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地仙出山屠群魔 方寸初見已一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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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閭山萬眾拜龍虎山門,率發嫁鴆同象魔以探虛實,一個是自然胎,一個是魔國將軍,到後來嫁鴆倖免於難,而象魔卻埋骨於天師府門前,它從露面到暴斃,不過一招而已。

一招。

來自地仙的一招。

魔將軍究竟有多強悍,從琉璃寨生還的人都明白,別說死於魔將軍手下的劉賀仙,就說同樣身為春神傳人的羅天心齋,也敗亡於魔將軍的踐踏之下。那天的琉璃寨,因象魔的存在而板蕩,百里琉璃寨溝壑縱橫、廣廈淪陷,始作俑者非象魔莫屬。

可他敢上龍虎山,敢以暴怒之姿尋釁天師府,就註定必死無疑。

那天在天師府前力鎮象魔的地仙,而今以同樣的姿態粉墨登場,而今的這位地仙不再是那垂垂老矣的張知行,而是純陽烈火般的羅遠至!

他出山了。

下峨眉。

鎮群魔!

斷腿的蛤蟆魔因獨木難支而側翻,躺在爛做稀泥的山梯間,一雙無情的眼睛死死的盯著身前那個人。

那個一天前才十八歲的少年,而今已變作四十歲的模樣,嫩氣已不見,卻煥發了一種近乎完美的成熟氣質。他長髮齊腰,一身紅錦襴衫已作襤褸,風來,布縷飄動間露出肌肉虯結的上身,水嫩變作古銅,恰似春嫩化作秋黃,單薄的肩胛變寬,已經可以擔負所有天下事。

那雙湛藍如珊瑚海的眼睛,沒了以往的明澈,反而如丹陽般更為厚重,而今那雙燃放純陽的眼睛安靜的看著蛤蟆魔,那是老辣的眼神,這種眼神他曾經也有過,卻從不像今日這般純粹。

他看著因感受威脅而縮成一團的蛤蟆魔,就像看一坨屎一樣,同時丟掉手裡那條肥碩的蛙腿,抬手在眼前看了看,發現指甲長得就像藤蔓打著卷一樣,他咧嘴笑了,隨手一甩,地仙之力在手上燃放,將多餘的指甲融化,隨後伸手拂過兩腮和下顎,將絡腮鬍和山羊鬍同時抹去,待將臉上清理乾淨後,那張可以用美來形容的臉龐再次出現。

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山梯上方無論是茅山弟子亦或是胖子等人,都露出了難以掩飾的狂喜。

胖子從腰間解下那枚葫蘆,用全身力氣甩了出去:“羅老弟!接住了!”

遠至抬起手來一把抓住葫蘆腰身,並以最快的速度栓在腰間。

胖子一屁股跌坐在地,隨後四仰八叉的躺在雪泥上,望著天空先是嘿嘿傻笑,緊接著是狂放大笑,笑著笑著,笑出了眼淚:“哈哈哈哈,累死胖爺了,不用再跑了,終於他孃的不用再跑了。。。假人!老傢伙!李烏龜!拖住了!老子們拖住了!”

山下,無論是正在壓制畸魔的龍虎弟子,亦或是即將墊後的武當弟子,他們都看到了那個佇立在蛤蟆魔身前的背影,待看見那道堅實的背影一腳踩在蛤蟆魔的肚皮上,將蛤蟆魔整個身體踩得粉碎,他們狂呼起來,喝喊之聲此起彼伏,士氣頓時高漲到巔峰。

而那個正被杏林妙手喂送丹藥的少女,在看見那道成熟的背影后,亦是喜極而泣。

遠至一腳將蛤蟆魔碾碎,也不管他那巨大的手臂如何拍打自己,每道看似霹靂的重擊打在遠至身上,就猶如石牛入滄海,累卵落泰嶽,螳臂當車蚍蜉撼樹,不過如此。

看著蛤蟆魔極為痛苦的掙扎,遠至加大腳上的力度,同時彎腰湊近,恰似長輩責罰犯錯晚輩的姿態,衝著那張極其醜陋的嘴臉咬牙切齒:“你們輸了。”

話音落下,蛤蟆魔的身體驟然崩潰,黑水從其體內爆出,其骨骼雖然粗壯,卻也在不堪重負下寸寸炸裂,那雙毫無人性的眼珠因體內壓力排擠從而爆出眼眶,因為疼痛,他咬緊上下顎,咬斷了那根碩大的舌頭,鼓囊囊的肚皮隨著遠至發力逐漸凹陷,他用盡周身氣力進行了最後的掙扎。

待遠至抬起腳來重新站定,蛤蟆魔已經爛成一團敗絮。

山上山下頓時爆發出一陣震天動地的歡呼!

遠至轉身,面向仍在朝龍虎弟子展開衝鋒的數萬畸魔,一抬手,火焰從四面八方雲集而來,匯聚於手掌,形成一把赤紅的巨劍,拿著巨劍恰似揮灑擀麵杖上的灰粉,向下一甩,將劍身上纏繞的火焰甩散,隨即一飛沖天,再墜落時已在數萬畸魔陣前。

位於畸魔和龍虎弟子之間,堅實的背影留給朋友,肅殺的正面留給敵人。

身後的龍虎弟子都曾目睹臭眸的那本小說,也從那本小說中學到一個誇讚男子的字眼,姬基積目瞪口呆的望著煙塵飄散的前方,看著那道背影在煙塵中巋然而立,心裡頓時升起一股熱血沸騰的感覺,隨即一拍大腿:“我幹!真他孃的帥!”

數萬道庭門徒振臂高呼,感同身受。

遠至隻身仗劍,一步踏出,衝向數萬畸魔!

一劍掃出,數千畸魔被攔腰斬斷,他瞬間撞入重圍,在數萬畸魔之間來回騰挪,每揮出一劍,便有劍氣排布數里方圓,劍氣縱橫之處,畸魔無不支離破碎,不管他們變成了最終形態,無論擋在他們身前有多少道壁壘,劍氣汪洋下絕無倖免於難者。

伴隨遠至的騰挪和衝殺,腳下頓時開啟一扇鬼門,一併與手上巨劍同樣的赤紅巨劍急躥而出,被他拿在另一手中,雙持巨劍,攪起腥風血雨,或將畸魔拍飛上天,或旋轉起舞攪起風暴,所過之處殘肢斷臂一片紛飛。

同時,大地在震顫,數十株較大光明山還要粗壯的黑木拔地而起,它們四面而起,宛如合抱巨船的怒海觸手,以極快的速度,拍向陸地上如螻蟻般的畸魔。

遠至舞動雙劍,劍氣斬殺下畸魔不斷死去,又不斷以更強的姿態復生,而剛一復生便被巨樹拍成肉泥,自此回天乏術,再無生還可能。

當遠至停下步伐時,已經衝到畸魔隊伍的後方,而此刻的後方,只有數萬頭到底不起的畸魔屍體,而那數十株巨樹根本沒有停歇,仍在大力的拍打著地面,每拍一下,天地便會劇顫一次。

片刻不到,數萬畸魔全部喪命,無一倖免。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震驚了,他們陷入了空前的死寂,只等確認這一切都不是幻覺以後,他們沸騰了,他們把臂高呼,喝彩聲此起彼伏。

就算是當年實力最鼎盛的張天師,也達不到這麼恐怖的地步吧!?

那些年長的人的確沒有說錯,如果能給這個少年二十年的時間,他一定能於天下群英中脫穎而出,成為群山前頭第一峰,成為普天之下第一人!

在驚歎遠至實力的同時,他們也不得不佩服羅家父輩的高瞻遠矚,為什麼只選中中陰槐王,其實並不是隨便的考慮,之所以要選定中陰槐王,就是因為把峨眉山這一環考慮進去了,他們就是要用一年的時間,為這片天下打造一位古往今來僅此一例的天下第一。

清微的謀定而後動,觀世付出的涅槃能力,心齋殫精竭慮的栽培,無論哪一方面,都在為這場救世棋局鋪路,春神傳人舉族造神,天下萬眾聯袂配合,才有了而今這麼不可思議的場面。

然而真正厲害的人非羅天清微莫屬,他已經離世很久了,卻能在生前就把這麼大一盤棋算得面面俱到,一派青山景色幽,前人田地後人收,遠至得有今日之境,除了自己不懈的努力以外,前人鋪下的路也是功不可沒的。

大災大難之後往往會否極泰來,經歷了那麼多的痛苦,終於換來了今天的苦盡甘來。

他從六歲的春嫩走到十八歲的盛夏,又從十八歲的盛夏,走到了而今的秋熟。

男人四十,豐收年。

其實四十年和一年比較起來,除了一個時間長一個時間短以外,還有區別嗎?用一年換取四十年的人生道行,這就是造神。

其實一切的一切都不外乎八個字:博觀約取,厚積薄發。

此刻,遠至將兩把巨劍插入雪地,抬頭遠眺西方貢嘎山。

至始至終獨佔鰲頭的木雅貢嘎,在黑霧的籠罩下喪失了以往的神聖莊嚴,那裡一切都在迅速的開始並迅速的結束,魔母高聳雲霄的身體被三股虹光連連撞擊,他在不斷後退,而那三股虹光的恢弘程度也在逐漸減弱。

有昭玉茗、袁羲和、張知行三人牽制魔母,魔母自然寸步難行,不過除此之外,山上的情況就不甚樂觀了,魯贊帶領其餘十一頭魔將軍以及數萬魔眾橫掃貢嘎,所過之處,就算是最拔尖的蜀山高手也無法招架,戰局呈現一面倒的趨勢,蜀山盟的實力在一點一滴的損耗,而魔教計程車氣卻愈發高漲。

山上佛燈正在一枚一枚的熄滅,黑霧很快就籠罩了整座貢嘎山,而在貢嘎山的背面,昭玉茗三人也逐漸支撐不住,畢竟魔母已經吸收了絕大部分的自然胎,其毀滅能力已經抵達接近邪神的地步,三人縱使有再強的實力,再怎麼也是仙,絕不可能和接近邪神的魔母相提並論,其實單是接近邪神還能應付,甚至將其斬殺也不在話下,不過經過那股神秘力量的幫助之後,魔母的實力早已不同往日,也正是因為那股神秘力量的幫助,才導致昭劍仙三人漸漸力不能支。

其實這種拖延方式本就是魚死網破,一旦魯贊率領諸魔平息了蜀山弟子和掌教,便會把矛頭對準昭劍仙三人,只要局勢發展到那個地步,蜀山的氣數就徹底耗盡了。

說起覺悟,其實蜀山盟早就已經豁出去了,他們明白,木雅貢嘎就是他們的埋骨冢,本來蜀山盟耗盡所有棋子的目的,就是為了讓春神棋盤得以成功,所以他們現在拋卻了繁複的算計,也放下了所有的留戀,他們會把最後一口氣都用在魔國身上,只要能把他們拖住,只要能形成兩敗俱傷的局面,那就是最好的。

於外界來說,時間緩慢的過著,而於此刻的貢嘎山來說,則是分秒必爭。

不過很快,蜀山盟開始瓦解了,當黑霧將整座雪山覆蓋之後,那三道虹光也不再撞向魔母了,山頂出現了許多恢弘光芒,一炷香之後,光芒徹底消失,貢嘎山再無佛燈,山頂再無騰起的虹光。

與此同時,一道黑影從貢嘎山絕頂沖天而起,隨後猛然墜落,一躍六百里,出現在遠至跟前。

待黑影顯出真身,所有人才看清他的面目,他有九顆腦袋,七條手臂,渾身佈滿毒蠍,以毒蛇為腰帶。落地之後與遠至相隔十丈距離對峙開來,他搖晃著手臂,震顫著頭顱,每張臉上都咧著一道詭異的笑容。

魔王魯贊,毫髮無損。

隨即天地震顫,魔母那高聳雲霄的身體開始行動,一步踏過一百里,在大地間連走兩步,其巨大的腳趾出現在魯贊身後,他渾身流著黑血,居高臨下,俯視著如同蜉蝣的遠至。

遠至根本不抬頭看他,只是盯著魯贊,伸手拍了拍腰間的葫蘆,玩味道:“大仙,還睡著呢?出來透個氣吧?”

完璧有疵,葫蘆表面出現一道裂紋,裂紋逐漸崩開,然後如鱗片般寸寸剝落,也就在葫蘆裂開的瞬間,一股極為炙熱的溫度以遠至為中心朝四下波散開去,風雲驟轉,天地色變,天穹烏雲不斷流走,凡塵積雪不斷融化,那一刻,岩漿滾動的聲響傳遍凡塵,萬里方圓頓時由冰天雪地轉為炙熱煉獄。

葫蘆驟然崩裂,一團火焰從遠至身邊衝上九霄,在天穹上凝做日月,日月俯視大地,隨即咧開一張滿是獠牙的大嘴,而就在那一刻,日月及烏雲頓時收縮,縮排那道立於半空的人影。

待將烏雲完全吸收進體內,那道赤紅的身影墜入凡間,落在遠至身邊,攪起風暴宛如東海顛倒!

那是一個與遠至齊肩的身影,赤紅的頭髮齊於腰部,枯槁且僵硬的身體呈現烏金顏色,駝著背,過膝的雙臂垂耷在身前。

他突然舒展身體,挺直腰板,展開雙臂,發出一聲斗轉星移、寰宇劇顫的咆哮!

舒展之後,他挪動僵硬的眼珠看向魯贊和魔母,僵硬的喉管裡有熔岩震顫:“啊。。。你們看上去。。。就像熱氣騰騰的糞便。。。”

寥寥一句話,卻是聲動四野,氣震八荒!

遠至看向他,這個萬眾矚目、萬古無例的屍王,這個天下割據時代的天下第一,直至今日終於看清他的真實面目,遠至笑了:“陛下,想不到你還挺帥,小羅子給您請安了。”說罷,擺出一副不算規矩的作揖動作。

旱魃扭頭過來,看向已經滄桑不少的遠至,突然咧開嘴笑了,露出滿嘴的細小獠牙:“臭小子。”

「今日兩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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