體,僅有意識的存在,和天地間飄忽的孤魂野鬼一樣,他們只是魂魄。
“我從來都沒離開過你們,一直在你們身邊,這一路走來,爹都看在眼裡。”羅天清微,一身龍虎山的天師袍,面容和年輕時一模一樣,長得很好看。
遠至忽然明白了什麼,揉著眼淚,哭腔著:“爹。。。是不是每次爺爺罵你小兔崽子,你都很生氣。。。所以。。。只要三叔罵我小兔崽子,你都會在暗中揍他一頓?”
那時方寸村,三叔讓遠至出門取蠟棒子,一句小兔崽子脫口而出,等遠至拿了東西回了屋,卻發現滿屋子的鍋碗狼藉,三叔神態狼狽,縮在角落裡。
那時琉璃寨客棧,三叔和張迷走在客棧走廊中,同樣一句不經意的小兔崽子脫口而出,結果被無端的揍了一頓。
大哥從來沒有離開過,始終守護著不開化的老么,同時,也無時不刻的教育著這個老頑童。
而現在,老么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
遠至看到了三叔的身影,他穿著一件妮兒阿姨送的棉衣,整個人裹得像熊一樣,油頭鬍渣,邋里邋遢,見大侄子正看著自己,就笑了:“臭小子,看什麼看,沒見過美男子麼?”
遠至已經哭成了淚人,大顆大顆的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淌,只能用雙手捧住臉,死命的搓揉著淚眼,哭腔更明顯:“三叔。。。你怎麼了。。。”
“還能怎麼了?死了唄。”三叔總是那樣,沒有個正經的樣子,見大侄子哭成那樣,這十八年來的點點滴滴都在浮現,苦笑道:“不枉三叔養了你十八年,到頭來知道哭,還算有點良心。”
遠至朝清微、觀世、心齋三個老傢伙撲去,想抱住他們,卻撲了個空,被二叔呵住:“遠至,離遠點,離遠點,都長成男子漢了,還哭鼻子,不像話。”
羅天清微探出手去,摸了摸遠至的腦袋:“遠至,爹有些苦衷,這麼多年沒管過你,你能體諒嗎?”
遠至哭著點頭。
羅天清微欣慰的笑了:“哪有那種度量,你怨我也是應該的。爹這輩子呢,沒盡到父親的責任,我們這一輩人,都在為那件事奔前奔後,三叔負責把你帶大,二叔負責傳授你自愈能力,爹呢,負責最危險的事,這件事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在那麼多股勢力的推動下,萬千張棋盤最後歸納為一方棋盤,很快,這局棋就要下完了。所以,身為家中長子,你應該擔起爹的擔子,去把剩下的事都完結掉,以你的聰明,我相信這些事難不住你。”
遠至哭泣著:“可我。。。沒有能力。。。”
羅天清微笑了笑:“你三叔不是給你找了個好幫手嗎?要不當初他為什麼要帶你去方寸村,而不是別的地方呢?”
遠至看向腰間的鷂子玉葫蘆:“可我的實力太弱了,總是拖大仙的後腿。”
羅天清微問道:“那麼,你接下來要去什麼地方呢?”
遠至瞪大了淚汪汪的眼睛:“爹。。。你是讓我去蜀川嗎?”
羅天清微點頭:“解鈴還須繫鈴人,孔上闕封印了旱魃,只有青城一脈的掌教才有開啟鷂子玉葫蘆的辦法,青城山坐落在蜀川,只能走這一遭了啊。”
遠至茫然:“可是現在。。。敖太歲。。。”
三叔笑道:“臭小子,家裡這麼多長輩在這兒,未必他還能傷了你?”
遠至遙望菩提樹,敖太歲已經站在東海共主的額頭上,扶著一根犄角,怒視下方。
羅天清微踏前一步,雲淡風輕的一步,卻讓萬里東海從驚濤駭浪變為波平浪靜,天地再次恢復到寧靜之始,望著菩提樹上的東海共主,他笑著自言自語:“畜生,都說放養的狗到頭來還認主,我看你是放養太多年了,找不著東南西北了。”
說著,看向敖太歲。
週末齊初排的天下十大高手,羅天清微排行第十,敖太歲排行第五,如此武道造詣絕高的二人,今日於東海爭鋒相對。
但是,敖太歲的敵人不僅僅只有一個天下第十的羅天清微,他所面對的,是春神傳人的列祖列宗!
“太歲,你說你要當東海的家,做東海的主,貧道問你,你憑什麼?”羅天清微雖是仰視,眼中卻盡是睥睨神光:“你是修煉出第七種感覺的人,不會不知道這條路的盡頭,就是我們羅家吧?”
敖太歲怒視著他:“清微,看在我們是兒時玩伴的份兒上,我給你提個醒,最好別來管這事,你管不起。”
羅天清微先是埋頭苦笑,繼而抬頭:“我的兒子,生下來到十八歲,我沒管過一次,現在你讓我管一次怎麼了?別繞彎子了,說白了,葫蘆,沒有,要打架,奉陪!”
敖太歲咧嘴笑了:“鳳凰飛著才漂亮,落在地上走著就顯得很傻。清微,你以為自己還是龍虎山的天師?還是皇帝封的金門羽客?你要打,行,來吧。”
“好啊。”羅天清微灑然一笑:“來吧。”
海天一色的鏡面,一滴雨水珠落漣漪,漣漪一過,頓時攪起滔天大浪!菩提瘋狂滋生,龍吟震徹寰宇,百多身披淡藍光芒的羅家人紛紛合抱雙手,成百上千根巨型藤條從深海中抬起,迎著敖太歲的搬瀾十一陣,迎著瘋狂咆哮的東海共主,廝殺而去!
遠至望著這曠古絕今的恢弘畫面,震撼得目瞪口呆,緊接著,體力終於被重傷耗盡,眼前一黑,陷入了深不見底的腦海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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