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決戰不過倏然間 春神大局終得成(1 / 1)
人生天地之間,若白駒之過隙,忽然而已。
在黃金灘發現鷂子玉葫蘆時,遠至只有六歲,初次與葫蘆通神還是在浮屠塔裡,那時他十八歲,現在旱魃顯現真容,遠至已經四十了。
而這一切的變化,只經歷了一年的時間。
看著旱魃的模樣,遠至笑了,如沐春風一般,隨即扭頭看向站在跟前的魔王魯贊以及他身後的魔母:“大仙,你說咱倆搭手,可以為所欲為嗎?”
旱魃嘴角上挑,上下兩排獠牙密不透風,喉管微顫,發出嗡鳴:“只怕你會拖我後腿啊。”
遠至哈哈大笑:“天下棋局已經走到最後一步,把這最後一步棋走完,我倆就要別離了,還是要謝謝你這一路上對我的幫助。”
兩人站於風中,齊腰長髮迎風飄動。
旱魃那雙宛如日月爭輝的火眼注視著魯贊:“這三百年來,我一再被人利用,這本是我所憎惡的,閭山想借我成神,你羅家也想借我成神,現在我已出世,扭轉你們的棋局只是倏然之間,你就不怕我一改事先的友善,向你下手嗎?”
遠至的眼睛一瞪一虛,瞥向身旁這位喜歡臨陣說笑的古越王:“我說大仙,你怎麼和董大哥一樣了?”
旱魃嗤聲笑道:“你爹是個狠人吶,連我都敢算計,最可恨的是,我明知是陷阱卻擺脫不了,如果不是你這小子動輒用陰謀詭計來裝潢大義凜然,我還真難被你潛移默化,事到如今,就買你一個面子,替你把最後的棋走完吧。”
遠至笑了笑:“誒,大忠似奸嘛,如果不把自己表現得詭計多端,怎麼讓大仙你覺得咱倆是一路人?再說了,大仙你的陰謀詭計之下,藏的不也是浩然正氣嗎?就因為咱倆一樣,才能搭手。”
旱魃的額頭微微皺起:“哦?那我們這叫什麼?”
遠至嘿嘿一笑,頗有自嘲意味的說道:“咱倆這就叫小人之交甘若醴。”
旱魃被身旁這臭小子逗笑了,不再說話。
面對魯讚的虎視眈眈,遠至顯得氣定神閒,他明白,如果魯贊和魔母一開始就認為捉拿自己猶如探囊取物,那肯定不會耽擱,更不會給自己談笑風生的間隙,他們之所以耽擱,還是因為這場廝殺的勝算拿捏不準。
魯贊雖然氣勢如虹,卻是虛張聲勢,魔母雖然高聳雲天,卻是形單影隻。
他們的棋子全在貢嘎山隕滅了,十二魔將軍全部身死無一倖免,而那股罩住貢嘎山的黑霧,一星一點都是一頭畸魔的確不假,但那些畸魔早已無法動彈,他們被留在了貢嘎山。
而那股將他們留在貢嘎山的力量,有兩種可能,第一,昭劍仙等人戰至最後一刻,眼見大勢已去、狂瀾難挽,便用盡最後氣力,將所有畸魔都封印在了貢嘎山上。第二種可能,便是加藤麗子已經得逞,她用九菊一派的法術放出了蜃妖,蜃妖出世,所有畸魔都陷入夢境,唯獨實力最強的魯贊和魔母,因為急功近利,從而不管麾下的臭魚爛蝦,直接奔遠至而來。
遠至望著貢嘎山方向,見所有黑霧都凝固在山壁上,突然,一聲咆哮從身後的東邊天炸起,那是一聲龍吟,伴隨龍吟乍起,一道白光從東邊升上天空,隨後朝貢嘎山方向飛去。
看著那道由東向西的白光,遠至滿意的點了點頭。
東海的蜃妖得知貢嘎山的蜃妖已經出世,故而從東海直奔貢嘎山而來,它們要在貢嘎山融為一體,成為那條傳說中的白色巨龍。
看來麗子的確把蜃妖放出來了,不過單靠她的修為,想破開昭劍仙設定的禁制還是太困難,換而言之,蜃妖之所以能出世,只因昭劍仙放行了。
而那條與蜃妖同樣強大的東海共主,被王磻溪殺死之後就一直沒有挪動過,它的屍體就橫在魔母的腳後跟處。
每一步都在算計之中。
這一刻,天下所有的棋盤只差最後一步就能完全融匯,在無數傳承的推動下,身為春神軸心的遠至與身為魔教軸心的魔母,終於要開戰了。
這一戰的成敗,緊繫天下興亡。
遠至扭頭看向旱魃,豎起手指點向魯贊和魔母:“大仙,挑一個?”
旱魃爽朗而笑:“就這兩個姑娘了?你這個老鴇未免也太寒磣了吧?都太醜,無從下手啊。”
遠至嘆了一口氣,指向魔母:“你要姑娘是吧?在場就這麼一位姑娘,那我就不橫刀奪愛了啊。”
旱魃舒展了腰身:“你還挺他孃的仗義。”話音落下,他朝前踏出一步,一步之遙,周遭地陷,萬千地縫中躥出熊熊烈火,方圓千里之內鑠石流金,煉獄熾熱升騰而起,他化作一道火光拔地而起,撞向仍保持著虎視眈眈的魔母。
直到他的身形飛到魔母跟前,那龐大的木頭軀體才緩緩移動,一張幾乎蓋過天空的巴掌破開雲霧,在下墜的過程中整個巴掌因摩擦而變得赤紅,一掌蓋世,凡間頓時颳起狂風。
旱魃衝至巴掌之下,宛如蜉蝣對蒼天,燭火對滄海,也就在雙方相撞之際,強弱瞬時昭彰,旱魃之渺渺火星,竟將魔母的巴掌直接穿透,在其巴掌上破開一口大洞,繼續朝上衝去。
魔母的八條手臂晃動如圓輪,一掌失手,再朝旱魃拍出一掌。
他的掌風直接吹垮了凡間無數高山,更將堆積於西方的積雪全部掃向東方,饒是如此強大的推動力,卻對旱魃起不到任何作用。
旱魃一連撞破三張巴掌,踩著魔母抬起的手臂朝上急衝,不過魔母實在過於高大,就算衝刺的速度再快,也被望山跑死馬的距離牽制了,魔母抬起其餘手臂,拍向旱魃所在的那條手臂,動作看似緩慢,卻力大無窮,如果這種力度直接落在地上,方圓數千裡都會變作廢土。
饒是魔母用強力阻止旱魃繼續上衝,卻根本無濟於事,就算一巴掌牢牢拍中那枚於手臂上騰挪的火星,火星也能炸穿手掌,隨後飛上手背,跳上更高處的手臂繼續向上。
旱魃衝鋒,所過之處火光翻騰,在魔母手臂上炸起旖旎的火樹銀花。
魔母本就被昭玉茗、袁羲和、張知行三人重創,就算得到那股神秘力量的幫助,就算吞噬了除遠至以外所有的自然胎,此刻於旱魃面前還是顯得手足無措,他的虎視眈眈是有理由的,因為從一開始,他就感受到了旱魃那強到極致的實力。
身為割據時代的天下第一,身為萬古無一的絕世屍王,無論是君臨天下的林越夫,還是唾手屠龍的旱魃,都匯聚成春神棋局的終極殺招,這一枚棋直撲魔教的中樞所在。
此刻,旱魃衝上魔母的肩膀,蓄力一躍衝上其耳廓,再次蓄力一躍,來到魔母的頭頂。
眼看著魔母就要招架不住,魯贊突然動身,作勢要去解救,剛踏出一步,遠至突然閃到其跟前,將斬鬼劍橫於身側,攔住其去路。
魯贊項上九頭怒目圓睜,搖擺的七條手臂突然如旋風般朝遠至掃去,遠至原地不動,雙腿邁開,持雙劍大開大合,將所有撲到近前的手臂撞開。
如鞭子般的手臂與斬鬼劍碰撞,撞出火花頻頻,撞出漣漪陣陣。
魯讚的手臂時而被巨劍彈開撞向山巒,遭撞的山巒哪怕有千丈高度,也都瞬時湮滅做風沙,也時而撞向大地,大地龜裂更盛之前。
峨眉山方向,見到這曠世罕見的大戰,所有人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驚詫表情。
也就在與魯讚的交鋒中,遠至周身騰起白煙,全身肌肉盡數膨脹,一時較先前體格要壯出數倍,其壯碩體格瞬時將魯贊襯得如同老虎跟前的家貓,同時,周身的色彩變化,烙紅的汗水將其覆蓋,整個身體都被烙紅!
在交鋒過程中,魯讚的手臂一條條斷裂,伴隨手臂的斷裂,他整個身體也出現了明顯變化,但是這種變化並不像夢澤地獄那頭畸魔,那頭五臂畸魔先前是胖子,之後變成能開啟壁壘的瘦子,隨後變成實力遞增數十倍之多的野獸形態,這種變化很緩慢,所以明顯,而魯贊由於手臂損失得過快,導致變化十分迅速,在失去第四條手臂的之後,他已經變化了七種不同的模樣,而這七種變化不過在彈指之間。
伴隨魯讚的不斷變化,遠至在紛亂的鞭笞中逐漸分神,他挪動眼睛,望向貢嘎山方向,此時,幾位絕頂高手究竟如何,他已經有了答案。
師爺他們絕對沒死!
因為就憑魯贊這樣的實力,根本奈何不了他們那樣的絕世高手!
遠至相信,師爺他們只是把所有力量都用在了魔母身上,消耗魔母到重傷的地步,他們只付出了力竭的代價,絕沒付出生命的代價!
而這一刻,遠至才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
魯贊和魔母之所以會衝向峨眉山,不代表貢嘎山已經完全淪陷,他們只是迫不及待要結束戰鬥,迫不及待要讓魔母成為邪神,而師爺他們已經明白,現在的魔母和魯贊對遠至絕對構不成威脅,所以,在蜃妖出世牽制住所有畸魔的同時,這幾位絕世高手放行了,放魔母來峨眉山,放他來自投羅網。
現而今,羅家的這張大網已經鋪天蓋地,便要將這苟延殘喘的邪魔外道一網打盡。
很快,伴隨遠至連續出劍,魯贊勢如破竹的威力不見了,起初是七條手臂同時掃向遠至,戰到最後,就連最後一條手臂都被斬斷了。
此刻的魯贊,其九顆頭顱正在急速融匯,最終在其項上合成一顆碩大的頭顱,同時他張開大嘴,露出尖銳獠牙,衝著遠至發出咆哮!
咆哮聲波從其口中急速衝出,其覆蓋面之廣,淹沒了遠至之後朝東邊繼續蔓延,聲浪寬有百里,長達千里,待到聲浪消散,千里山川都已夷為平地!
唯獨峨眉山,立於平地,與眾不同。
一道烙紅的禁制壁壘通天徹地,將整片峨眉山籠罩其中。
一道身影筆挺身板,哪怕聲波再如何氣勢磅礴,都未能傷他分毫。
遠至仗斬鬼劍,朝魯贊徑直走去。
伴隨遠至逐漸逼近,魯讚的身體根本無法動彈,周身毒蠍盡數枯死,腰間毒蛇化作飛灰,魯贊死命的掙扎,想擺脫這夢魘的束縛,百般努力,千般掙扎,都無濟於事。
遠至來到他跟前,丟掉手裡的斬鬼劍,同時抬起手掌,豎起兩根手指,朝魯讚的眉心緩緩挪去。
與此同時,魔母頭頂,旱魃仰望天穹張口喝氣,將萬里之雲全部吸納至嘴前,形成一枚極重的紅色丹丸,丹丸築成的瞬間,魔母因承受不住巨大的重壓,兩條宛如不周山的大腿驟然陷入地底。
旱魃抬起手來,一把抓住那枚赤紅丹丸,將其緊攥於手心,抬起手臂,緊握成拳,一拳照著魔母的天靈蓋轟下!
同時,遠至的手指挪動漸漸靠近魯讚的眉心,那一刻,他微微笑道:“春神棋盤,必勝。”
手指輕觸眉心,一股藍色漣漪由魯贊為中心,朝方圓數千裡波散開去,漣漪所過萬物折腰,順勢而拜。
拳頭砸中天靈,天外斗轉星移,大地塌陷,岩漿自地底崩飛而起,數千裡方圓內頓時化作岩漿火海。
魯贊遭此點撥,頓時炸做灰煙。
魔母遭此一拳,頓時單膝跪地。
與此同時,旱魃那宛如汪洋喧沸的聲音由上而下:“臭小子!快!”
遠至看著灰飛煙滅的魯贊,隨即抬頭看向即將身死的魔母,最後挪動眼光往向化外,待把這個世界盡收眼底之後,他爽朗大笑:“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諸位!遠至走了!”說著,伸手到腰間,從羊皮口袋裡取出最後一枚中陰槐王自然胎,將其緩緩的送入嘴中,含笑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