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大結局)天下棋局終合攏 旖旎天下終回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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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瓜分為三的中陰槐王自然胎,此刻終於合為一體。

遠至將它吞下後,抬起注入地仙之力的手臂,照著自己的氣海猛然拍去,一掌打在腹部,他整個人因劇痛蜷縮起來,這一掌徹底摧毀了他的丹田,體內真氣如決堤的大江澎湃而出,拍打體內的同時從其口鼻衝出。

遠至仰面望天,白色的真氣從七竅中溢位,而在這一刻,因體內真氣紊亂,自然胎的生長再也不受壓制,三顆自然胎在融匯的瞬間,就將二叔的涅槃之力衝散。自然胎在遠至體內呆的時間太長,早就適應了各種壓制,現在壓制瓦解,它便化身為破開囚牢的猛獸,狂野的生長由內而外,瞬間將遠至變成一具木頭人。

木頭人保持單手捧腹的姿勢一動不動,很快,從其背脊處升起一顆嫩芽,嫩芽打著卷的生長著,主幹生長的速度極快,轉瞬已長成一棵小樹,一片等人大小的葉片從樹枝上展開,樹葉一卷,將變成木頭人的遠至包裹其中,待將遠至完全裹住,密封的樹葉內部開始膨脹,待膨脹到極限,形成一顆碩大的綠色心臟,伴隨心臟開始泵血,無數金色細線順著樹葉根部通向樹身,樹身頓時變作金黃,生長的速度更盛先前。

樹葉包裹遠至成為心臟,瞬間與魔母等高的樹身則化成脊柱。

心臟恰似春蠶般向周邊噴出無數金絲,金絲旋繞在脊柱周圍,逐漸形成其餘臟器的輪廓,伴隨心臟不斷泵血,金線逐漸構成臟器內部,一時間木製的巨型臟器全掛在脊柱下,同時,金線衝向脊柱上方,在脊柱上逐漸纏繞出大腦形狀,待腦袋形成後,金絲變為綠絲,密密麻麻的綠絲將臟器、大腦、脊柱包裹起來,經過密集的環繞,很快,一條巨型手臂從綠色線球中伸出,與魔母手臂相差無幾的手臂微微彎曲,在半空中活動了關節,隨即撐向地面。

手掌觸底,萬里動搖。

緊接著,線球的另一邊,第二條手臂破球而出,以同樣的方式撐向地面,宛如擎天龜足悍然墜地。

兩條手臂之後,一顆碩大的腦袋從線球中衝出,那是一顆肌肉線條極為豐富的臉,雖是人臉,卻是沒有皮膚,也在整張臉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臉上的肌肉開始崩散,宛如億兆赤蛇相繼遊弋,赤蛇在其臉上游弋的同時,也為整張臉重新塑形,待所有赤蛇平復不動之後,人臉上生長出鳥喙。

巨大的鳥喙微微張開,露出鑲於上下顎之間的尖銳木刺,這衝出線球的樣子像極了剛孵化出來的貓頭鷹,而在他的那雙眼睛裡,一點人性都看不到。

繼雙臂和頭顱之後,經過綠線緊密收縮,逐漸形成鳥的身體,所有綠線平復之後,他保持著單膝跪地的姿勢,肩上、背上、胸前、腹部全是虯結的肌肉,在出世不到彈指間,他就已經適應了四下的環境,站起身來,俯視著跪在跟前的魔母,展開雙臂,怒目向天,振臂咆哮!

中陰槐王的自然胎暴走得逞,融匯羅家血脈的自然胎,逐漸變成春神的模樣。

咆哮之後,他緩緩抬起手掌,伸向魔母的頭頂。

旱魃眼見那巨大的巴掌遮天而來,忙以最快的速度從魔母頭頂撤離。

旱魃剛騰挪開去,槐王的巴掌就按在了魔母的天靈蓋上,伴隨他五指逐漸崩直,一股極為強勁的吸力從其掌中形成漩渦,魔母那巨大的身體在吸力下不斷縮小,最終全部被吸進槐王的手掌,巨大的身體瞬間消失。

魔國曆經千辛萬苦才將嫁鴆、笑臉兒、孟詢、錢中忠等自然胎抓住,魔母本來就差中陰槐王的自然胎就能成為邪神,不過到頭來,他們所做的一切都為春神棋盤鋪了路。

在槐王吸收掉魔母之後,十二棵祖樹的自然胎完全融匯一體,其彌天亙地的身體在羅家血脈的改造下,逐漸朝春神的模樣變化。

槐王那巨大的身體在吸收掉魔母之後逐漸縮小,從與魔母同等身高的巨大程度,變作僅與峨眉山同高,而在縮小的過程中,他逐漸升上半空,直到升至千丈時,他轉面向西,抬起手指就那麼輕描淡寫的一指,一指之下,躺在溝壑中的東海共主突然抽搐了一下,本已喪命的他突然煥發生命,七彩光芒從體內璀璨而起,同時睜開眼睛,站起身來,騰飛而起,衝到槐王的腳下。

也就在東海共主甘為坐騎的同時,貢嘎山方向爆發出一陣洞徹九霄的龍吟,一道白光從貢嘎之巔一飛沖天,並以極快的速度衝至槐王腳下,白光散去,顯露出一頭與東海共主同樣龐大的白龍。

槐王騰於空中,腳踩雙龍,轉面向東,也就在轉身的同時,一對蓋過蒼天的翅膀從其背後展開,翅膀在展開的同時捲起狂風,將方圓萬里內的積雪吹散。

春神的身體就此完美。

與此同時,峨眉山下,那個少女從胖子手裡接過鐵缸,抱著鐵缸來到春神下方,望著那無比威武的身姿,望著那近乎絕美的雙翼,在感受到暖意的同時,她流下了眼淚,一把抹去眼淚,帶著甜甜的微笑,一躍而起。

在騰起的過程中,她化身為一道白虹,炙熱的虹光融化了鐵缸,那尾黑色鯉魚在擺尾晃動的同時化作一道黑光,一白一黑同時朝春神的額頭衝去,在那筆直的通道中,兩尾鯉魚的虛影相互銜尾,旋轉著,遊弋著,融為一枚渲染的太極,最終衝入春神的額頭,消失不見。

這一刻,擁有神的意識之後,春神得道,成為真神。

春神棋盤,就此成功!

與此同時,兩頭巨龍撕聲爭鳴,駝著春神巨大的身軀朝東海飛去,他要在東海盡頭開啟蓬萊仙境,飛上扶桑之巔,向整個天下佈施春意!

望著春神越來越遠的背影,峨眉山下眾人無不瞠目結舌,胖子一把拉住朱大膽的胳膊,死命的搖晃:“快!想個辦法!送我去東海,我要第一個看見春天到來!”

朱大膽還處在震驚中,被胖子拉了好幾下才回過神來,撓了撓後腦勺:“董老闆,我哪會這門法術啊?”

胖子罵道:“你們全真法術不是相通的嗎?當初爾都保衛戰的時候,孔上闕用了一招瞬移之術,將輕鸞禿驢帶到了東海中心,青城和武當都是全真派,青城山會的法術,你們武當難道不會?”

朱大膽呃了一聲:“這法術。。。我學藝不精,施展不出來啊。”

胖子說道:“你們武當弟子全在這裡,你們共同施法,再加上你們武當的長老,肯定能把我們送回東海,送回方寸村!”說著,扭頭朝西邊看去,只見一團火光撞向那餘下的三成畸魔,數千畸魔瞬間被大火點燃,不到片刻全被燒為灰燼,見所有長老都被旱魃救下,胖子拉著朱大膽的胳膊朝山梯下衝去,一邊衝一邊朝武當弟子嚷嚷:“快快!大傢伙集思廣益,開個瞬移的法術,把我們幾個送到方寸村去!”說著,扭頭看向身後的大黃、竹下、李稚鹿,同時地魁星也從人堆裡擠出,來到主子面前。

很快,在所有武當弟子的助力下,一面大陣從胖子等人腳下開啟,同時旱魃從天而降墜入陣中,待大陣光芒消散之後,幾人已不見了蹤影。

東海,爾都,方寸村。

這裡是一切的起點,也是一切的終點。

當初六十四戶漁家夜不閉戶的方寸村,經過十萬倭奴的踐踏,已經變成了一片不毛之地,在永冬中,這裡本被燒焦的高腳樓都被凍在冰裡,此時懸於屋簷上的冰刺被一股大風吹掉,摔在地上噼噼啪啪,那棟位於村北的高腳樓陽臺上,冰釋後的一串風鈴迎著大風搖搖擺擺,叮叮噹噹。

而那股吹散積雪和凍結的大風,正來自於春神的雙翼。

春神從西邊飛來,來在黃河出海口的方寸村上空,舉目望向萬里冰封的東海,雙翼向前一掃,東海之冰頓時破碎,海水喧沸,其勢滔天,東海上的空氣逐漸燃燒並劃開,空間破開一口大洞,露出其中那棵連線天穹的巨樹,扶桑神樹。

春神仰望幾乎遮過整片天空的巨大樹冠,而後驅使雙龍,扶搖而上。

與此同時,一面大陣在黃金灘上展開,待到光芒落下,露出胖子、地魁星、黃玉顏、李稚鹿、旱魃的身體。

也就在此時,閩越谷田,閩河閭山內的一片黑暗空間中,於大祖瞪大了眼睛,看著敖太歲把手放在王磻溪的頭頂,在雙瞳少年將王磻溪的修為全部吸納之後,於大祖看著敖太歲的背影,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敖太歲額頭上滿是汗水,扭頭過來看向於大祖,又看向縮在角落裡不斷抽泣的鄧仁義,感受到身體不適之後,他說道:“於天師,接下來該怎麼辦?”

於大祖苦笑:“我們或許可以退而求其次,既然春神棋盤已經成功,那就算了吧。”

“不行!”敖太歲怒目圓睜,斬釘截鐵道:“他們的救世只在治表,無法治根,只有我們的棋局才是為天下人謀福廕,現在我已吸收了王磻溪的修為,只等我領悟第九感,便能。。。”

於大祖嘆了一口氣,打斷他的話,說道:“現在春神已經飛到扶桑神樹面前了。”

敖太歲皺起眉頭:“春神棋盤屢次壞我好事,我們卻屢次以寬宏大量之心對他們包容,既然他們想毀了我們,那我現在就要毀了他們!”

縮在角落裡的鄧仁義聽到他這麼說,站起身來,偏偏倒倒走到他身邊,拉住他的胳膊,眼淚流了下來:“小相公,不要再打下去了。。。已經死了太多人了。。。一切都結束了,不是嗎?”

敖太歲一把甩開她的手:“滾開!賤貨!”

仁義被甩出去老遠,趴在地上虛弱得抬不起頭。

將鄧仁義甩出去之後,敖太歲和於大祖都愣住了,於大祖看著敖太歲,愕然道:“你。。。這。。。”

敖太歲也露出愕然的表情,隨即抬起胳膊來,看著自己的胳膊正在灰飛煙滅,看著一粒一粒灰塵從手臂上飛起,他忽然笑了,咧嘴的過程中,臉皮也像融化一般化作無數飛塵,他笑道:“成了!成了!第九感!好!既然天不亡我,就代表我順從的就是天道!羅遠至,你錯了,你徹底錯了!因為我才是對的!”

敖太歲周身都開始融化,在融化的過程中變成無數灰塵,每粒灰塵都是一顆完整的意識,神的意識。

在吸收了王磻溪的第八感之後,敖太歲本身的第七感急速昇華,終於抵達了第九感的境界,而在這一境界中,他的身體會拆分為無數個獨立生命體,這些生命在嚮往永生,所以才會選擇分散。

也就在敖太歲領悟第九感的瞬間,一束虹光自閩河中直通天霄,無數顆神的意識在飛出閩河的瞬間便四散開去,它們要給自己找一副身體,而這些身體便是早已被嫁鴆練成僵煞的天下生靈,他們現在都縮在祖樹曾藏匿的地淵中,等待著這些意識的到來。

而敖太歲的意識則化作疾風,從閩越飛起,直衝向方寸村。

他要在那裡徹底毀滅春神的棋盤,就像當初搶奪張迷的身體一樣,將春神的身體搶奪到手,這就是睚眥必報,這就是以牙還牙,他在那一刻拋卻了借旱魃成神的打算,因為仇恨讓他把目標改換為春神,也因為那具身體比旱魃更合適自己!

敖太歲騰去之後,黑暗的空間中就只剩下於大祖和鄧仁義兩人,於大祖緩緩走到仁義跟前,將她輕輕扶起:“他們以為解決了魔教一切就都結束了,渾然忘記了我們的存在,走吧,與貧道前去東海,見證你家小相公是如何讓萬眾成神的。”

東海之上,扶桑過半,春神的身體正迅速的朝上飛昇。

胖子等人仰頭向上,目睹著春神飛昇的全過程,胖子的激動之情溢於言表,拉著李稚鹿的胳膊連連搖晃,另一手則指著春神,哭腔道:“李烏龜,你看見了嗎?我們成功了,經歷了這麼多,我們終於成功了!你快看看吧!”

李稚鹿耷著腦袋傻笑,根本沒把他的話聽進去。

胖子又打算說話,突然,一旁的旱魃渾身繃緊,皺起眉頭望向南邊:“誰!?”

僅是聲浪,便將胖子等人推飛了出去。

然而南邊什麼都沒有,除了一陣大風。

大風!

敖太歲化身而成的大風!

這股大風從南方閩越而來,於海面上急速衝刺,很快便衝進空間來到扶桑樹下,來到樹下之後風向突然轉變,竟筆直向上,直朝飛昇的春神追去。

很快,大風追上春神,並於瞬間與之融為一體。

也就在敖太歲的意識進入春神體內的瞬間,兩條托起春神的巨龍撕聲哀嚎,春神的翅膀收攏起來,蜷縮著身體在半空中不斷震顫,這一幕震驚了胖子等人,胖子忙從地上爬起,指著停在半空中的春神,大喊道:“那是什麼情況!?”

黃玉顏和地魁星哪知道這是什麼情況,只能跟著胖子一同震驚。

旱魃突然扭頭,看向不遠處的沙灘,那裡,一道白光從天而降,白光散去,露出於大祖和鄧仁義的身影,看到於大祖,旱魃怒了:“於老狗!”

於大祖扭過頭來,頗為意外的看向旱魃,緊接著微微一笑:“你們鋪的路走起來真是順暢,林越夫,就算你現在和貧道打起來,也根本影響不了局勢,貧道已經放了你一馬,你可別不知好歹。”

鄧仁義忽然跪倒在沙灘上,望著正在半空中掙扎的春神,哭得梨花帶雨。

與此同時,春神在半空中停止了掙扎,他從新保持回先前的姿勢,不過再也不往上飛昇,而是停留在半空,他睜著一雙毫無人性的眼睛,伴隨眼皮緊緊閉上,再度睜開時,每顆眼睛裡竟然生出兩顆瞳孔!

雙瞳!

敖太歲奪舍成功了!

沙灘上,於大祖哈哈大笑:“成了!上蒼助我!上蒼助我啊!哈哈哈。”

胖子一屁股跌坐在地,呆呆的看著地面,罔知所措。

被敖太歲奪舍成功之後,春神按照敖太歲的指揮抬起了雙手,做四海昇平狀,在雙手抬起的過程中,化身為僵煞並被意識找到的萬物逐漸從地淵來到地面,然後雙腳離地,向天空上飛去。

僵煞從各地飛起,起初寥寥數千,而後數萬,數十萬,數百萬,數千萬,數萬萬!萬物生靈在春神抬起雙手給予力量之後,開始朝天空升起!

隨即,春神發揮出史無前例的力量將整片天空扭曲,天穹上空出現一片籠罩整個大地的漩渦,而所有萬物,都在朝漩渦的中心飛去,一旦飛進去便會永辭凡間,進入神界。

萬物在敖太歲的引領下,即將成神!

而此刻的東海之巔,春神在展臂抬起的同時,張開嘴來朝大地猛然一吸,凡間頓時颳起一股颶風,他這是打算將胖子等人吸入腹中,讓他們徹底死絕,這群人屢次壞他好事,以至於費了這麼多周章才徹底成神,既然他們如此犯賤,憑什麼要給他們成神的機會?

黃金灘上飛沙走石,胖子由於站不住腳,身體被大風抬起,直朝春神張開的鳥喙衝去,剛飛出去沒多遠,就被旱魃抓住腳踝拖了回來。

面對如此強悍的吸力,為了保證胖子等人的安全,旱魃捍衛在胖子身前,單腳跺地,一面透明壁壘擋在眾人身前,阻止眾人繼續飛起,也將大風阻止在外。

胖子等人到是倖免於難了,但於大祖那邊就不同了,於大祖有閭山十二仙的修為,在颶風中自然能穩如泰山,但其身旁的鄧仁義沒人保護,被大風一吹,直接飛上天去,最終被春神一口吞進腹中。

見仁義被吃了,大黃流出了眼淚,朝著春神哭喊著:“仁義!不要。。。”徒勞而已。

吃掉了鄧仁義,敖太歲自然不會心疼,見胖子等人被旱魃保護得妥妥帖帖,一時加大力度,繼續朝凡間吸氣,這一次的風力之大,轉瞬就把方寸村乃至後方的爾都城夷為平地,在這前所未有的風暴中,就連於大祖也難以站住腳步,被風捲得幾次飛起,拼盡周身力氣之後才勉強站定。

風暴之中能見度極低,旱魃的壁壘頓時被吹破,眼看著胖子等人又要被吸走,他忙往地上拍了一掌,身前頓時疊起十幾座巨型壁壘,可這些壁壘根本不起作用,壁壘在風中一面一面的垮塌,胖子等人的身子一再朝上方抬起。

在此時此刻的黃金灘上,眾人不斷險象環生,又不斷身處險境。

在此時此刻的大齊天下,萬物生靈迅速飛起,朝天上漩渦逐漸靠攏。

忽然,一雙眼睛從心靈的最深處睜開,眼前一片漆黑,他感覺自己睜開了眼睛,也感覺到自己的手臂在前方晃動,好像要把黑暗撕扯開去,他站起身來,朝前走去,腳下踩著漣漪,耳畔有水滴的聲響,他開始朝黑暗深處走。

黑暗深處什麼都沒有,他開始質疑自己。

我是誰?

我是。。。

他抓耳撓腮,我是誰?我這是在哪兒?

他張開嘴,問著眼前那片黑暗。

黑暗中只有他的迴音,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繼續往前走,可黑暗總是沒有盡頭,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於是埋頭看向自己那黑黢黢的胸口,為什麼?

為什麼我的心會這麼痛?

他把手伸向自己的臉蛋,溼答答的,為什麼?

為什麼我會流淚?

淚?

那是什麼呢?

心痛?

那又是什麼呢?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可似乎又是錯覺,於是他繼續往前走。

他又有了疑惑。

為什麼我的世界總是漆黑一片?

嗯?

為什麼要加上總是呢?

啊,我想起來了。

因為我是張迷。

突然,黑暗炸散,所在的空間頓時變為海闊天空!

海天一線,雲在水裡,魚在天上。

少年站在波平浪靜中間,腳下漣漪陣陣,他望向天空,發現那裡有兩條大鯉魚,一條黑,一條白,它們在空中游動著,而在它們的上方,有一枚極為耀眼的太陽。

看著美麗的太空,少年嘿嘿的笑了,隨即又不笑了。

為什麼呢?

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這是哪兒?

怪人呢,大黃呢,老寇呢,鴇夫和庸醫呢?啊,仁義和盞兒呢?

我可真是個失敗的人吶,連保護仁義和盞兒都做不到,我不是個好相公,也不是個好父親。

回家?

家在哪兒?

有仁義和盞兒的地方在哪?

他繼續往前走,這次,他把眼光轉向腳下,在近乎透明的水底,一個角落裡,好像蜷縮著一個人,孤零零的,抱著膝蓋在哭泣。

那個人在哭泣,而少年看到她的瞬間,眼淚流了下來,滴落在水面,漣漪開去:“仁義。。。”

水下,蹲在角落裡的那個人似乎聽到了少年的聲音,抬起頭來,向上望去。

少年看到了那張絕美的臉蛋,忽然失聲痛哭:“仁義。。。”他跪倒在地,朝水下伸出手去,可是那水有很大的阻力,手剛觸及到水面,就被彈了回去,可他沒有放棄,再次朝水下伸手,手指穿透了水面,在水下正在融化,他將手伸向那個蹲在角落的姑娘,哭喊著:“仁義!抓住我的手!”

仁義在看到張迷的瞬間,嚎啕大哭起來,她艱難的站起身來,向那張正在消融的手伸出手去。

是的,這才是她的小相公,這才是那個不遠千里、不畏強敵、不枉此生的張迷!

可無論兩人怎麼伸手,兩張手都相差一段距離。

張迷埋下身子,將整個上本身都撞進水下,那一刻,他入水的身體開始不斷消融,臉皮花了,頭髮扭曲了,唯獨手臂,依然筆直的伸向那個無助的姑娘。

這樣的伸手就像當初那樣,仁義也一再這麼認為,是張迷把她救出了煉獄,是張迷給了她一個家,還給了她難以置信的愛情。

“仁義,抓住我的手!我們。。。回家。。。”

仁義滿臉是淚,卻微笑著,笑得很幸福,同時用盡全力向張迷伸出手去。

天空中那輪太陽正在不斷的震顫,好像隨時都會支離破碎。

“仁義!快!抓住我的手!”少年是那麼的歇斯底里,他流著淚,認真的臉上是矢志不渝,也是無怨無悔:“啊!!”他大喊著,忍受著融化的痛苦,忍受著那若即若離的距離,他再也不想和她分開,他要牽著她的手,結束所有的一切,然後帶她回家。

扶桑神樹下,春神那巨大的身體突然失控,他伸出雙手捂住臉盤,眼中雙瞳劇烈震顫,時而變回正常的一眼一瞳,時而變作一眼雙瞳,他的身體劇烈的震顫著,幅度之大,碰撞在扶桑神樹的樹身上,撞得大樹搖晃不止。

凡間的大風戛然而止,胖子目瞪口呆,看著大力掙扎的春神,愕然道:“這。。。這是為什麼?難道是羅老弟。。。”

旱魃搖了搖頭:“不是!”

胖子接著問:“那這是為。。。”

一陣笑聲打斷了胖子的提問,那笑聲雖然洪亮,卻盡是苦澀,眾人紛紛朝笑聲那頭看去,只見於大祖瘋也似的跪倒在地,捧著肚子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淚和鼻涕,笑得比哭還要難看:“好啊。。。好啊,我等運籌千年的棋局,滿以為今日終於得以成功,沒想到,沒想到啊!竟然毀於善男信女之間的愛情!區區一段愛情,毀了我千年大計,可笑,可笑啊!”

正如於大祖所說,將眾生成神的棋局徹底推翻的,是一段愛情,一段轟轟烈烈、驚天動地的愛情!它看似平淡,卻隱藏著讓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強大力量!

在這段愛情面前,無論是第九感,還是所謂的大道,全都變成了塵埃。

這樣的愛情,就連神的意識也無法壓制!

那一刻,在那片波平浪靜的世界中,張迷拼盡全力,最終拉住了仁義的手!

也就在下一刻,春神的身體突然靜止了,他瞪著一雙吃驚到極點的眼睛,眼睛裡再無雙瞳,同時那種毫無人性的眼神煥然一新,眼裡綻放著光明,那是希望的光芒!

天空中的漩渦消散了。

所有變成僵煞的人緩緩落地。

春神突然展翅高飛,直衝扶桑神樹之巔,一輪太陽從其身後緩緩升起,他扇動翅膀,向著茫茫凡塵佈施春意!

春風從東海而來,向西平鋪開去,所過之處積雪消融,寒風消散。

胖子感受著春風,眼淚奪眶而出,難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終於。。。結束了嗎?”

“是啊,都結束了。”

胖子只覺得這個聲音頗為耳熟,扭頭朝後看去,只見那副本該是傻笑的臉龐上,正浮現出如沐春風一般的笑容。

旱魃扭頭看向了一眼西方,咧嘴笑了,露出滿嘴的細小獠牙,隨後一腳踩進海浪,朝海里慢慢走去:“我繼續留在凡間,保不準你們將來還會派人殺我,不如自己識趣一些,走了。”

大黃和地魁星忙喊住他:“大仙,你去哪?”“大仙,普天之下有誰是你的對手啊!你去哪啊?”

旱魃頭也不回:“海底。若凡間再有危局,我便再來。”海水末過他的肩膀,拂過他的脖頸,他突然仰天,望向扶桑神樹之巔,看見蓬萊仙境正在慢慢變得透明,他笑了:“臭小子,委屈你啦。”

胖子和李稚鹿站在沙灘上,看著旱魃逐漸消失在海浪下,胖子揉了揉眼淚:“他孃的,走吧走吧,都走吧,我也要重建鳳膳閣,然後繼續當我的墩子。李烏龜,你他孃的,說傻就傻,說醒就醒,我也不管你是怎麼好的,你和我說說,之後你準備去哪?”

李稚鹿挪眼看向他:“回武當,再也不下山。”

胖子呃了一聲:“幹啥不下山?”

李稚鹿苦澀一笑,望向那輪逐漸升空的太陽:“除非遠至寫信給我,要請我喝酒。”

胖子愣了愣,隨後看向竹下,見他在那兒流眼淚,說道:“竹下,反正這次你別想溜,必須留下來陪胖爺我!”

竹下揉著眼淚,哽咽道:“在下。。。在下要在方寸村,等遠至閣下。。。嗚嗚,等遠至閣下回來。”

同時,貢嘎山山腳,來自倭國的少女迷茫的走在雪地裡,看著正在消融的冰雪,感受著迎面而來的春風,尤其是看見冰釋之後的樹木上竟然有了點滴嫩綠,她笑了,笑著流出眼淚,然後朝前方漫無目的的走著,想著將來要去哪呢?回倭國嗎?不行,回茅山嗎?又怕睹物思情。

何去何從成了難題。

她突然很想回白雲寺看看,再怎麼也要找回陶藝君的屍身,想著,便朝白雲寺方向走去,還沒走出兩步,卻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她吃了一驚,正要回頭去看,就被人矇住了眼睛,那雙手的大小,她知道是誰。

“誒誒,別哭啊你,眼淚把我手都打溼了!”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她以為自己活在夢裡。

“嗯。。。看姑娘好像要去青城山白雲寺,小生冒昧的問一句,你不跟我去九寨溝啦?”

麗子忽然嚎啕大哭,掰開少年的巴掌,掄起巴掌就開扇:“壞傢伙!壞傢伙!壞傢伙!”

少年被扇得抱頭鼠竄,哎喲的喊著:“麗子,你別打我呀,讓人看見多沒面子,我可不是詐死,我是真死了,不過遠至給我託了一個夢,誒,我就醒了,來找你的時候我看見許多百姓都從地淵裡出來了,他們都從僵煞變回了正常人,我說什麼來著,春神棋盤必勝!哈哈。”

麗子噘起嘴來又哭有笑,跟攆在少年身後不斷拍打:“就知道下棋!你就知道下棋!”

少年解釋著自己的經歷:“不過很奇怪,我還做了一個夢,夢見一男一女,男的和我差不多年紀,女的雖然年紀要大些,但很漂亮,我夢見他倆變成了蝴蝶,飛走了!”

麗子雙手叉腰:“說!那個男的是不是你,那個女的是不是我!如果不是,絕不饒你!”見少年有意躲避,她又追攆上去,這次再也沒有哭笑不得,只有笑,笑得如沐春風。

他倆在逐漸消融的雪地裡一路向北,在春暖花開的陪伴下,向著那個人間仙境漸行漸遠。

天下棋盤歸於此處,終於完全合攏。

大地回春,四季照常。

人間,還是絕美的人間。

大蜃樓第四卷盡歸北邙結束。

全劇終。

PS:作者新書已經在縱橫上傳,《這個水神不太水》,請多多支援,謝謝各位看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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