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龍虎道人摁重棋 閭山棋盤遭終結(1 / 1)
王磻溪看問題的準確性堪稱絕妙,其手段之高明恰巧釋義了殺人誅心,不過說到底,旱魃究竟是不是於大祖放出來的,王磻溪並不知情,只是經過這麼一詐,答案就顯而易見了,十八年前那場瘟疫和旱災,其始作俑者十有八九都是於大祖,不為什麼,只因他沒有全力的解釋。
眼下敖太歲就要向於大祖發難,於大祖也被逼到一個不得不解釋的地步,多餘的解釋只會讓敖太歲更亂,王磻溪見縫插針,這手趁火打劫也用得恰到好處。
他本來就被朝廷重傷,其實力較全盛時期要弱很多,現目前可能只有不到兩成的實力可以發揮,不過只要把全力一擊都用在敖太歲身上,只要打垮了敖太歲,閭山的棋盤就徹底崩了,那樣一來,於大祖就算有心殺敵,卻也無力迴天,最後只能向崩盤妥協。
此時此刻等敖太歲反應過來已經晚了,王磻溪化身一道黑色閃電,抬起右臂作為閃電鋒芒,一指遞出,直指敖太歲眉心。
電光石火,一瞬之間,王磻溪突然發難,就連於大祖也沒能反應過來,此刻正保持著扭頭的姿勢,臉上的表情也變化得極為緩慢,心裡大嘆一聲,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敖太歲比於大祖好不到哪去,臉色煞白,萬念俱灰,這時才恍然大悟,中計了啊!春神棋盤真他孃的狗賊啊,和這些人下棋是真的噁心,這幫人都已經被逼到絕境了,居然還能用小手段扭轉局勢,眼前王磻溪冒著必死決心,做的是背水一戰,能否扭轉局面就看這一招了,如果自己死在這一招上面,之前所做的所有努力全都白費了。
正如同,你把對手的棋吃得差不多了,對手就剩一個車和一個炮,而你的棋大都完好無損的呆在棋盤上,不過就因為對手用過河的車炮卡住你其他的棋,並給你來了個將軍,你就直接輸了,這種輸法肯定會讓人頭顱炸裂,恨不得把棋盤推了來個真人單挑。
因為他在將你軍的瞬間,你吃掉的那些兵、馬、炮、士、相;全都等於白吃了,之前做的那些努力全都泡了湯,等同於無用功。
這還是其次,因為在你兵多將廣的時候,被對手單用一個車和一個炮就將了軍,你不僅僅會覺得全身發麻,同時還會承受莫大的恥辱,恥辱的原因很簡單,只因為對手讓你戴上了‘臭棋簍子’的桂冠。
眼下敖太歲正承受著這種恥辱,他恨吶,恨春神棋盤上的這群神奇到離譜的怪物,恨這群怪物獨受天眷,每次把他們逼到絕境,他們都能用一些小伎倆和小犧牲換來一線生機,就算是命硬的蟑螂,那也絕對經不起這樣的消耗,他們比蟑螂還命硬,堪稱蟑螂中的極品。
不過轉念一想,沒錯啊,春神春神,那跟花花草草的關係肯定很大,草的本命就是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命硬就奇了怪了。
事到如今想什麼都沒用了,敖太歲認命了,慢慢閉上了眼睛。朝廷棋局已經崩了,現在閭山的棋盤也要崩了,他孃的,難道最後的贏家真的會是羅遠至他們?他們憑什麼?他們一路走來,靠撿垃圾來維繫棋盤的運轉,所消耗的時間,所付出的人力,遠遠不及閭山和朝廷,憑什麼?憑什麼他們能笑到最後?
眼看著敖太歲就要被一擊斃命,遠處的鄧仁義突然反應過來,看見敖太歲就要死於王磻溪之手,她奮不顧身的要來為他抵擋,不過她的速度太慢了,根本趕不上那生死一線。
然而也就在此時,敖太歲體內突然捲起驚濤駭浪,一聲龍吟炸響,七彩龍鱗打著卷的飛旋而出,也就在電光石火的剎那間,東海共主的身軀突然出現在敖太歲和王磻溪之間,七彩龍鱗呈現由小變大的趨勢,被王磻溪全力一擊打中一枚龍鱗,轟然一聲,所有翻滾而出的龍鱗紛飛上天,恰似鐵刷刮魚鱗一般,更像是經大風吹拂的桃林,桃花瓣似的龍鱗打著卷的衝上天空,伴隨一陣哀嚎似的龍吟,東海共主被重力撞得朝後飛去,在倒飛的過程中仍在由小變大,直到完全變大,它巨大的身體轟然砸落在雪地裡,捲起雪幕之高,瞬間掩蓋了整個西邊天際。
王磻溪的全力一擊,居然被東海共主擋下了!
當然,擋下這一記的代價是極為慘重的,那頭七彩神龍趴在雪裡,駝臉上眼珠、耳朵、鼻孔、嘴唇部位正朝外邊瘋狂噴血,不到片刻,伴隨它身體劇烈的抽動了一下,冗長的呼吸聲戛然而止,就此身死。
雖說東海共主為敖太歲擋下此招,但敖太歲仍受到波及,一屁股跌坐在地,眼眶中不斷溢位鮮血,同時腦袋昏沉得厲害,此刻正如同小雞嘬米一般耷肩點頭。哪怕只受到了波及,也讓他遭到重傷,從而喪失了戰鬥能力。
王磻溪只剩下兩成的實力,卻能釋放出如此強大的力量,這讓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不過王磻溪也沒能討到好處,經過傾盡全力的一擊之後,他周身氣息開始紊亂,氣血在經脈中倒行,血液在血管中經過倒行和順行的牴觸之後,導致血管遭到堵塞,直至擠壓到極限,許多血管都在體內爆炸,一時間竟然將內傷震得更為嚴重,一口帶著肉渣的鮮血從嘴裡噴出,他倒退三步,跌坐在地。
不過王磻溪到底是第八感的領悟者,哪怕到了竭力的地步,仍透過爆發潛能換來了一股力量,他突然從地上站起,周身再次燃放黑色電光,不過這一次的黑電之中,夾雜了許多血液蒸騰之後的紅色氤氳,他朝前踏出一步,激發潛能之後,這一擊將成為最後一擊。
必須要擊殺敖太歲!閭山棋盤不毀,春神終受威脅!
不過這一次就不同於之前了,之前所有人都沒有防備,而現在,於大祖眼看生死就在一線,面對這頭幾乎發狂的契丹猛獸,他突然擋在敖太歲跟前,起全身之力推出雙掌,作勢要將王磻溪徹底降服。
於大祖的確小覷王磻溪了,如果朝廷沒有把重棋全部壓在王磻溪身上,如果王磻溪能以全盛狀態出現在羅遠至身邊,那麼就算於大祖有閭山十二仙的襄助,也絕不可能是他的對手,甚至可以說,要殺死於大祖和敖太歲,對全盛時期的王磻溪來說,只是件稍微費點時間的事。
眼下,於大祖向王磻溪推出雙掌,而王磻溪同樣以雙掌拍出,兩兩相對之間颳起一股極為磅礴的雪暴!然而雪暴之後,王磻溪頹然不動,於大祖卻像折線風箏一般朝後倒飛出去。
擊退於大祖,王磻溪所剩餘力不多了,趁於大祖倒飛的瞬間,他伸手抓向其腰間,將其栓在腰間的鷂子玉葫蘆一把拽下,手腕一擰,丟向身後的胖子:“死胖子,接住了!”
胖子一個狗吃屎摔進雪裡,同時雙手捧住鷂子玉葫蘆,朝著王磻溪的背影大喊:“兇道士!”
王磻溪知道他想說什麼,大吼:“別扯那些沒用的!”話音一起,他已經爭分奪秒的朝敖太歲衝去,看著頹坐在雪裡的四目少年,他想也不想,抬起巴掌,一掌朝其天靈蓋砸去。
於大祖還在往後倒飛,眼看著敖太歲就要遭遇大難,他卻根本趕不上了,心裡咯噔一聲,隨即破口大罵:“王磻溪!你個混蛋!你不能殺他!住手!你會後悔的!”
王磻溪根本不管,一掌朝下的速度根本沒減少。
然而也就在此刻,一道身影突然閃到敖太歲跟前,展開雙臂,要為他擋下這一招,那速度太快,別說是胖子等人沒有反應過來,就連於大祖和王磻溪都沒能反應過來。
也就在王磻溪看清那人的臉孔之後,他突然怔了一下,向下豎劈的巴掌也猛然間停頓了。
那是一個女人,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但是不知道為什麼,這麼一個不屬於武道,只屬於市井的普通女人,竟然能爆發出絕頂高手都無法洞悉的速度,她本來呆在黃玉顏身邊,和胖子等人站在同一處,卻突然出現在敖太歲面前,這詭異的一幕讓所有人都驚呆了,包括於大祖和王磻溪。
黃玉顏目瞪口呆,看著旁邊的雪地上還有一雙足印,但通向敖太歲的一路上平平坦坦,一個腳印都沒有,她愕然道:“她。。。她是怎麼過去的。。。”
擋在敖太歲跟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鄧仁義!
胖子叫罵道:“禍事了!禍事了!黃捕頭你是幹什麼吃的!?為什麼沒把她看住!?”
黃玉顏萬分不解,一直搖頭:“我。。。我也不知道。。。她,她為什麼會。。。”由於太過震驚,導致她的聲音突然嗝了一下,之後她沉默下來,不再說話。
所有人都不理解,這個任何人都沒能捕捉到的速度,鄧仁義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可除此之外,她似乎又顯得過於平淡無奇,她擋在敖太歲跟前,面對渾身被黑電裹住的王磻溪,依然是那個脆弱又平凡的女子。
然而,震驚之後還有震驚。
由於鄧仁義意想不到的穿插,導致王磻溪收回了最後一掌,在氣力收回的瞬間,力量衝回體內將內臟和骨骼絞了個稀巴爛,一身黑色電光突然爆炸成齏粉,他安靜的佇立在那裡,看著在自己面前顯得格外矮小的鄧仁義,看著看著,視線變紅了。
從額頭上流下的血已經染紅了他的雙眼,頃刻不到,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血人。
這個做事本該雷厲風行的契丹猛人,竟然因為一個無辜的女人擋住去路,從而心生憐憫放棄了殺戮,他放棄了殺戮,也就等於放棄了摧毀閭山棋盤的最佳機會。
仁義見王磻溪收回了殺招,直到她認為這個壯漢不會對敖太歲動手了,才緩緩轉身,然後輕輕蹲下,伸出手去,為敖太歲擦拭臉上的血水,擦拭的同時,她也哭了。
她的世界裡沒有棋盤,沒有對錯,沒有好壞,也不管別人付出了多少,犧牲了多少,又耗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
這些都和她無關,她只要愛情。
愛情本來就是自私的,只要兩個人能在一起,哪怕天崩地裂,哪怕萬物塗炭,於深陷愛情無法自拔的人來說,都沒關係。
哪怕那個人已經不屬於她了,可她還是為了喚回他的真心,從而任由天崩地裂,任由萬物塗炭。
沒人有資格說她的這一行為是愚蠢,因為每個人都渴望愛情,每個人都因為愛情瘋狂過,愚蠢過。
只是鄧仁義為了愛情,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
她阻止了春神棋盤,救下了閭山棋盤。
王磻溪無奈的苦笑著,抬起頭來,望向那道逐漸向天門考慮的單薄身影,看著看著,他忽然笑道:“我們都是蠢貨,一直忙著窩裡鬥,魔教就藏在暗處,等我們鬥累了,他們就坐享其成。古往今來,那些率先發難的人都是這樣窩裡鬥,最後便宜了後發制人的傢伙,率先發難的人難道不想後發制人嗎?他們當然想後發制人,坐享其成,不過有人逼著你率先發難,逼著你把天大的優勢奉獻給後發制人的傢伙,這就是天意啊。朝廷、閭山、春神、蜀山;我們四家的窩裡鬥,全把好處送給魔教了,我們本是一群救世的人,棋下到最後,反而成了助紂為虐、禍害天下的人,有意思,有意思啊!”
於大祖從天而降,一把扣住王磻溪的脖子,將其重摔在地,袖袍突然變大,將王磻溪捲入其中,只露出一顆腦袋,看著氣力告罄無能為力的王磻溪,他笑了:“貧道事先提醒過你們,只需要你們束手就擒,就不至於鬧出這麼多事情,最終便宜了魔教,怪誰?只怪你們春神棋盤一再反抗,正因為你們的反抗,魔教才能有機可乘。不過現在還不算太晚,你已經落入我手,旱魃也即將落入我手,我閭山的大計就要成了,這個便宜實在太大,魔教想撿?難,太難。”他哈哈大笑:“朝廷和春神的棋盤都崩潰了,昭玉茗又幫我引開了魔教的視線,哈哈哈,我閭山才是笑到最後的人!”
王磻溪閉著眼睛,嘴角輕輕翹起,笑得很猙獰:“於大祖,你忽略了一件事,旱魃,你只怕是帶不走了。”
於大祖看了一眼遠處的胖子,見他手裡拿著鷂子玉葫蘆,就嘿嘿一笑:“那還不簡單?猶如探囊取。。。”話說到這裡,他突然怔了一下,隨即伸手捂住額頭,身子開始搖晃。
王磻溪笑道:“剛才你與我對了一掌,我那一掌雖然沒能打傷你,卻打亂了你體內的佈局,佈局一亂,十二仙也必定紊亂,如果你不專注下來壓制閭山十二仙,他們就會衝出你的身體,然後在空氣中灰飛煙滅,既然你要專注壓制他們,還有餘力搶葫蘆嗎?”
於大祖捂著額頭,搖搖晃晃,他不再多話,朝著胖子那邊搖搖晃晃走去。胖子不過是個普通人,就算自己意識凌亂,但要拿下這個胖子,還是輕而易舉的事,不過,伴隨著他繼續朝胖子走去,頭顱就像要撕裂一般劇痛難忍,他強行提起意志力,朝胖子加快了步伐。
胖子站在原地等待著他,手裡拿著葫蘆向他揮了揮,示意他來拿。
於大祖繼續向前,鼻血流淌下來,眼看著就要走到胖子跟前,突然,一道劍氣當空打下,渾身是血的竹下橫起倭刀,虛弱的擋在胖子跟前。
看見竹下來了,於大祖呆了一下,隨即咬牙切齒:“姜褚城竟然如此不濟。。。居然,居然連一個倭人。。。都戰勝。。。不了。。。”
於大祖明白,既然竹下來了,那再想搶鷂子玉葫蘆就已經成為不可能,如果要硬搶,自己和敖太歲都會把命搭在這兒,本來打算將最後一線氣力用來搶葫蘆,但如果爆發出了那一線氣力,就算搶到了葫蘆,也沒有力氣遁走了,無法遁走,竹下一旦殺來,王磻溪和葫蘆都得留下。
如果是那樣,閭山就白忙活了。
既然現在王磻溪已經到手,那也只能這樣了。
於大祖停下步伐,趁自己尚未昏厥之前,最後看了一眼鷂子玉葫蘆,然後閃到敖太歲身邊,一手按在其肩膀上,另一手將王磻溪死死拽住,大喝一聲,腳下頓時炸起一片白光。
胖子見那股白光將於大祖、敖太歲、王磻溪、鄧仁義四人裹在其中,忙指揮竹下:“快!他們想逃!快去把兇道士搶回來!”
竹下以最快的速度朝那邊跑去,雖然他擊殺了姜褚城,但自己也受了極重的傷,速度已經趕不上了,他卻沒有放棄,繼續朝王磻溪跑去。
嬌兒掙脫了地魁星的拉扯,也朝王磻溪那邊跑去,不過她受的傷著實不輕,沒跑出幾步就摔倒在地,望著那片籠罩爹爹的白光愈發濃郁,她哭得滿臉是淚,無力的喊著:“爹爹。。。”
白光中,望見閨女梨花帶雨的模樣,粗糙漢子難得流露出愁容,不過很快,愁容就被笑容取代了,這次的笑容並不猙獰,他慈祥的笑著,擠出最後一線氣力對閨女喊道:“丫頭,告訴那臭小子,沒有十萬兩白銀的彩禮,這女兒我絕對不嫁!”
他這個乾爹兼老泰嶽,都為那個臭小子犧牲性命了,卻還惦記著那些彩禮,他或許是認真,也或許是說笑,但是伴隨白光突然消失,一切平復之後,他也不見了。
(昨天更錯了,把341當成340更掉了,現在改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